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不是个心思深沉的,试探着问:“阿婆,你不是说香草腹中没孩子,为何还要杀鸡?”
楚云梨看他一眼:“这家里所有的鸡都是我抱小鸡后费心思养大的,我就不配吃?”
柴家盛立刻就闭了嘴。
要说这家中最辛苦的人,还得是阿婆。他是男人,平时是干了不少粗活,可阿婆也没少干,回家后还得收拾家里家外,昨天还顶着寒风洗衣呢。
说到洗衣,屋檐下的那盆衣衫还没搓出来,他侧头看了一眼,明智地不提这事。
他总觉得,从昨天烤火起,阿婆就对香草生出了许多不满来。
老母鸡比较难炖,吃早饭的时候快过午,柴家盛已经修好了鸡圈。祖孙俩中间放着一盆鸡汤,里面装着整只鸡。柴家盛端起碗,欲言又止。
“阿婆,是不是该把香草叫回来吃饭?”
楚云梨递了个粗粮饼子给他:“你何时能像记挂她那般将我也放在心上,我就算熬出头了。”
柴家盛立刻住了口,祖孙俩平时少见荤腥,他几乎是狼吞虎咽。之前那三只鸡大半都被吴香草一个人给造了,其中有半只被她送回娘家给生病的弟弟补身。反而柴家祖孙俩没能吃上几口。
用完饭,楚云梨又带着柴家盛去了地里,她打算用砖造一个小的暖棚出来,提前将开春之后才有的菜种出,到时候送去城里卖一个好价。
还有,她会养猪,开春后赶紧配种,多抱几窝小猪出来……到时周围的人都能吃上肉。
直到傍晚,吴香草才慢吞吞回来,身上都是泥,浑身瑟瑟发抖,柴家盛见状,急忙迎了上去:“这是怎么了?摔了?”
吴香草点了点头,哭着道:“就在那边的田埂上,我摔到了田里……都说让你陪我回家,要是你一起,好歹能拉我一把……我肚子好疼啊……”
楚云梨头也不抬,问:“可有动了胎气?若是身子不适,我好去找大夫给你瞧瞧。”
吴香草不接这话,继续哭着道:“赶紧找衣衫给我换下,回头我该冻病了!”
柴家盛急忙起身去拿了衣衫,又去厨房烧了热水,等到吴香草收拾好,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她脸色还是一样的苍白,看到桌上剩的小碗鸡汤,她微愣了一下:“哪儿来的汤?谁送的?”
楚云梨随口道:“趁你不在,我们祖孙俩也打打牙祭。”
吴香草惊呆了好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就是这刻薄的妇人连吃进嘴里的粮食都要省,恨不能拿野菜来饱腹,不然,她也不会装……那什么。
楚云梨将汤推到柴家盛面前:“你今日辛苦,赶紧喝了吧。”
柴家盛背着妻子吃独食就已经很不自在,听到这话,下意识端起汤就往吴香草跟前送。
还没送到呢,斜刺里伸出来一只红肿的手,将那碗汤抢了过去。
楚云梨端过汤一口饮尽,道:“她今儿早上出门,晚上回来,立什么功劳了?还喝汤,美不死她!”
柴家盛欲言又止:“阿婆,她有身孕……”
楚云梨已经三两口吃完了饭,闻言一拍桌子:“一提这事我就来气,香草,你早点睡,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镇上看大夫。”
吴香草吓一跳:“我刚去看过……隔壁的嫂嫂说,只要肚子不痛不见血,不用经常去问诊,再过几个月找个稳婆摸一摸肚子看看胎位就行了……”
“我想去镇上买东西。”楚云梨捏了捏手腕:“天气一变,我手又开始疼,得去看大夫。反正都要付诊金,刚好搭着一起。”
确实有不少会过日子的村里人会带着全家去看大夫,偶尔遇上大夫不忙的时候,就只收一人的诊费。
她站起身:“我手疼,你们洗碗吧。对了,外面的衣衫我还没洗,刚才你又脱了一身,先泡着,明儿从镇上回来再说。”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有孕之人不可房事,会动了胎气。你们既然忍不住,那就给我分房睡,家盛,你要懂事。”
刚才天黑时,柴家盛就在阿婆的吩咐中重新整理了一间屋,早知道了这事,再次听到阿婆嘱咐,他只觉脸上发烧,急忙答应下来。
吴香草一颗心提了起来,越想越不安,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回过神就发现身侧男人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她摸了摸脸:“盛哥,你看什么?”
柴家盛眼神落在她肚子上:“香草,你不会骗我的,对么?”
吴香草发现他目光落处,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肚子,勉强笑道:“你是我男人,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啊!”
楚云梨再次早早歇了,翌日她起得早,喊了柴家盛起来,让他打扫院子,又让吴香草起身,收拾好后找了村里的牛车坐着去镇上。
今儿不是赶集之日,特意约个牛车,价钱虽然不贵,但村里人无事都不会这般奢侈。楚云梨冲着车夫一家还有路过的人耐心解释:“我带着香草去镇上看大夫,她昨儿非要回娘家,不小心摔了一跤,我怕她动了胎气。”
吴香草面色尴尬,又不好反驳。等马车出了村,她压低声音道:“没到三个月,不好把这事往外说,会影响到孩子的。”
楚云梨冷哼:“要真有孩子才好。是我家的,怎么都不会丢。”
闻言,吴香草紧张起来:“阿婆,你是不是在外听说了什么?我都快两月了,怎么会没孩子?”
楚云梨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心里盘算着去做两身袄子……倒不是姚春芳抠搜,而是她去年娶孙媳花光了所有积蓄,去年又干旱,没什么收成。两身袄子倒是做得起,可吴香草这种时候传出了喜讯,她哪敢乱动那点银子?
有孕了就得补身,动了胎气还得买安胎药。万一生孩子时出了意外,大人或是孩子身体有损,又得请大夫好好调理,那可都是银子。挨冻总比跑去求人借银又借不到要好!
楚云梨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有没有的,大夫一瞧便知。”
吴香草愈发紧张,昨天阿婆那意思是顺便带她去看大夫,好像诊金付了,不占便宜就亏了似的。可今儿这模样,怎么看都像是特意让大夫给她诊脉。
“阿婆,我弟弟他前天又开始咳嗽,不如我们去接他们一起吧?”
楚云梨眼睛看着路,道:“若是严重了,肯定早看大夫了。若不严重,也用不着你操心。再说,你别老把娘家婆家扯在一起,你是我家的人,就该为家里考虑……你自己有了身孕,以后要生孩子,接着就要养孩子,这些都要花银子的……”
吴香草满脸激动:“我嫁人就不能管娘家了吗?”
“没让你不管啊!”楚云梨振振有词:“你可以用你自己的银子去管,别老惦记我的。我的银子可以给家盛,可以给你,可以给你的孩子,甚至可以拿点给你爹,就当是替你孝敬双亲。但不会给你弟弟,他对我来说是亲戚,我可以借银子给他,但不可能白送银子给他。那是你爹的儿子,又不是我的!你爹养你长大确实辛苦,但你弟弟没功劳啊,他除了让你照顾之外,还做了什么?”
“你这就是歪理。”吴香草愤然道:“我们是血脉亲人,我是长姐,长姐就该照顾弟弟。盛哥是姐夫,是兄长,他也该照顾。我帮你们柴家传宗接代……”
楚云梨打断她:“那也得你生了孩子再说。”
两人在牛车上吵,赶牛车的老伯将原委听在耳中,到了镇子口,他忍不住道:“香草啊,你阿婆是个苦命人,我勉强算是你长辈,托大说你几句,你阿婆说的话挺有道理,你都嫁了人了,是柴家的人,可不能一直惦记娘家。要是我儿媳这么说,我定要收拾她!”
吴香草面色乍青乍白。
她倒也不是非要让阿婆帮弟弟出这份药钱,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么?
她站在医馆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真心希望父亲和弟弟此刻能陪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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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吴香草想掉头就走。
楚云梨才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当着村里车夫的面,直接将她摁到了大夫面前坐着。
外头天气很冷,众人等闲都不出门,医馆中烧着火盆,比外面要暖和一些。但还是没什么人过来。
大夫不忙,耐心也比平时好些,在边上的盆中净了手,作势把脉,问:“看什么?”
抢在吴香草开口之前,楚云梨率先道:“我孙媳一个多月前来诊出了喜脉,今儿得空,我特意带着她来复诊。她昨天摔了一跤,劳烦你好好看看,若是需要喝安胎药,你尽管配好药,药费不是问题。”
大夫随意听着,手放在了吴香草的腕上,半晌后皱眉,睁眼打量面前的年轻妇人,脑中开始回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帮这样一个人把出过喜脉。
子嗣在庄户人家就没人嫌多,这要是误诊,遇上了泼辣的妇人,怕是要吵起来。可大夫每天经手那么多的病人,如吴香草这般年轻妇人跑来诊喜脉的天天都有许多,他哪记得过来?
他侧头,吩咐小童:“去拿脉案过来。”然后又问吴香草:“你是哪天来的?”
大夫也是怕出事,所以才会大概记一下他每日诊出的脉象。
吴香草面色苍白,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对于姚春芳来说,她即将四世同堂,多大的喜事啊,当然记得那天的日子。楚云梨立即道:“初九,她说月事是初一,晚了八天,我想陪她走一趟,她却想要和娘家弟弟一起。我还特意让他们姐弟俩在街上吃了顿饭……”
大夫接过小童递上的册子,皱眉翻了翻,道:“没有!”他肃然看向吴香草:“你当时肯定听错了,没有喜脉!我这册子上虽然不是每个病人都要记,但好多脉象还是会记着上头。”
目的就是防着村里人不讲道理跑来撒泼,或是摊上了人命官司,有册子在手,真到了公堂上也有个辩解之处。
吴香草面色发白,咬牙道:“肯定有,我当时听得真真的。”
“那你就不是在我医馆中诊出来的。”大夫合上册子,这大冷的天,好不容易来个人,还是上门找茬的,他心情能好才怪,语气肃然道:“你们去别家问一问吧!”
楚云梨站在吴香草身侧,问:“你到底在哪家诊的?”
吴香草满脸害怕:“我……我忘了……我那天很高兴,带着香宝转了转,转得头晕,也不知道在哪家看的。”
门口等着的车夫面色一言难尽,他是男人,又不是柴家的亲戚,本来是不该听关于吴香草的病情的,可他实在好奇。加上大夫生气之下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已经听明白了,吴香草压根就没有身孕。
没孩子骗家里的长辈说自己有了身孕,以此来少干活还能吃好的……这也忒机灵了。
就是这份机灵没用到正事上,骗谁不好,跑来骗自家人。
车夫隐约想起当初姚春芳不太愿意这门婚事来着,还是她那孙子执意要娶,她拗不过才答应的。
其实,吴家确实那什么……父子俩都是有名的懒货,家里的地都荒着,全靠着去各家蹭饭。当然,邻居能蹭个一两顿,再多就会被人撵。他们一般都是去吴家其余几个兄弟家中厚着脸皮……最奇葩的一回,吴父带着儿女在兄长家中住了大半个月。美名其曰干活,干活的时候人不在了,吃饭的时候立刻就冒了出来。
他那嫂嫂发了怒,拎着擀面杖在门口叉着腰骂了大半天,这就是前两年的事。
这样的人家,谁敢碰?
要不是吴香草长得不错,怕是婚事真的会变成难事。
来都来了,楚云梨并没有空手而归,沉着一张脸买了不少料子,还买了两床被子,又买了不少肉。
在车夫看来,姚春芳这是被孙媳给气着了。瞧瞧,过年都舍不得买太多肉的人,今儿愣是搬了半扇猪肉回去。
回去的路上,气氛凝滞。车夫一个外人不好开口搭腔,吴香草是不敢开口。
很快到了村里,楚云梨付了车资,又道了谢,还将买来的包子给了车夫两个,让她带回去给孩子吃。
车夫推辞,但推不过楚云梨。
在车夫看来,姚春芳这个人抠归抠,但做人没得说。可这么好的人,命却不好,眼瞅着孙媳进门日子好过了吧,又摊上了这样一门亲家。
他回到家里,忍不住就把这事说了。
于是,短短半日过后,好多人都知道吴香草假装有孕,到了大夫面前还在嘴硬。
想到吴家父子,又觉得她这样骗吃骗喝一点都不稀奇。
柴家盛看到两人回来,偷瞄了一下阿婆神情,一直不敢多问,急忙上前将东西搬进屋。
楚云梨随口吩咐道:“既然没孩子,肯定是可以碰冷水也能干活的,刚好我手疼,你去把衣衫洗了,再做一下午饭。对了,那些肉你切了就行,回头我来弄。”
吩咐完,她直接进了厨房熬药。
姚春芳辛苦多年,身上也确实落下了一些病根。趁着年轻不好好治的话,以后遭罪的可就是楚云梨。
吴香草自己理亏,哪怕不愿意洗衣,也压根不敢提。委委屈屈跑去干活,期间又开始哭。
柴家盛看到她哭了,心里也不好受。他瞅了一眼厨房,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楚云梨出现在厨房门口:“她肯定说自己不知道,或者说自己听错了大夫的话。家盛,我只跟你说一次,她就是故意骗我们,目的就是为了不干活,还要吃家里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天天大鱼大肉?家里日子难成这样,她一点都不体贴……说句难听的,她在娘家日子也没有过多好,我要是让她饿着,那是我的不对。凭什么她喝鸡汤吃肉,我就要吃糠咽菜?家盛,你要是可怜她,那就带着她滚吧。”
柴家盛并不觉得阿婆这话是真的,在他看来,阿婆肯定是气急了才会说最后一句。
“阿婆,香草不是这样的人,我想听听她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