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爷:“……”是!
不被他们打死,也会被抓回衙门斩首。
到了此刻,他真的后悔自己跑去翻本。或者更早之前,他就不该跑去赌。
朱父很不甘心就此放他们离开,哪怕知道他们出去之后日子也过不好,他也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正想着要如何解气,余光撇见拱门处来了一行人,走在最前的纤细女子身着大红色的衣衫,正是徐彩蝶。
“爹?”徐彩蝶快步上前:“娘,你们真的在这里。为何弄成这样……”
两人都特别狼狈,尤其是徐老爷,浑身都是伤,衣衫上还有脚印。
看到女儿,徐老爷心中大呼天无绝人之路,急忙道:“彩蝶,快救救我。你公公要打死我和你娘。”
朱父:“……”
他阴沉着一张脸:“谁给你报的信?”
徐彩蝶吓得往后退一步,是她花银子请的眼线。知道自家父亲欠着二十万两银子的债非要让朱家帮忙时,她就让人注意着前院的动静。
她不希望自家爹娘上门要债,实在是太丢脸了,本来婆婆就不喜欢她,多来几次,这府里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我……我是散步,听说夫君回来了,还受着伤,心里担忧,这才赶了过来。”
她瞄了一眼地上的爹娘:“父亲,能不能饶过他们一次?”
朱父沉声道:“他们给康宇下了绝子汤。”
徐彩蝶惊得捂住了嘴,随即就明白了爹娘这样做的缘由。她下意识伸手护住了肚子:“能解么?”
朱父根本就不看她:“来人,将少夫人带回去歇着。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少夫人出门。”
“不!”徐夫人知道,女儿是唯一能救他们的人,若是让女儿就此离开,他们夫妻就算能捡回一条命,也绝对会被狠揍一顿。关键是家里没有余银了,受了重伤不看大夫,很容易就会被阎王收了去。
“彩蝶,你救救我们。”太过着急,徐夫人扑了过去。
她本意是想推开女儿身边的两个婆子,然后将女儿紧紧拽住。结果,因为扑得太急,脚下被那处不太平整的一块青石板绊了一下,她整个人控制不住朝前倒,直直撞上了徐彩蝶的肚子。
徐彩蝶吃不住力,哪怕有边上婆子扶着,她也还是控制不住往后倒去。因为边上都是人,她没能摔在地上,但却抻着了腰。
只一下,她脸色煞白,伸手捂住肚子,然后满脸痛苦:“我肚子好痛。”
声音凄厉尖锐。
朱父见状,侧头看管事。
管事秒懂,飞快退出去请大夫。
与此同时,朱母也被吵醒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满脸痛苦的儿媳和儿媳大红色裙子下渐渐蔓延开的殷红。
婆子以为自己看错,拎了一把裙摆,鲜血滴滴从裙摆上落下,很快就汇集了一摊。
两个伺候徐彩蝶的婆子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开始磕头求饶。
徐夫人都傻了,她伸出手去摸地上的血迹,摸到了满手粘腻,尖叫一声,抱住了女儿:“彩蝶,彩蝶你忍一忍,这个孩子能救咱们全家的命,绝对不能出事。你争气点啊!”
徐彩蝶还能怎么争气?
她腹部一阵阵绞痛,比之前每一次疼痛都要痛得多,凭她自己根本就站不住。
朱母满脑子都是儿子唯一的孩子要出事了,尖叫着道:“快把人给我拉开,将少夫人弄到床上躺下。大夫呢?大夫死哪儿去了?怎么还没过来?”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徐彩蝶躺到了床上。大夫来得很快,看到那么多的鲜血,满脸慎重的上前把脉,半晌退后几步,冲着朱家夫妻摇摇头。
“来不及了,孩子已经没了。”
朱母都傻眼了,呆呆坐在椅子上。半晌,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打得“啪”一声,吓得下人们都抖了抖。
朱父皱了皱眉:“大夫,真的没有法子了吗?”
大夫摇头:“少夫人还年轻,调理好了身子,过几个月又能坐胎了。”
可男人已经不行了,她一个人如何坐胎?
大夫退了下去,下人们也都候在门外,屋中一片沉默,安静得落针可闻。
徐彩蝶傻傻的看着帐幔,仿佛魂已经飞了。
徐老爷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再说话,小心地把自己的身子又往墙边上挪了挪。由于屋中太过安静,只这么一点动静,也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遇上了你们这一家子灾星。一堆倒霉货色,都是骗子……骗子……”朱母崩溃大吼:“来人,给我狠狠的打。打死了算我的。”
最后一句是气话。
朱父揉了揉眉心,对着不知所措的下人们道:“将这二人拖到偏院,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见他们。对了,别给他们送饭。”
他怕手底下人没轻没重将人打死了自己要偿命,不能打,那就饿他们两顿。
徐彩蝶没有吭声。
孩子已经没了,也没人管她了。
折腾了这么久,已经到了中午,朱父一连两顿饭没吃,却一点都不饿。他恍恍惚惚出了院子,也没有困意,便坐上了马车,打算去铺子里看看。
在马车上假寐时,他忽然就想起来了周安玉生的龙凤胎。
自己儿子已经不能生,如果想要嫡长孙,那就只能将周安玉生的孩子抱回来。
可周安玉已经不是曾经没有娘家依靠性子又温顺的小可怜,如今她坐拥十多间铺子,还有一片山头,更是有两个大工坊,手底下的工人都有几百,还和好多富商都有交情。如果她不愿意,朱家是不能强迫她的。
不能硬来,那就慢慢来,总能磨得她心软。
于是,他当即让马车去了月亮街。
可惜,周安玉人不在,说是带着两个孩子去铺子里了。
听到门房这话,朱父忍不住皱起眉头。那么小的孩子带出去见了风,很容易生病的。
万一这两个孩子再夭折,自己就真的没有嫡长孙了。他一刻也不耽搁,立即赶去了铺子里。
几间铺子转了一圈,都已近黄昏,连周安玉的影子都没见着。无奈,他干脆又让马车回了月亮街,准备在门口死等,等到了人为止。
他到的时候,发觉那里已经有一架眼熟的马车,正是自家的。
“夫人?”
朱母重新梳洗过,但眼睛红肿得厉害,一看就知是哭过。
楚云梨带着两个孩子去郊外了,回来看到门口的马车,她掀开帘子瞧见是朱家夫妻,便将怀中的孩子交给了奶娘。
她跳下马车,马车重新驶动,直接进了门。
而朱家夫妻俩的眼神都随着马车走了,刚才帘子落下的一瞬间,两人可都看见了那个白胖胖的孩子。至于另一个,只看见了襁褓。
那孩子养得真好,才满月呢,眼睛就黑白分明咕噜噜的转。
这么机灵的孩子,长大也绝对差不到哪儿去。
朱母收回目光,看向跟前身姿笔直眉眼带笑的年轻女子:“安玉,孩子可好?”
“多谢朱夫人关心,孩子好得很。今儿去了外面,还笑出了声。”楚云梨偏头看着二人,故做一脸疑惑:“二位有事吗?”
朱父上前一步:“我有点事,想要和你商量。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
楚云梨眯起眼:“你们该不会是想打孩子的主意吧?”
一针见血。
夫妻俩倒没有不自在,朱母迫切地想要接回孩子……如果这两个孩子接不回去,儿子可就绝嗣了,就算儿子做了家主,那也是给别人做嫁衣。想到家产会落到那庶子手上,她就一阵着急上火,吃不下也睡不着。
她只恨自己曾经把话说得太绝,如今想求人回去,怕是没那么容易。
第741章
朱父叹口气:“你不用怕,我们是两个孩子的亲人,所作所为都是为他们好,绝不会出手害人。”
“对对对。”朱母忙不迭附和:“以前我跟你吵,那都是说气话。孩子是朱家血脉,我怎么可能不认?今日我和老爷一起过来,就是想看看他们。”
朱父怕妻子一开口就说不好听的话,见她没有一副高高在上模样要将孩子接走,心中感慨,妻子为了孙子也是豁出去了。
“对,你都满月了,我还没有看过两个孩子呢,身为孩子的祖父,这确实做得不对,实在是家里最近多事之秋腾不出空,你也做生意,应该能谅解。”
朱母接话:“这都到了门口了,你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楚云梨笑盈盈,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摇了摇头道:“没这必要。”
眼看两人着急之下就要说话,她率先道:“不管这个孩子的爹是谁,都跟你们没关系。当初我可对天发过誓,孩子跟我姓周,如果姓了朱,我是要不得好死的。”
闻言,朱父狠狠瞪了一眼妻子。
“这孩子是朱家血脉……”他左右看了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也没想和你们好好谈。真正论起来,我们两家没有关系,真要是有,那也是我仇家。就这样吧。”
大门都关上了,夫妻俩还未回过神来。
他们在这城里是首富,哪怕最近花了几十万两银子,可手头的生意还做着,无论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敬着让着。少有人对他们这么不客气。
朱母急了:“老爷,现在怎么办?”
朱父想见孙子,听到这话后没好气道:“当初你把人往死里得罪的时候可想过会有今日?人活在世上,做人做事不能太绝。”
“我知道错了。”朱母看着紧闭的大门,吩咐丫鬟:“再去敲!”
“不用!”朱父转身:“都先回去,过两天再说。”
看妻子不愿动弹,他提醒:“她现在对我们满心抵触,逼急了只会让她更恨。反正孩子好好养着,来日方长,总能磨得她心软。”
朱母很不甘心,却也不敢不听。
翌日,楚云梨将孩子留在家中,自己去了铺子里,结果刚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掌柜的迎上前来,低声道:“朱夫人一大早就坐在这里等着,选了不少东西,账也付了,可她就是不走。小的不好硬赶。”
楚云梨颔首,边往里走,边道:“朱夫人这是有话说,跟我进来吧!”
铺子后院的屋子不多,一开始是工坊,后来生意做大,工坊搬到了郊外,这里就用来当库房了。一进院子闻得到各种香味,由于太香了,还有些腻人。
最角落的那一间新造的屋子,是楚云梨在这儿的账房。
朱夫人进门后坐下,半晌也没人给她送茶水。她不敢挑理,眼看桌案后的女子已经开始做事,只得出声:“安玉,咱们婆媳之间过去的那些事,确实是我太过分了。你讨厌我,不愿意见我都是正常的。说实话,我也不想见你!”
楚云梨嗤笑,头也不抬地道:“不想见就滚!我打开门做生意,有人来买东西肯定要卖。但你可以选择不买我家的,这些胰子是不错,可江南来是那些你用了好多年,应该习惯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