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辗转反侧,外头很热,后半夜是下起了雨才凉爽下来。李修文也总算能睡一会儿了。
头天走了那么远的路,他浑身疲累,脚板也痛,刚好今日无事,便打算多睡一会儿。其实他还有个隐秘的想法,想等着乔玲珑来叫自己起床。哪怕只是单纯叫起,他的心情也能飞扬起来。
外面天已经亮了,李修文是真的爬不起身,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没多久,忽然听到外面急促的敲门声,像是有急事。李修文翻身坐起,他想要的可不是这个,心里正烦躁呢,门已经被人踹开。他心下一惊,抬头就看见梁王大踏步进来。
梁王一把揪住身着中衣的李修文:“快跟我来,玲珑不对劲。”
李修文心里是嫉妒梁王的,眼看他拽自己,心中大怒,想着自己以后得跟着乔玲珑,这一开始就得把规矩立好了,无论如何这夫妻二人都不能对自己颐指气使,正想说话,就听到了这一句。他脸色当场就变了,想要挣开梁王走在前面,可他只会医术,武功粗浅得很,内力更是一点都无。挣扎半天,只是徒劳。
他和梁王夫妻中间隔了一个屋子,转瞬间已经被拎进了房,床上的乔玲珑满脸潮红,眼睛睁着,却起不来身,看到他后,张了张口虚弱地道:“我浑身乏力,周身都痒……皮肤一抓就破。这好像是……”
好像是李修文先前配出来的那种无解的毒。
李修文也想到了此处,两步上前,先是把脉,看到她脖颈处有破损,那破损的肌肤延伸到了衣领中,现在也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把扯开。
梁王呵斥:“你做甚?”
此时李修文压根就没有欣赏佳人肌肤的心情,只见白皙的肌肤上有好几道指甲挠出来的血道道,皮肉外翻,看着就触目惊心。他不理会梁王的问话,问:“是哪种痒法?”
“仿佛骨头缝里有蚂蚁在钻。”每一息都是煎熬,乔玲珑最是爱美,只能忍住不挠,可根本就忍不住。简直恨不得昏过去。
“有解药么?”
李修文又去把脉,紧接着解开腰间荷包,掏出一粒药丸塞入乔玲珑的口中。
梁王见状,忙上前阻止,却已经迟了一步,药丸入口即化,已经滑入了乔玲珑的腹中。立即质问:“你给玲珑吃了什么?”
“这药能够暂时压住毒性……”李修文心里已经开始思量着解毒之法。
闻言,乔玲珑眼睛一亮:“解药?”
李修文摇头:“只是暂时压制。我要回山上一趟。”
梁王之所以忍受王妃和李修文暗中来往,就是因为李修文是他活了这半辈子所认识的人中医术最高的。
如果李修文都束手无策,那别人也只能干看着。想到此,梁王一把将人给拽住:“你想要什么药,我给你找来就是,别乱跑了。”
李修文抿了抿唇:“之前玲珑……”他想说的是乔玲珑要求他配出一种无药可解之毒,所以才有了这东西。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乔玲珑要这种药的本意是不想让王爷知道,立即改口:“我想要配出一种无解药,且所有解毒丸都对其无用的药。”
乔玲珑瞪大了眼:“我中的是那东西?”惊讶过后,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道:“不可能。那药我根本就不会带上床,再说,我跟王爷同床共枕,为何他无事?”
梁王听到这话,也惊了惊。这药其实是夫妻俩商量着讨来的,不过乔玲珑惯会装可怜。他其实不太在乎王妃的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本来是想着有了这东西就可以清除一些对夫妻二人有害之人,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夫妻俩会中这个毒。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发觉自己身上并无不妥,这才暗自松了口气。不过,这次的事情也提醒了他,这样剧毒无解的东西,得好好收着,可不能落到自己身上。
“你放在哪儿了?”
乔玲珑浑身乏力,身上又痒得厉害,难受得眼泪直掉。听了梁王的话,她目光落在了床头上挂着的荷包里。
梁王一着急,想要伸手去拿,想到什么,后退了一步,看向李修文:“你瞅瞅东西还在不在?”
李修文是大夫,对于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至少不会伤着自己,他拿过荷包,打开取出里面的玉瓶,倒出来数了数:“还有九粒。”
这是腊丸,里面封存的是毒粉,用特制的手法捏破,就会朝着想要下毒之人那方扑去。这药粉不多,只有淡淡的味道,一般人都发现不了。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
哪怕乔玲珑矢口否认,李修文心里也明白水明月中的就是这个毒,他自己制的药,绝不会闻错。既然如此,那乔玲珑中的药又是从何处而来?
他兀自沉思着,乔玲珑听到这话,心头一松。拢共十粒,才用出去一粒,自己中的不是这个毒。既然不是,那就有得解。看见李修文神情,她解释:“先前我用了一粒给府里的探子。”
李修文胡乱点点头:“我还是得回山上一趟。”得看看过了一夜之后水明月而今如何了,如果人还活着,且真的解了毒,那可以问她有没有多余的药丸。
其实,他自己也很明白这希望很渺茫。毕竟他一开始就是奔着无药可解而制的毒。就算能解,那解药也是世上难寻的好东西,师叔应该没有多的。
只希望,水明月那里有多余的。
梁王一把将人给摁住:“不行!既然药丸还有九粒,那就不是无药可解,你仔细看看,解毒需什么药来配,只管说出来,我让人去寻。”
“王爷,这不是药的事。”李修文叹口气,面色复杂地看向乔玲珑:“事实上,你中的这个药,虽然不是从我给你的蜡丸中捏出,但药效一模一样。我……解不了。”
梁王面色微变:“是你制的?”
李修文沉默了下:“我拢共得了十二丸,给了玲珑十丸,还有两粒在山上。”
闻言,梁王眯起眼:“是医谷中的人要害王妃?”
“我得去看看那药在不在。”李修文没否认,又道:“顺便得瞧瞧明月如何了。如果她无事,就看她吃的解药有没有多的。”
乔玲珑得知自己身上的毒就是李修文所制的那种无药可解之毒,心都凉了半截。闻言还真迫切的希望水明月好好活着,最好还有多余的解药。
“那你快去快回。”乔玲珑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抓住梁王的手:“王爷,给他备快马!”
她巴不得立刻就有解药,吃下去就解了自己身上的难受。
真的,这滋味,谁吃谁知道,简直是生不如死。
第840章
李修文自己会骑马,但跑不了多快。
梁王找了护卫带他,一路不停歇地往山上去,癫得他七荤八素,总算到了大门外。
护卫不能进去,他扶着大门外的石狮子吐了半天才缓过神来,手软脚软的往里进,刚到门口,就被门房拦住。
“谷主吩咐了,不让您进。”门房一脸为难:“求您别为难小的。”
李修文听到这话,瞬间忘了身上的难受劲儿:“我有急事要找明月。”看到门房一脸为难,他缓了缓,道:“那你帮我通禀一声。对了,再让曾经我身边的小桃去看看我药房中左上第五格中瓷瓶里的药丸还在不在。”
门房没动:“谷主说,您既然走了,就别再回来了。谷中的东西全都与你无关。”
“我有急事!”李修文本来是个不慌不忙的性子,可这会儿人命关天,再说那还是他的心上人,他急得都吼了出来。
“急事也不行。”门房说了一句退了回去,然后关紧了门窗,无论李修文怎么敲,都再也不肯冒头了。
随着门房退回,大门被人关了起来,李修文站在高大的门前,心中特别难受。这地方以前是他的家,可以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来也没人拦过。这会儿他放低身段跟门房磨缠这么半天,却还是不得进……一时间,他真的特别孤独。
但这孤独的情绪只聚了一瞬就散开了,他还得想法子救乔玲珑呢。
李修文又气又急,最后提出要见水临翼。可无论他怎么喊,门房都没有动静。
无奈之下,他只得让护卫将自己带往山下。准备先找点药材来将毒性压制下去再说。
下山之后,他直奔药房,好在这医谷外头药铺有很多。虽然大部分的药材品相都不好,却也有些珍品,折腾了一圈,天已经过午,他才拿着几味药材回到客栈。
哪怕买到了这些药,他心头却并不乐观,因为他太清楚自己治的药有多毒了。心里沉甸甸的,面上也带出了几分,伙计都不敢迎上前,只能假装没看见门口的人,转而去伺候大堂中的客人。
这个时辰,用膳的人几乎没有。拢共也就一桌。
几个伙计围着,乍一看挺壮观的。饶是李修文心里有事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眼神就挪不开了。
坐在那里吃饭的分明就是水明月,肌肤白皙红润,夹菜的手指如葱,夹起一颗花生米时特别稳。哪里还有中毒的迹象?
真的解毒了?
本以为没法子见到水明月,要不到解药,乔玲珑就算暂时不死也要受尽搓磨,没想到柳暗花明,跑到山上去没能见着人,人却主动送到了跟前。李修文特别兴奋,当即就扑了过去:“师妹。”
楚云梨是故意凑上来的,回头看到他满头满脸的汗,笑道:“李修文,别这么唤我。再提醒一次,你已经不是谷中的弟子了。”
听到这话,李修文心里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似的,特别难受。但因为他挂念着乔玲珑,难受也只是一瞬,从善如流改了口:“明月,让我把把脉。”
说着,就伸手来搭楚云梨的手腕。
楚云梨抬手一让,将手背在背后:“男女有别。你站远一点,别套近乎,咱们俩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李修文只得退后一步:“明月,我想知道你身上的解药还有没有多的。如果有,尽管开个价。”
他满脸的急切和期待,楚云梨似笑非笑:“昨天你说来问个明白,结果如何?乔玲珑承认了么?”
“没。”李修文一闻药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想要从水明月手中拿到解药,就不能加深她和乔玲珑之间的恩怨,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给她的药丸只在京城用了一粒,其他的都还在。”
楚云梨扬眉:“哦?照你这么说,昨天我中的毒,不是你配的?”
李修文:“……”
这没法答呀,他只嗯了一声。
“那就好。”楚云梨挥了挥手:“咱们师兄妹之间若是互相伤害,师伯他老人家是要伤心的。”
都已经撒了谎了,李修文只能顺着谎言往下圆:“玲珑小心将那药丸弄破,这会儿身上正难受呢。你如果有解药就拿出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至于酬劳……梁王不会亏待了你的。”
楚云梨呵呵冷笑两声:“王妃跑去勾引我男人,害得我们夫妻失和,又算计我儿子,还算计水家庄。昨天甚至冲我下毒……当然了,你非说那不是你的毒,非说他没动手,我也没法证明。不提后面这事,只前面那几件,我和她之间可以说是生死大仇也不为过。她倒霉了,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帮忙解毒?”
“李修文,你自认年轻弟子中的第一人,对于自己配的药,肯定有法子解!”楚云梨含笑起身:“我相信你。”
李修文:“……”他相信自己解不出来。
至少这三五天之内,是绝对配不出解药的。
而再怎么压制,乔玲珑最多也只有大半个月好活。关键是中了那药之后人特别难受,每一息都是煎熬,根本就睡不着。哪怕是用安神药,也压不过那股痒意。
“明月!”
楚云梨装没听见,抬步就走。
梁王对于自己所住的地方发生的事情自然是知情的,事实上,听说水明月出现在客栈中,他就准备下楼商量解药的事,结果刚出门就看见李修文从外面回来,便等了一等。
毕竟那是师兄妹,比他一个外人上前要好得多。说不准都不用他出面,李修文就能拿到解药。
看着人都要走了,梁王再也忍不住,站在楼梯上喊:“水庄主。”
听到这唤声,楚云梨含笑回头:“王爷有何指教?”
自家有求于人,那只能放低身段。梁王面色缓和:“是这样,王妃身染重疾,与你昨天的模样很像。还请水庄主来瞧一瞧这其中是否有差别。”
去看乔玲珑倒霉,楚云梨自然是愿意的,转身大踏步上楼,裙摆划出的弧度轻快,显示着她的好心情。
事实上,梁王和李修文都看出来她挺高兴。二人对视一眼,事到如今,哪怕知道水明月是来看笑话的,也只能把人往里领……领进去了,兴许乔玲珑还有一线生机。
乔玲珑躺在床上,半天过去,身上又添了几道伤,下巴处都被她自己挠破了。
说实话,挠得这么狠,等到这伤口痊愈,哪怕用上好的去疤膏,也根本不能完全去除疤痕。如果忍不住在脸上来几道,那可就毁容了。
楚云梨并不可怜她,因为上辈子的水明月中的就是这个毒,真的是要多惨有多惨。
乔玲珑看见进门来的人是水明月,险些气疯了。她本来就难受,又不敢在梁王面前发脾气,一直都是强撑着的,这会儿再也忍不住:“让她滚,我不要看见她。”
“你是无颜见我,对么?”楚云梨走到床前,看了一眼她下巴和脖颈上的伤,啧啧摇头:“好惨呢。昨天我也痒,不过呢,我向来对自己比较狠,昨天生生忍住了。也好在我娘留下来的药有用,前后没到一刻钟就解了毒。”
闻言,乔玲珑眼睛一亮:“给我一颗解药,价钱好商量。”
梁王也意动了:“水庄主,还请你放下过往的恩怨,帮我们夫妻这一回。价钱你开!等到王妃身上的毒解了,到时本王让她给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