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家盛愕然:“你是我媳妇啊!”只要她想通了回来道歉,阿婆原谅她后,他们一家人又能跟以前似的互相照顾,嫁什么人?
“我这些天一直住在娘家,你又不去接我。”吴香草擦了擦眼泪:“阿婆让我滚的事,好多人都听说了。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但……”柴家也得理不饶人。
柴家盛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沉默半晌,道:“你跟阿婆道歉,我帮你求情。”
吴香草很失望,只道:“我不想离开你,女子该忠贞,我既然嫁了你,那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他们逼我嫁人,是逼我去死。”
闻言,柴家盛满脸感动,他握住了她的手:“那你快道歉,让阿婆原谅你。”
吴香草:“……”如果是她开口道歉,就算回来了,也回不到以前。
她垂下眼眸:“阿婆不会原谅我的。”
柴家盛一脸莫名:“你都没试,怎么就知道阿婆不原谅?”
吴香草终于抬眼看向了院子里的楚云梨,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阿婆,我错了。”
楚云梨颔首:“想回来?”
吴香草心中只觉屈辱,咬牙点了点头。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真知道错了的话,那就回来吧。刚好这两天家里忙不过来,攒了一大堆衣衫……肉吃完了,只能就咸菜配饭……”
吴香草霍然抬头:“您还是没原谅我!”她起身,飞快跑走。
柴家盛想要去追,楚云梨率先道:“她这是想让我先低头呢,回来之后还想让我把她当祖宗供着。”她走到盆边,开始净手,嗤笑:“村里谁家媳妇不干活?还想偷懒,简直是白日做梦!”
“阿婆,她刚才都跪下了。”柴家盛有些不忍心。
“她膝盖很值钱?”楚云梨质问:“你是不是觉得她可怜?你去照顾她啊,我不拦着你!”
柴家盛沉默:“你别说这种话了。”阿婆已经不年轻,这辈子没过几天好日子,又是真的疼他。如果连他都走了,阿婆会伤心的。以后有个头疼脑热,他又不在身边,日子怎么过?
他郑重道:“阿婆,您养我长大,我心里都记着。以后会帮您养老送终的。”
在这乡下的村里,人年纪大了之后,就怕老了没人送终。
楚云梨没将这话放在心上,道:“我不会低头的,你可以直接跟她说,回来可以。但家里不想养闲人,别说她身康体健,就算是有了身孕,也必须要干活。”
柴家盛哑然。
稍晚一些的时候,他偷偷溜出了门。
楚云梨只装作不知,没多久,柴家盛就回来了,满脸的沮丧。只看他神情,她就知道吴香草不愿意妥协。
有空伤心,看来还是不够累。楚云梨翌日又找了些活给柴家盛。
一转眼,离吴香草回家已经有半个月,这些日子里,她上门过三次,每次都哭着说不愿意离开柴家盛,但也不肯回来。
目的嘛,要的就是姚春芳一个态度。
如果是真的姚春芳在这里,看到小两口苦成这样,一心软,说不准就让吴香草回来了。但楚云梨才不会惯着这个杀了姚春芳的凶手,始终没松口。
柴家盛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加上手头的活很重,饶是每天都有肉有蛋,整个人还是消瘦了不少。
这一日赶集,楚云梨家中肉吃完了,也想去镇上置办一些家具,便带着柴家盛出门散心。
如今不是农忙,秋收过后,哪怕收成不好,也还没到青黄不接之时。辛苦了一年,买点好东西犒劳自己本也应该,去赶集的人很多,几乎村里人都认识祖孙俩,看到后都会打招呼。
但今日有些不同,不说感觉敏锐的楚云梨,就算是柴家盛都察觉到众人看向他的目光有些躲闪。
还是村里的林大娘凑了过来,靠近楚云梨耳边低声道:“香草这么些天没回来,你还去接吗?”
楚云梨反问:“出什么事了?”
林大娘叹了口气:“那边的刘家上门提亲,听说聘礼不多,吴家已经应承下来了。”
刘家兄弟四个,除了老大娶了妻,其他的都还是光棍,最小的老四今年都已经二十了。这样的情形下,他们跑去求娶一个和离过的妇人,似乎并不奇怪。
柴家盛一脸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神情,喃喃问:“真的?”
楚云梨答话:“是!家盛,她并没有口中说的那么在乎你。你看人不能只听别人的甜言蜜语,得看她做了什么。”
如今吴香草即将嫁作他人妇,这就是她说的离不开他?
柴家盛突然转身就跑。
楚云梨皱了皱眉,赶紧追了上去。
柴家盛往吴家而去,今日是赶集,吴家人都不在,他扑了个空,还是隔壁的吴伯母看到他出现在门口,猜到了他的来意,主动道:“去镇上置办嫁妆了。”她看到了柴家盛身后的楚云梨,叹口气道:“说是置办聘礼,但我知道肯定不会买什么好东西,那对父子俩……”她摇摇头:“压根就没把女儿当人,偏偏香草还看不透。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刘家,那么多的兄弟妯娌,能过得好才怪。”
楚云梨笑了笑:“她也不是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或许在她眼里刘家就比我们家好呢,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吴伯母不愿多说,摆了摆手,进屋去了。
柴家盛又往镇上跑。
楚云梨一把将人拽住:“你慌什么,刘家就在我们斜对面,肯定能见着人的。”
柴家盛不管不顾,再次跑走,村里去镇上就一条路,他很快在临近镇子的地方碰上了刘吴两家人,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吴香草,冲上前拽住她质问:“你要嫁给别人?”
吴香草先是慌乱,随即一把甩开他的手:“这里好多人,你别拉拉扯扯惹人误会。”
柴家盛:“……”
什么时候,他和她拉扯会引人误会了?
第97章
柴家盛心中剧痛,压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他茫然地顺着吴香草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刘家兄弟几人,且兄弟几人此时的目光都挺不善。
“赶紧撒手!”刘家老四冲了过来,拳头握得死紧:“这是我媳妇,往后你离她远点,再碰她一个指头,我要你的命。”
柴家盛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倒不是怕了刘家老四,而是因为吴香草往那边靠了靠,也就是说,这门亲事并不是吴家父子逼迫,而是香草自己愿意的。
吴香草低着头,急匆匆跑走。
刘老四急忙追了上去,其他的刘家兄弟离开时,都冲着柴家盛撂了狠话。
意思就一个,吴香草以后是他们刘家的人,谁敢去纠缠,他们就不放过谁。
刘家也算是村里的大户,虽比不得吴家人多,但也有好几十人。柴家人丁单薄,就得祖孙二人,就算是和邻居交好……可在他们和刘家之间,邻居选择帮谁还不一定呢。
刘家人多,邻居更可能是作壁上观,谁也不帮,这样的情形对柴家祖孙很不利!
人都走了老远,柴家盛抹了一把脸。回过头看向楚云梨时,已然委屈得眼泪汪汪。
楚云梨心下叹息:“别哭,稍后我给你选个好的。”
柴家盛摇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也没心思去镇上逛,只道:“我想回家干活。”
那就回吧。
只要勤快,楚云梨能找出许多活计来,忙忙碌碌间,天气越来越冷。也到了吴香草嫁人的那天。
这么多天过去,好多人都在看柴家和刘家的笑话,两家离得并不远,刘家住在柴家正对面往左的第三户人家,在自家院子里选好位置,都能看到刘家的情形。
村里办事图个热闹,左邻右舍红白喜事都会上门帮忙,还有种说法是,如果你不肯耽搁这个时间,到了你家有事,别人也不会来帮忙。前些年有一户人家就是太懒,从不肯伸手干活,每次都是吃完一抹嘴就走,结果轮到自家,都没人帮着择菜洗碗,一堆客人只能晾着,许多年后都还有人笑话……柴家盛不乐意去,楚云梨也没逼他,她换了一身刚做的新衣,大喜之日兴致勃勃地跑去帮着洗菜择菜。
今儿这种日子,若是柴家人不出现,一定会沦为众人的谈资。
反正又不是柴家有错,丢脸的是别人,楚云梨自觉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众人看她出现,都觉得挺新奇,暗中悄悄打量楚云梨,想看看她到底是真的高兴还是强颜欢笑。
其中刘家人也过来了几回,大抵是怕楚云梨闹事。
楚云梨真的一点伤心都无,甚至还主动和人玩笑,根本就不是强颜欢笑。众人愈发觉得纳罕,有那喜欢挑事儿的妇人忍不住问:“这香草变成了刘家的媳妇,你真不难受?”
“难受什么?”楚云梨嗓门大得很:“我还得多谢他们接了香草离开,不然,吴家父子还不放过我们。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家的无赖,这种亲戚谁摊上不糟心?”
那倒也是。
有人低声道:“刘家不同,兄弟好几个呢,也不是愿意吃亏的性子。吴家父子敢上门,一定会被打出去。”那人又对着楚云梨恨铁不成钢:“也就你们祖孙俩脾气好,才会将就吴家人。”
“我那时想着都是亲戚,应该互相照顾嘛。”楚云梨挥了挥手:“我现在是看明白了,这无论是谁,你以礼待人,那懂事的会比你更客气。不懂事的人就以为你好欺负。遇上那不懂事的,咱就别将就。”
“小点声!”边上有人低声提醒,原来是喜乐声渐近,新妇已经到了。
刘母今年四十多岁,和姚春芳差不多的年纪。去年春姚春芳娶的是孙媳,刘母这还是儿媳,因为一连生了四个儿子,无论是在刘家还是在村里,她腰杆向来挺硬,说话嗓门也大。大抵是听到了楚云梨的话,她在门口等花轿时,笑吟吟道:“这不讲道理的人,咱们可以讲道理嘛,这人进了我的家门,那就是我家的人,不懂事就耐心教教,总能教好的,可不能一言不合就把人撵出门,咱们都是女人,知道这女人被夫家休弃后日子有多难过……我今儿把话放在这儿,无论是谁进了我刘家的门,我都绝不会休!咱就不做那缺德事!”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柴家祖孙做事刻薄。
楚云梨垂下眼眸,唇角微翘,并不言语。
这种时候吵什么?
以后日子还长,且看着!
花轿临门,吴香草戴着盖头走了下来,看得出她的衣衫是租的,还是最便宜的那种……也是,若刘家办得出体面的喜宴,也不会让几个儿子混成老光棍。
众人没觉得这有何不对,吴香草是二嫁,前些年还有二嫁的寡妇连嫁衣都没,刘家这已经算是看重了。
见状,又有人觉得刘母的话有道理,身为女人为难儿媳孙媳可以,但千万别轻易把人撵出去……这简直是毁人一辈子嘛!
遇上那脾气刚烈的,说不准就寻了死。
喜婆唱着赞词,将新人送入洞房,外头开了宴,气氛高涨,刘家的喜宴比中规中矩还要差点,但众人都不挑。有刘家本家的人牵头,还有不少人在喝酒划拳。
楚云梨没有多留,看到有人离开,她便也回了家。
关于柴家盛的婚事,她还得再挑挑,刚走没多远,就听到身后有人唤:“柴大娘,你等等。”
楚云梨回过头,认出来是同村的一个妇人,曾经也一起在别人家的红白事时说过话,算不得多熟悉,但看到都会打招呼。
“柴大娘,家盛还年轻,孩子都没有,你肯定要帮他再找。还有啊,你们家就祖孙俩,人也太少了些,最近听说你们都挺忙的,还是要找个人帮你分担一下……”妇人张氏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眉眼带笑。
听出她是想做媒,楚云梨来了兴致:“你说得对,但家盛一直将吴香草当做家人,被这事给伤着了,暂时没什么心思。再有,我家里挺忙的,也没顾得上这事。”
张氏压低了些声音:“这事你可得抓紧,今儿刘家那些人说话忒难听,都说家盛不好,说刘家厚道。你给家盛再娶一门媳妇,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气死他们!”
这话算是说到了楚云梨的心里,但她想要开春之后赚到了银子再仔细挑挑。
这一回可千万不能挑错人,只要把人看准了,往后能给她省不少事。
“我娘家有个侄女,八岁就定了亲,结果那家孩子运道好,有个远房叔叔挑了他去城里学做账房……这身份一悬殊,婚事就不合适了。我那嫂嫂却没有退亲,非要信守承诺。”她压低了些声音:“其实就是看中了人家每个月领月钱,不舍得放弃这个女婿。就在上个月,那边终于回话,说已经定亲,还给了我嫂嫂一些好处算是赔偿。我那侄女今年都十七了,也被此事伤着……我是觉得挺合适的。您要是有意,我去帮着撮合。”
人还没见着呢,楚云梨并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意,只道:“这人和家盛过一辈子,最要紧是两人看得对眼。这样吧,你约个日子,把人带来,就当是农闲随便走走。”
一个定过亲的女子与一个娶过亲的男人相看,怎么都是后者占便宜,张氏知道她不会拒绝,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笑吟吟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