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凶狠,张莹莹吓得直往后退,又因为绊着了脚,摔到了地上,她的手在泥地上擦出了血,顿时哭得愈发伤心:“连你都欺负我,周宁,你不是个男人!”
周宁以前没少被她这样骂,任何男人都受不了这种话,夫妻俩因此吵得不可开交。当然,周宁确实病得很重,于房事上力不从心,他活着就已经够拖累爹娘,不愿因为自己让全家人被外人指指点点,所以,向来都是他先妥协。
今日他却不想再忍:“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当初上门提亲都没瞒着,你不愿意可以拒绝。既然答应了婚事,你就是我的妻,可你都干了什么?跑出去偷人不说,甚至还把野种带了回来,如今还想将野种放到我周家,你当真以为我周家那么好性子?”
他一挥手:“孩子要是放在这里,回头你就来给他收尸吧。”
张莹莹吓白了脸。
她看向周母,正想开口求呢,周宁已经率先道:“我娘再疼爱孩子,也有疏忽的时候,家里家外那么多活,她不可能时时盯着孩子。”
这是事实。
周母不赞同地看着儿子。
周宁却不看她,不屑地盯着张莹莹,冷笑道:“你对那个奸夫好像感情挺深的,不护着他的孩子吗?你去求他啊……该不会你已经被他抛弃了吧?”
张莹莹看着他冷漠的眼,知道他对孩子真的恨到了骨子里,如果有可能,他真的会对孩子下杀手。
孩子不能留在这里!
想到此,张莹莹跌跌撞撞起身,顾不得搭理外面看热闹的邻居,又跑出了村子。
她一路不停歇,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城,直奔李家。
此时的李家气氛压抑,杨氏很嫌弃李华林这个小叔子,真心觉得他拖了家里的后腿。
杨氏生下了两子一女,孩子以后能不能好过,全看李家父子能为他们攒下多少家业。如今别说攒,反而还要折,只想想就觉得糟心。李华林就像是踩在脚上的狗屎,臭是肯定臭,但这臭味的轻重,全看有没有费心擦鞋。所以,是不管也得管。
“爹,不是我说您,你们确实太宠二弟了,当初若是不让他入赘,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哪会有这些事发生?”
李父正因为找不到门路求情而烦得不行,不愿意和儿媳掰扯这些,李母则不同,儿子再不省心,她再恼怒,也容不得别人指责,当即就恼了:“当初入赘的时候,你可没有阻止。对了,这事还是你撺掇的,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放儿子入赘,那都是穷人家才干的事。李家养得起儿子,从来就没想将孩子放出去。李母从一开始就不答应这么离谱的事,也是拗不过儿子,再加上家里的人都愿意,她一个人阻止不了……哪怕儿子跟了罗家日子过得不错,她这些年却一直都觉得儿子在那里受苦了,如今更是弄出了人命,眼看儿子前尘尽毁,她哪能不恨?
既恨罗家父女得理不饶人,也恨男人和长子当年答应入赘,更恨促成此事的长媳。她越说越愤怒:“都说娶妻不贤,祸害三代。我看你就是那不贤之人,为了点银子是非不分六亲不认,非要害得我李家家家破人亡……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才会为华平娶你过门。”
杨氏被婆婆一通指责,当即就红了眼眶。儿媳和婆婆吵架,那是不孝,只要一开口,她就输了。她只默默扯了扯李华平的袖子。
李华平一脸无奈:“娘,过去的事情就别再说了。当年入赘之事,对华林来说确实是个机会,他这些年是过得挺好啊,等到罗伯父一走,他就是当家人,比儿子的家业还多,这本身就是件好事。是华林贪心不足……这事不能怪孩子他娘,只怪华林被你们宠坏了,做事不知轻重,竟然敢谋害人命。”
“你弟弟都那样了你还在责备他,你到底有没有心?”李母呵斥。
李华平不再说了。跟母亲说话,从来都是讲不通的,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讲亲情。你跟她讲亲情,她又要扯别的,总之,都是他的错就对了。
张莹莹就是这时候来的。
听到管家说张莹莹上门拜访,屋中几人面面相觑,李母恨所有让儿子入狱的人,包括张莹莹。听到这话,顿时怒火冲天:“若不是为了她,华林也不会杀人,她就是个狐狸精……”
越说越愤怒,又觉不能轻易放过了她,李母立刻改了口:“让她进来,今我非得好好问问她是怎么勾引的华林。”
人都哭哭啼啼找上了门,若是不放进来,可能会在门口闹事,李父没阻止。没多久,张莹莹就进了屋,对上李家几人凌厉的目光,她腿一软,干脆跪倒在地上:“你们救救孩子吧,周宁要杀了他,再把他留在那里,他会没命的……那是华林的血脉,你们可不能不管他啊。”
李父还没有开口,杨氏率先道:“你是周家的媳妇,生下孩子却说是李家的,证据呢?先前说把孩子过继到李家,我就不太赞同,那时候华林没出事,家里不多这一张嘴,如今你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李家才不会为了个父不祥的孩子落人话柄。”她瞄了一眼李家夫妻:“这孩子不能接!”
杨氏生下的孩子都大了,她腰杆硬着,也不怕得罪二老,近几年都心直口快。
张莹莹顿时就慌了:“他真的是华林的孩子,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华林。”
杨氏立即道:“养孩子和杀人比起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华林为了你都敢杀人,让我们养孩子也不稀奇。话说,我们李家落到如今地步,都是被你所害,你怎么还敢上门?”
这话成功挑起了李母的火气,她觉得骂人不解气,扑过去一把揪住张莹莹的头发,劈头盖脸就开掐。
屋中顿时响起了张莹莹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此时天色昏暗,声音有些瘆人,恰在此时,管事又来了:“是二少夫人到了。”
李华林在罗家被称为姑爷,可在李家这边,他还是家里的二爷,罗梅娘就是二少夫人。
众人一愣,李父急忙道:“快请。”
这时候上门,肯定是有事相商,他们之间能够商量的就是关于李华林的事。有商量的余地就好。
都说见面三分情,等见了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应该能说服她撤了状纸……怎么也要把儿子给刨出来。
楚云梨今日心情不错,她暗地里派人盯着李家,听说张莹莹到了,立刻就赶了过来。一进屋,看到屋中满脸泪水的张莹莹和殷切的李家众人,笑着道:“好热闹啊!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别看李母方才将罗梅娘骂得狗血淋头,真正面对曾经的儿媳,她不止没有恨,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这女人在此纠缠,我正想将她赶出去呢……梅娘,你身子弱,有事吩咐人过来告诉一声,我们过来商量就好,没必要跑这一趟。”
楚云梨摆了摆手:“没什么事,就是听说张莹莹哭哭啼啼上门,我想过来瞧瞧她到底是怎么哭的。同为女人,李华林能为了她杀我,可见我于她多有不及。做人嘛,活到老学到老,我过来就是想讨教一二。”
她偏着头看眼神闪躲的张莹莹,摇头叹息:“这梨花带雨的,着实惹人怜惜,我大概学不来,这一趟白跑了。”
张莹莹听着她阴阳怪气,也不敢发作,只强调道:“我真的没有要害你,那都是李华林干的!”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放声大哭:“我真没觉得他对我的感情有那么深,更没想过他会为我杀人,若知道他是这种性子,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和他来往……”
这份感情太过沉重,她实在承受不起。
楚云梨扬眉:“你和他认识的时候,不知道他是有妇之夫?”
张莹莹哭声一顿:“我知道,但我没想让他替我杀妻!”
楚云梨再问:“那你有没有想嫁给他?有没有在他面前表露出想做他妻子的意思?”
张莹莹哑然。
李华林是她认识的所有男人中最富裕的人,没有之一。她会和他来往,就是贪图安逸的日子,做了他的妻子,才算是最富贵,她能不想么?
楚云梨嗤笑:“那还是想过的嘛,他大概就是为了让你如愿,才这么做的,种了因,就要得果,你又何必再三推脱?”
张莹莹:“……”
第10章
张莹莹口口声声说自己善良,绝对不会谋害人命,也看不得李华林害人,但楚云梨相信,罗梅娘死了后,李华林若真的上门聘娶她,她哪怕知道罗梅之死有疑,大抵也不会深究,还会高高兴兴披上嫁衣入门。
别的不说,张莹莹就算以前不知道李华林的所作所为,进罗家做了奶娘之后,也该猜到一些真相。可她却还是装作懵懂无知,声称自己不知。在楚云梨看来,她就是装疯卖傻,有便宜就上,没好处就躲。
这种人,最让人恶心。
张莹莹没有话说,转而又开始哭自己的无辜。
楚云梨来这里是为了看戏,欣赏了半晌,好奇问:“先前我还听说你们要过继她的孩子,怎么没了动静?”
这也是张莹莹今日来的目的,见总算有人把话头引到了正事上,她哭着道:“事情闹大,我夫君说要杀了孩子……如果孩子真的没了命,你们这些人都是刽子手。”
李家人脸都黑了。
“不过继!”杨氏最清楚养一个孩子要费多少心神,自己的孩子那是没法子,她可没有耐心帮别人养。再说,她不是亲娘,替别人养孩子,怎么做都是错。她一脸理所当然:“我们家又不缺孩子,也不是多富裕的人家,没心思也没那闲钱帮人家养孩子。”
她自己万分不愿意,还怕公公婆婆松口,强调道:“二弟有自己的血脉,过继什么?”
李父一想也是,罗梅娘所出的孩子身康体健,肯定养得大,没必要再养……实在是,若是将张莹莹所出的孩子带回来,会惹人议论。
李母想法则不同,儿子确实已经有了孩子,但子嗣嘛,越多越好。罗家那边的孩子她不太喜欢,两家弄成生死仇人,她看到那个孩子,就会想起孩子他娘害儿子入狱的事。再有,若接回了罗家的孩子,就等于和罗家断了亲,于生意上无益。想要给儿子留后,就只能是张莹莹这个孩子了。
杨氏和公公婆婆同处一屋檐下好几年,一看二人的脸色,就知道他们的想法。再次道:“张莹莹是别人的妻子,她说那孩子是二弟的,那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谁知道是真是假?”
张莹莹听不得这话,立即道:“是不是李家血脉,华林最清楚。”
“他为了你什么都肯干,我不信他的话!”杨氏瞪着她:“反正,我不可能给你养孩子,若是非要送来,孩子一定长不大,不信你就试试!”
张莹莹面色煞白,咬着唇无声流泪。她也看出来了,如果说在家里有谁对孩子心软的话,也只有李母,她挪动了一下身子,冲着李母跪下:“伯母,孩子留在周家真的会死,无论大人做了什么,孩子都是无辜的,您救救他吧。”
一边说,又开始磕头。
楚云梨冷眼瞧着,突然道:“话说,那孩子比我生的还大一个月,李华林真是好样的,你们若是敢接,回头我就去公堂上请大人做主。”
张莹莹霍然扭头,狠狠瞪着她:“你怎么这般狠毒,非要逼死我们母子才满意?”
楚云梨好笑地道:“李华林可不是逼,他是真要我的命。我就是逼一下而已,可没动手,到底是谁狠毒?”
张莹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就是明白李家和罗家她得罪不起所以才会低声下气,听了这话,再压不住心里的怒气,大吼道:“我没有杀你,没有杀你!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听得懂我的话?”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就是不许夫家养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而已,你凶什么?”
张莹莹:“……”
她六神无主,无助地趴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
没有人怜惜她!
李母虽然想把孩子接回来照顾,却也没想过要照顾孩子娘。她对张莹莹甚至是恨的,若不是这个女人,儿子又怎会铤而走险跑去杀人?
有楚云梨在,张莹莹这一趟只能白跑,无论她怎么求,李家都不松口,也是不敢松口。
张莹莹跌跌撞撞离开,走前撞着了廊下的柱子,她捶着柱子大骂:“连你也欺负我……呜呜呜……”
还是没人理她,众人冷眼看她哭过一场后失魂落魄地消失在园子里。
李华平看着她背影,皱了皱眉:“不会出事吧?”
杨氏凉凉道:“你这么担心,那干脆把人接回来放在眼皮子底下吧。”
李华平听出了妻子话里的酸意,不赞同道:“你这是什么话?”
“我什么话?”杨氏气得跳脚:“二弟在外养女人,你也想学吧?毕竟,爹当年……”
“住口!”李父大怒:“越说越不像话。”
杨氏并不害怕,偷瞄了一眼婆婆黑沉沉的脸,道:“实话实说嘛。反正,李华平要是敢在外头乱来,我就带着几个孩子回娘家……你们家名声臭不可闻,孩子留下对他们没好处,若真的想为孩子好,你们就不该拦着。”
听这话里话外,竟然生出了去意。
李华平面色难看无比,他想和妻子掰扯几句,又碍于边上坐着的楚云梨。
这位弟媳,曾经是一家人。但如今……那是需要防备的仇人。
就是仇人!
将二弟害入大牢,将李家不错的名声闹得死臭,不是仇人是什么?
李华林确实有不对之处,可罗梅娘没死,两人是夫妻,是一家人,就该包容他的错处,而不是揪着这些不依不饶不肯放过。在李家人看来,罗梅娘简直浑身都是错处。
“还有事吗?”李华平对着这个弟媳,那是一点耐心都无,干脆下逐客令:“天上不早,你深恨华林,该不会还要留下来过夜吧?”
楚云梨垂眸整理袖子:“我和他还是夫妻,这也算是我家,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不着!你身为大哥赶我离开,是怕我分你家财吗?”说到这里,她眼睛一亮:“孩子是华林的,这家总该有他的一份。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就好好商量一下华林该分到什么吧,毕竟,孩子还小,也不是喝西北风就能长大的。”
她看了一眼张莹莹离开的方向:“她那孩子不知道是谁的种,但我生的孩子一定是李家血脉。”
李家人哑口无言,忍不住面面相觑。
分家是不可能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