“朱夫人,您公公来了,说是来接您的。”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朱父的声音:“安玉,收拾一下,咱们回家。”
楚云梨起身,打开了门。
朱父第一眼就是打量儿媳的穿戴,见其衣衫整洁,头发都未乱,更没有伤,不像是已经被男人欺辱,顿时大松一口气。这人平安无事,等儿子回来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乔老爷心善,愿意放过你,别磨蹭了。”再耽搁一会儿,万一乔大海改了主意怎么办?
床上的杜鹃也醒了过来,看到这般情形,心中羡慕不已。周安玉还是清白之身,又怀有身孕,确实可以回夫家去。而她……就算回去,夫家也不会让她进门了。
楚云梨面色淡淡:“不急,我想吃了晚饭再走。”
朱父急得险些跳起来。他顾忌着门口的乔府下人,低声道:“那乔老爷不是个善茬,既然让你走,那就抓紧些。我刚得到消息,康宇没有出事,过段时间就会回来了,如果他知道你有身孕,一定会很欢喜。”
他眼神焦急,若不是身份不合适,他真的想伸手去拽人了。
“你要是忙,就先走。”楚云梨小小打了个呵欠:“天黑之前,我会回去的。”
朱父:“……”
“到时还能走吗?”
“我随时都能离开。”楚云梨偏着头:“主要是方才让厨房炖了人参鸡汤,现在还没好,我喝了再走。”
朱父简直服气,这算是什么理由?
“你想喝鸡汤,我回家给你炖,每天炖一锅都行啊!”
“我嫁到你们家快三年,从来没有人专门给我炖过鸡汤。”楚云梨似笑非笑:“父亲这会儿倒是挺大方的。”
朱父哑然。
边城贫瘠,好多在其他府城能随意取用到的东西,在这里都有价无市。但身为首富,鸡汤还是喝得起的,厨房之所以不照着周安玉的口味做饭,问题还是在妻子身上。
这些事情他只是不管,其实心里是明白的。妻子从儿子定亲的那一天就不喜欢周安玉。
说起来,周安玉身为周家儿媳,日子过得确实不太好,尤其此次,若不是乔大海还算厚道,儿媳会被妻子害得失贞失名声,几乎被毁了一生。想到此,他心中难得生出了几分愧疚:“回去后,我给你准备一个小厨房,专门给你配厨娘,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楚云梨颔首:“多谢。”
只一句话,却还是没动弹。
朱父无奈:“你娘受伤了,我得带她去看大夫。”
楚云梨还不知道前院发生的事,不过能猜得到,颔首道:“你们先去。”
朱父:“……”什么叫先去?
一起走啊!
这么好的机会不走,等想走的时候就走不掉了。
杜鹃早已看出来朱父心中焦灼不已,想要帮忙解释几句吧,又怕自己多事。干脆闭了嘴。
无论朱父如何催促,儿媳就是不动,无奈之下,他只得先把妻子带走。再磨蹭一会儿,一家子都走不了了怎么办?
人离开后,杜鹃好奇问:“你为何不跟他说实话?”顿了顿又道:“这次的事情,好像是你婆婆一个人的主意,跟他没关系,我看他也挺关心你的。”
楚云梨嗤笑一声:“他是家主!我这个与他同处一屋檐下的儿媳要被害死了他都不知情,哪里无辜了?”
杜鹃想想也是,便不再劝。
前院中,朱母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众人抬她上马车时,刚一动她就叽哇乱叫。等她被弄到医馆中上完药,全身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湿透。
乔大海从下人的口中得知了周安玉那番用了晚膳再回家的话,立刻让人给她准备。外面天还大亮着,饭菜就已经摆上了桌。
而楚云梨要的鸡汤炖得金黄,香味扑鼻,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杜鹃身上有伤,不太敢坐,干脆站着吃。一顿饭她吃得特别沉默,兴致不高的样子。
“没胃口吗?”
杜鹃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有,我家境不好,夫家也差不多,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
“那你怎么不吃?”楚云梨说着,给她夹了一块烤鸭。
杜鹃苦笑:“就是……不知道该去哪里?”
“跟我走吧。”楚云梨笑吟吟:“朱家富裕,养得起你一张嘴。”
杜鹃笑容发苦:“我家里还有孩子,如果不回去,肯定有后娘,孩子会受苦。”
但她已经失贞,回不去。
“总归不能留下,先跟我走。”楚云梨握住她的手,将让拉起。
乔大海得知她真的要走,欢喜得不行,立刻让人准备马车,还大手一挥,表示马车和车夫都送给楚云梨了。
杜鹃跟着她一步步走出乔府大门,颇为感慨:“我以为一辈子都走不了。”
朱家门房看见楚云梨从马车上下来,急忙迎上前,也不问杜鹃,客客气气将二人领进门。
天还没黑,楚云梨让人给杜鹃准备客房。将人安顿好后,她独自一人去了主院。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了朱母的叫唤,楚云梨唇边笑容深了些,进门后看见她虚弱地趴在床上,问:“你怎么好意思叫唤的?”
朱母听到声音,霍然抬头,眼神像是要吃人:“周安玉,你个祸害!”
“活该呀。”楚云梨一步步靠近:“你要是没想害我,也不会受这一场罪。害人不成自己受了罪,可见老天有眼,这就是报应!”
朱母眼神如淬了毒一般:“我要休了你!”
字正腔圆,满满都是愤恨之意。
恰在此时,朱父一步踏进:“住口!”
朱母瞬间泪眼汪汪:“老爷,你看她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肯定没有被乔大海教训,而我……”
“是你找了借口将她送到乔府去的!”朱父强调:“还有脸哭!康宇临走前嘱咐过我们让好好照顾他媳妇,等他回来,你怎么跟他交代?”
朱母毫不掩饰自己对儿媳的不喜,别开脸道:“她配不上康宇。咱们又不是那揭不开锅的穷苦人家,在娶媳妇这种事情上没必要将就。老爷,你听我的,将这个女人休了,等康宇回来咱们再给他选一个合适的。”
“对康宇来说,她最合适。”朱父烦躁地道:“夫妻俩成亲三年,虽然康宇大半的时间都在外头,夫妻俩聚少离多。可康宇身边从来没有其他女人,你还看不出吗?”
楚云梨沉默听着,忽然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在周安玉心里,她和夫君相敬如宾,互相尊重。可现在看来明显不是这么回事。正如朱父所言,朱康宇还有其他的选择,两人成亲三年中,不可能没有女人朝他自荐枕席,就周安玉知道的,他还打发过心思不纯的丫鬟。
当然,也可能是朱康宇一心扑在生意上,不在乎儿女情长。但他临走前让双亲照顾周安玉……明显是重视妻子的。
而周安玉完全不知道他还跟双亲嘱咐了此事。
第722章
夫妻俩谁也说服不了谁。
楚云梨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忽然道:“其实,你们哪怕不休我,我也绝不会留下。”
此话一出,夫妻俩都诧异的看了过来。朱母语气里满满都是恶意:“你要走?正好!赶紧收拾东西滚!”
说完,又冲着男人道:“她不是真的要走,只是故意如此,让你生我的气。你别搭理她,看她到底走不走。”
朱父皱眉:“安玉,你要去哪?”
楚云梨嘲讽道:“我好好在家里呆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险些被害死。这家实在太危险了,实在不敢再住,不管去哪儿,都比在朱家安全。”
朱父叹息:“这次的事情,是你娘做错了。当然,我没能及时发现她想害你,同样有错。你是康宇的媳妇,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互相包容,你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
“若不是我机灵想办法逃过一劫……”楚云梨好奇问:“你看到杜鹃了吗?”
朱父面色大变。
杜鹃浑身是伤,走路都是一步一挪,特别凄惨,哪怕有高明的大夫出手,也不一定能让她彻底痊愈,听说她的手指有三个都断了,就算勉强接上骨,日后也灵活不起来。关键是还失了贞洁,娘家夫家都容不下她。
“是我们对不住你。”朱父再次开口,语气诚挚了许多:“可人得往前看,若一直纠结着过去的事,日子也没法过。安玉,这个世道对于和离归家的女子太过苛刻,你别自己把路走绝了。”
朱母冷笑连连:“你就劝吧。她压根就没想走,要的就是你劝,要咱们求着她留下。我呸!”
她呸出了一大片口水,朱父皱眉:“住口!”
朱母冷哼一声。
“明日一早我就出去找院子,会尽快搬走。”楚云梨转身:“不用劝了。无论说什么,都弥补不了你们对我的伤害。而我……绝不会原谅。”
看着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朱父满心无力,朱母也有些不确定起来,实在是儿媳语气和态度都很决绝……如果是欲擒故纵,方才在老爷劝说时就该顺着台阶下来。可她没有,话里话外还表示会尽快搬走。
难道她真的要走?
只一瞬,朱母就摇头,周安玉只要还有脑子,就不会那么蠢。
*
一大早,楚云梨就起身,小厨房立刻送来了可口的早膳,这在过去三年中是绝对没有的。甚至还会因为朱母对她的态度而各种克扣。今儿少了汤,明儿少了点心,周安玉又不能为了这点小事跟婆婆计较,也没个贴心人可以说这些委屈。
要说朱父不知道这些,鬼都不信。
楚云梨开吃,问:“杜姑娘那边送了早膳么?”
丫鬟立刻答:“还没,杜姑娘还没醒,不过厨房中已经准备好了。”
用完早膳,楚云梨独自出了门,路旁拦了架马车,直奔衙门。
边城中的房屋不像是其他府城那般可以随意买卖,管得比较严,就怕边境之外的异族人悄悄买房置铺,然后打听消息传回去。
异族长相多少有些不同,周安玉确确实实是城里人,祖上三代都有据可查。因此,买宅子的事挺顺利。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她要银票,乔大海送过来了一千两。
边城中的房屋不贵,就朱府那么豪奢的宅子,也用不着一千两。楚云梨花了二百两,就买了前后三进还带着家具的大宅。
这住处,比周家宽敞了一倍不止。楚云梨挺满意的,还找了五六个人进去打扫。
准备好这些,也才过去大半天。楚云梨回到府里,立刻有丫鬟来问:“夫人要用膳吗?午膳在锅中热着,随时都可送上。”
“送来吧。”楚云梨又让人叫来了杜鹃。
杜鹃气色好了些,不过,眉眼间颇有些紧张。用膳时趁着身边没有人在,低声问:“我住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好?”
“咱们很快就会搬走了。”楚云梨掏出银票,递了二百两给她:“这些你收着,如果不愿意和我一起住,你就自己去买个宅子。”她真心实意地道:“我劝你别回去,若怕孩子吃苦,完全可以将他接来。”
杜鹃讶然:“可我一个女人立户,会被人欺负的。对孩子也不好。”
“你愿意带着孩子回夫家受委屈,还是单独立户之后承受外人异样的目光,看你怎么选。”楚云梨放下碗筷:“实在害怕,就和我一起住。”
杜鹃垂下眼眸:“容我想一想。”
朱父整日忙碌,带着人去酒楼用膳时,遇上了同样做生意的熟人,忙热情相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