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颔首:“这福气我确实承受不起。你好好享受。”
洪华兰气得够呛。
她不高兴,洪华奇心情就舒畅了,嘴上还不饶人:“妹妹,你在哪买的鸡?这吃出毛病了,他们家赔不赔?”
洪华兰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还认真想了想,道:“我在街上听说镇上新来了个卖烧鸡的,味道特别好。价钱也公道,每天早早就卖光了。我赶过去的时候只剩下一只,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楚云梨好奇问:“卖烧鸡的是男是女?他从哪里给你取的鸡?”
此时洪华兰本来就没什么精神,不想搭理她。可一回头看到爹娘都等着自己的回答,回忆了下,道:“是个男的,大概二十多岁。看着挺年轻,脸有点白,手上肌肤细腻……”
洪华奇听不下去了,嘲讽道:“你到底是去买鸡的,还是去看人的?”
此话一出,洪华兰狠狠瞪了过去:“我是看他比较白,多看了一眼。这镇上你能找出几个白净的人?烧鸡是从篮子里取的。我就没想过会不新鲜,人天天早早就卖光了,不可能有剩下的。哎呦,不行了!”
话音落下,她又奔了出去。
楚云梨提醒:“人家吃了没事,就你们闹肚子。记不记得前些日子那两桶火油?”
闻言,洪家人面面相觑。
洪父皱眉:“什么仇什么怨,至于么?”
关于今日之事,他们倾向于是自己倒霉,刚好给碰上了一只有问题的鸡。
茅房和猪圈那边的味道一言难尽,到了晚上了,洪家人一个都没睡,不是不想睡,而是怕来不及跑茅房。三个孩子都有拉到过裤子上……孩子勉强说得过去,要是大人也这样,怕是要笑死人。
楚云梨比较浅眠,听着外面众人来来去去,一夜都没睡好。天蒙蒙亮时,到了往日陈桂花起床的时辰,她也起了身。
今日洪母没有喊,她其实可以多睡一会,实在是睡不着了。
刚一出门,又看见院子里的麦子上躺了一地的人,个个面色发青,才过了一宿,都瘦了一圈似的。
“来得正好……”洪母虚弱地道:“快去请个大夫。”
楚云梨摊手:“我没铜板。”
洪母想起身去拿,却手软脚软,试了一下后又倒了回去,她不勉强自己,吩咐:“我屋子的桌上角落那个空瓶子里。”
楚云梨进屋,从瓶子里倒出一把铜板,出门往镇上去。
她不慌不忙,也不找牛马车,闲庭信步一般,半个时辰之后才到镇上。她去找了镇上出诊最便宜的那个大夫。
到了医馆后,装作一副怯懦的模样,也不上前。只等着大夫将医馆中的病人一一诊治完了,才磨磨蹭蹭道:“大夫,我家里人闹肚子,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此时日头高挂,已经过午。
闻言,大夫一脸为难:“不行呢,有人约好了说午后会上来拿药。人家从大山里来,跑一趟不容易,可不能让人走空。你去请别的大夫吧!”
楚云梨没有多想,可一连跑了三间医馆都是这种说辞,她立刻明白,天底下根本就没有这么巧合的事,要么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要么就是背后的人真的让病人前来约好了大夫。
剩下最后一间医馆,楚云梨得到了同样的答复。她想了想,抓了一些药。
要是什么都没拿回去,洪家人大概会气得杀人。
楚云梨拎着两包药,缓步往回走,就在即将出镇子时,忽然冲出来一个人抢了药就跑。
她抓得紧,那人拽了两把还是没能扯过去。
这一耽搁,楚云梨抬脚就踹。
她也不想把这药熬给洪家人喝,却也不能让人从自己手里抢东西。这一下用的巧劲,那人整个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楚云梨急走两步,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抢我东西?”
尖嘴猴腮的男人见事不对,忙开口讨饶:“小嫂子饶命,我一时想岔了,您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楚云梨眯起眼,弯腰揪起他的衣领:“起来。”
这边有人抢东西,行人纷纷围了过来,有人骂抢人的该打,也有人开口求情。
一片热闹中,楚云梨低声问:“告诉我谁让你来抢的,我就放了你。”
男人一惊,下意识否认:“没有人让我抢。”
楚云梨冷笑:“抢东西的贼被抓住之后,看见的人都可以打一顿。这么多人看热闹呢,你是不是想死?”
男人左右看了看,见确实已经有人撸袖子捏拳头,顿时吓一跳,没有多迟疑,低声道:“可能是你在外头得罪了人,反正那人让我守在这里,说只要看见你拿着药出现,把药抢了就行。”
楚云梨眯起眼:“给了你多少好处?”
闻言,男人面色发苦:“十……十两!”
“大手笔呢。”楚云梨呵斥:“傻愣着甚,给我赔偿啊!”
男人只求赶紧脱身,掏了银子往她手中一塞,拔腿就跑。
众人看见银子,发出阵阵惊呼,楚云梨扬声道:“他给了我赔偿,也知道错了。这一次就算了。”
十两呢。
“不该放过他的,那么多的银子,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抢来的。”有人叫嚣。
人都已经跑了,说再多都无用。楚云梨说有事要回家,众人只得散去。
回到洪家,楚云梨没说被抢的事,只说所有的大夫都不肯出诊。
洪家人不信,但有药了,先喝了药再说。
楚云梨只说是家人闹了肚子,让大夫随便配的。而事实上,洪家人会闹肚子不是吃了脏东西,而是中毒。
因此,两副药分喝完了,一点好转都没有。
最严重的洪家夫妻,到了傍晚,已经昏昏欲睡。
一家子都病了,洪母娘家的哥哥周大福带着媳妇登门照顾,他自己也去请了大夫,同样没请到人,只拿了两副药。
但药喝了没有用,一直在家里等也不是法子,他找了马车,将一家子拖去了镇上。
洪家人都去了,楚云梨自然也没留。就要留看家的人,那也不是她。
周大福让自己的一双儿女看家,带着楚云梨去了镇上。
这一次,医馆的大夫没有推脱,找了地方安置几人,很快就配了药,楚云梨熬的,一家子喝下去后,沉沉睡了过去。
楚云梨抽空去了街上,这镇上平时往来的生人不多。她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听到前两天从城里来了一位公子,住在镇上最好的客栈之中。
不过,那公子从住下后,一直没有露面。
*
一大早,张明秋也就是小白刚起身,就听到了敲门声。他以为是客栈的人送早膳,随口道:“进!”
有人进来,没往桌子那边去,只站在了他面前。
张明秋皱眉,呵斥:“小地方的人就是没规矩……”
他看清楚面前的人后,说不下去了。
楚云梨淡淡道:“小白,我来讨债。”
第752章
屋中一片安静,张明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楚云梨自己坐在了椅子上:“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洪家人,在他们家接连出事后,就猜到是你的手笔,又刚好听说来了个整日不出客栈大门的富家公子,想着多半是你。”
张明秋沉默了下:“那两年的经历对我来说是耻辱,如果传回城里,我的名声就毁了。再说,洪家人刻薄,没把我当人看,简直死不足惜!”他抬眼:“他们对你也不好,难道你要劝我?”
楚云梨似笑非笑:“刚才我一进门就说了是来讨债的。小白公子该不会贵人多忘事,忘了当初承诺过要给我百两银子酬劳了吧?”
“不要叫我小白。”张明秋暴躁地道。
楚云梨颔首:“银子呢。”
张明秋深深看她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银票拍在桌子上:“这是二百两。你最好离开洪家,万一被误伤,可不关我事。”
“我除了倒霉生在陈家外,运气一直都挺好的。”楚云梨转身往外走:“不劳公子费心。”
回到医馆之中,洪家人还是没睡着。他们到后来已经开始拉水,喝了药也不见丝毫好转。周大福急得团团转,大夫也一头雾水。
再这么拉下去,会出人命的。大夫又配了药,见还是无用,便直言道:“我治不好,你们另请高明。”
周大福不满意:“之前你说是小毛病,我们才留下来的。耽搁了一天才来说治不好,你得给个说法。”
大夫心下着急,要是这么一片人死在自家医馆里,他也不用在这混了。当即催促:“人命关天,你们真的别耽搁了,之前的药就当是我白送。”
“是药三分毒呢,那么多药喝下去没能把病治好,反而还治坏了,你必须得赔。”周大福一把揪住大夫的衣领,他身形高大,大夫像个鹌鹑似的低着头,想着破财免灾,哆哆嗦嗦掏出了二两银子:“我只有这些了。”
周大福也见好就收,忙去外头找了几个人进来抬洪家众人。看见楚云梨站在旁边,他有些不耐烦:“赶紧过来帮忙。”
楚云梨去扶洪母。
实在是洪华兰骨架大,因为伙食好,平时胃口也不错,整个人都挺壮实。她能扶得起来,但特别费劲,相比之下,自然是扶纤细的洪母比较轻松。
镇上总共有四个大夫,这间医馆是最小的,大夫的医术不算最好,只是配药便宜。眼看洪家人都要不行了,加上刚得了二两银子,周大福也不再想着省钱,直接将人带去了镇上医术最好的那间医馆。
当然了,药费也是最贵的。
一家六口全部躺在地上,看起来挺壮观的。大夫有些被吓着:“是不是有人投毒?”
周大福皱了皱眉:“不像啊!都是村里的人,平时吵吵闹闹是有,没道理下这么狠的手。”
村里人吵闹都是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利,说到底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可不会想着跑去杀人。杀人是要偿命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周大福改口道:“麻烦大夫帮看看,如果是中了毒,看能不能解毒。”
大夫上前把脉,很快就舒展了眉:“是吃了不合适的东西才闹了肚子,喝几副药就能好。”
周大福先是松了一口气,又皱眉:“那边的李大夫也是这么说,今天早上到现在喝了三副药,一点好转都没有。我那姐夫已经喊不醒了。”
闻言,大夫一脸严肃:“我先配一副药,如果没有好转,你们就另请高明吧。”他对自己的医术挺自信,至少在这个镇上,自认没有人能比他更好,顿了顿继续道:“到时别在镇上耽搁时间,最好是送去城里。”
周大福心里一沉,开始默默求漫天神佛帮忙。
可惜,他想得再多都没有用,药喝下去半个时辰,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没有一人有好转。
去城里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这么几人一个都动弹不了,要把他们弄去,至少得两架马车。
再有,城里的花销很大,洪家那点银子救一两个人还行,这么多人去求医,还得先筹银子。
周大福愿意帮妹妹一家,但不能搭上所有。尤其去城里一趟可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万一去了还是没有用,到时会人财两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