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偏心。”洪华兰再也忍不住了,大吼道:“平时说我和哥哥一样,还说偏疼我。分明就没有,遇上大事,好处从来没我的份。就比如这解药……凭什么我只剩下小半口?”
洪华奇不满:“当时我还以为解药有毒,想主动试毒呢。你自己怕死,缩到了后面,关我屁事!”
“你们有问过我吗?”洪华兰感觉全身乏力,病了才几天,她手臂都小了一圈。如果没有药吃,继续这样下去,她真觉得自己熬不了多久。
洪母知道女儿发作的根源,道:“他爹,你去镇上一趟,跟小白商量一下。无论如何也让他再拿点药。我们家这一次真的受到教训,彻底认清了自己的错处。如果他还要发作,你就委屈一下,给他磕个头。”
闻言,洪父没有立即答应,他想了想:“之前我去求过他,在门口等了一天连面都没见着。解药是桂花拿回来的,还让她跑一趟吧!”
话里话外都表明了小白对桂花的不同。
其他人听了过耳就忘,不觉得让桂花去有什么不对,这番话落在洪华兰耳中,就特别刺耳。
“我早就说过,桂花跟她之间不清白。你们还让她去,这是送羊入虎口。”
“住口!”洪华奇板着脸,很不高兴:“桂花不是那种人。”
洪华兰嗤笑:“你若自己是个女人,被一个富家公子看上,你愿不愿意?”
洪华奇哑然。
“桂花,你拿了药就回来。”
洪华兰语气中满是恶意:“那天桂花去拿药,可是过了一夜第二天才回来的。”她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嫂嫂,你那天晚上在哪过的夜?”
“在客栈。”楚云梨面色淡淡:“我熬了几天没睡好,认为他不会见我,所以我找了个地方睡觉。”
洪华兰追问:“只有你一个人?”
“不是。”楚云梨此话一出,洪华兰满脸都是果然如此的神情。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碰到了我三妹。”
洪华兰好笑地道:“你是想说那已经回了山里的夫妻可以帮你作证?”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休了我。”楚云梨真心实意地道:“我只有一双手,干不完洪家这么多地。”
洪父一脸莫名其妙:“又没让你一个人做。”
“你们……”楚云梨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全都弱成这样,又舍不得请人,要是真正的桂花在这里,十几亩地肯定是她一个人忙活,不累死就不算完。
洪华奇脸都黑了:“我们会好起来的。你快去镇上将解药拿来。”
楚云梨闻言,一刻也不耽搁,转身就走。出门时心下冷笑,她可不认为上辈子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把洪家房子点了的张明秋会放过一家子。
哪怕他们吃了解药,那也只是暂时好转。
洪华奇追了出来:“你可以明早再去。”
留下来住哪儿?
楚云梨挥了挥手:“如果他愿意给解药,我连夜赶回来就是。”
她才不要睡地上。
当日夜里,楚云梨没有去小白所在的客栈,又去住了三花隔壁。
不过,她到的时候一行人已经歇下了,便没有打扰他们。
翌日天蒙蒙亮,隔壁有了动静。楚云梨打开门就看到三花带着几个妹妹,接过东家准备的干粮准备启程。
三花听到身后动静,一回头看到是姐姐,顿时欢喜无限:“姐姐,你怎么会在这?”
楚云梨将他们送到了镇子口,期间不止一次强调过段时间就会接芦花她们下山,但夫妻俩都没有放在心上,纯粹是白费唇舌。
回到了张明秋所在的客栈外,楚云梨让伙计帮自己传话。
张明秋还未起身,又等了一刻钟后,他才从楼上下来,还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一见面就问:“解药够吗?”
楚云梨眯起眼:“你故意的?”
“是啊,他们把我打的那么惨,又那般羞辱于我。我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放过?”张明秋将包子送到了她面前:“吃吧!”
楚云梨看着包子,忽然问:“你会放过我吗?”
张明秋笑容一僵:“当然,你放我离开了,算是对我有恩。”
“你给我二百两银子就是为报当初我送你离开的恩情。咱们已经两清。”楚云梨拿起包子放在唇边,道:“洪家收留了你几年,虽然辱骂你殴打你,到底没有要你的命……”
张明秋忽然就怒了:“你是来帮他们求情的?”
楚云梨摇头,她自身都难保,能帮得上谁?
“他们让我来拿解药。”
“没有。”张明秋沉着脸:“告诉他们,别得寸进尺。”
楚云梨颔首,专心啃包子。
忽而张明秋的随从凑了过来,送上一个盘子,上面放着精致的点心。
张明秋用扇子指了指:“这点心不错,我从城里带来的,就剩这几块了。尝尝吧!”
点心做得比瓷盘还白,朵朵花瓣精致细腻,太过精巧,都舍不得吃了。陈桂花没见过世面,如果看到这盘点心,一定会爱不释手。因此,楚云梨没有拒绝,随手拿起一块,故作惊讶地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点心?”
这一闻,立刻就察觉出了不对,甜腻的香气之中夹杂着微微的药味。
陈桂花没见过世面,就算吃到了药味,大概也以为是点心的食材所致。楚云梨看了一眼,将点心放了回去:“我这皮糙肉厚的,不配吃这么精致的东西。公子留着自己吃吧!”
“我说让你吃。”张明秋强势地道。
若是陈桂花胆子大一点,楚云梨就会端起这盘点心直接给他灌下去。
太欺负人了。
“我不吃。”楚云梨站起身:“我还要回去报信呢。拿不到解药,得赶紧找两个大夫回家救人。”
张明秋也不再逼迫,道:“我让人给你装起来,你在路上吃。”
楚云梨颔首。
“洪家人对你不好,你别太实诚了。”张明秋在她出门时,忽然出声嘱咐:“这么精致的点心,只想给你一个人吃,可不能落到他们口里。”
楚云梨没回答。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走远,随从低声问:“公子,她要是不吃怎么办?”
张明秋冷哼一声:“乡下女人见过这么精致的东西,就算不吃也舍不得扔。只要拿回了洪家院子,那就没有别人的份。”
随从觉得不妥:“万一拿去给她妹妹了呢?”
“若吃死了人,她也是杀人凶手啊!”张明秋折扇一展,潇洒的扇了扇:“这从城里带来的点心,昨天我还分给了客栈的其他客人,别人吃了就没事,就她经手的那些出了人命,下毒的人是谁,明眼人都知道。”
随从一愣,随即赞道:“公子算无遗策,小人佩服。她自己吃了咱们省事,要是给了别人,她就是杀人凶手。妙啊!”
楚云梨拿着那个食盒,直接拎回了洪家。
兄弟两个醒了,有了些精神,看到她拎着食盒回来,上手就去抢。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
放在盘子里,应该是能吃的。可这模样只适合摆在桌上观赏,压根不像是吃食。
其他人没怎么看食盒,只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将解药拿回来,洪华兰迫不及待的问:“解药呢?”
楚云梨摇头:“他不给,只给了一盘点心,说是让我尝鲜。”
那边兄弟俩听到是吃的,再也忍不住了,拿起就往嘴里塞。要知道,这些天他们闹肚子,一直都没有好好吃饭,也打不起精神来吃东西。这么好的点心错过了这一次,怕是下半辈子都再也吃不上了。
洪家父子眉头紧皱,根本就没管,洪华兰一脸绝望,洪母则听进了女儿的话,兀自悄悄打量着儿媳的穿着打扮。
不知何时,儿媳身上的破衣已经换掉了,这一身料子是新的。虽然是布,也绝不是三十个铜板能买到的,尤其那几个钱先前还抓了药,肯定买不起。
“你的衣裳哪来的?”
楚云梨看着兄弟俩狼吞虎咽,漠然道:“之前你们会闹肚子,兴许是张明秋动的手脚,这点心是他送的,竟然还敢吃?”
洪母一惊,洪华奇也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拍掉了兄弟俩手里最后的两块点心,又伸手去抠二人的喉咙,直到将两人都抠得吐了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兄弟俩看着地上的东西,一脸惋惜。
“这么好的点心,吐了好可惜。特别香甜,真的,我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爹,哪有人下毒会将东西直接让人带回来?”二娃捡起地上没入口但沾了泥土的点心:“不会有事的,这么好的东西,就算有毒,我也认了。”
说着,一口将其吞下。
洪华奇看见了,没有再去阻止,他也觉得儿子的话有理。
“爹,现在怎么办?要不我跟你去一趟,无论如何都求必须求得他原谅,总不能看娘和妹妹就这么病着啊。”
洪父叹气:“走吧!”
两人还没出院子呢,忽然听到身后哇一声。洪华奇心头一紧,回头就看到二娃吐得厉害,先是吐了点心,后来开始吐血,血都是黑色的。
“真的有毒!”
洪华奇目眦欲裂:“小白那个混账,二娃又没有害过他,连孩子都不放过,未免也太狠毒了。”
洪父上前想要让孙子多吐,其实不用他出手,二娃已经吐得厉害,到后来面色惨白如纸,看着比前两天还要惨。
楚云梨想要上前,被洪华奇推了一把,都不让她靠近二娃。
“我去要解药!”洪华奇拔腿狂奔,都来不及去借村里的牛车。
母女俩没什么力气,三娃都被吓傻了,忙不迭跑到边上去抠喉咙,可惜连黄疸水都没吐出来。
洪父上前去将二娃扶着躺下,又低声安慰。
楚云梨上前:“可以放血。”
洪父回过神来,急忙去拿刀给他几个手指都割开。因为吃得少,及时吐了出来,又放了血,二娃的脸色好看了些。
洪母看到孙子稍微好转,总算放下心来,满心的后怕在看见楚云梨时,瞬间化成满腔怒火:“你个毒妇,你是不是故意的?这分明就是想把兄弟俩毒死之后让洪家养你的孩子……”
这老太婆可真会想。
“我没有。”楚云梨一本正经:“方才我还提醒了的。不然,兄弟两个吃得更多,不一定救得回来。”
洪母噎住,随即又大喊:“既然你知道东西有毒,为何不在外头扔了,非要带回来让他们兄弟看见?”
楚云梨振振有词:“那么精致的东西,扔了可惜。我本来也没打算吃,看着好看,打算摆在那里养眼的,谁知道兄弟两个会这么饿,看见好吃的就眼冒绿光,连有毒都顾不得?”
“狡辩!”洪母狠狠瞪她:“如果二娃出了事,我要你陪葬!”
洪父闭了闭眼:“这件事不能怪她。”
听他说了公道话,楚云梨还挺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