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梁王才出声询问:“水明月的娘如今在何处?”
“在闭关。闭的是死关,那处地方只能从里面打开。”李修文低低道。饶是乔玲珑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他听了特别难受,但她到底是放在心上多年的人,就算以后没那么亲近,如果能救她,他一定会想尽所有办法。
刚才他就已经想要去找水师叔,但这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瞬就放弃了。
水明月这个亲生女儿都不一定能将人扣出来,更何况是外人。
“对于王妃的伤,你有什么打算?”
李修文沉默,半晌才低声道:“我没法子。炼制出来的药也只能压制,能保证暂时不毒发。但……王妃一定会受些罪。”
乔玲珑:“……”
这破身子,她是一刻也忍不住了。这么想着,忍不住伸手又去抓了抓手背。
一把抓下去,心里倒是爽快了。可手背上的伤已经深可见骨。中了那个毒,好像肉都是腐了似的,只是没有烂而已,稍微一点外力碰上去,就会皮开肉绽。
看到自己深可见骨的伤,乔玲珑大骂:“你为何要制这么毒的玩意儿?杀人不过头点地,中毒之后直接倒地就死不行么,为何要把肉弄成这样?”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李修文解释:“当今天下许多的毒都已经有解药。甚至大部分只要用一股的解毒丸就能解掉毒素。想要无药可解,就只能复杂一些。王妃,这是当初你要求的。”
乔玲珑当然记得是自己要了李修文才做的,但这会儿她特别难受,不想讲道理。
梁王看到那个伤,只觉得眼睛疼,身为皇上的亲弟弟,生来就是贵人,这么说吧,长得难看的东西都不会出现在他眼前。这会儿乔玲珑那些伤实在有碍观战,他忍不住别开了脸去。
“李修文,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闻言,李修文有些迟疑。
只这一迟疑的功夫,王爷夫妻俩就觉得有戏。乔玲珑追问:“只要是你觉得有用的法子,我都愿意试一试。修文,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死。”
李修文欲言又止。
梁王不耐烦,皱起眉来:“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做甚?你跟玲珑那么多年的感情,难道真的能见死不救?”
“是这样,明月中的是和玲珑一样的毒,她已经解毒了,体内就有解药。”李修文话说到这里,看到王爷夫妻二人眼睛大亮,心中很是不安。
乔玲珑追问:“我喝了她的血,是不是能解毒?”
话已出口,对上她期待的眼,李修文只得实话实说:“至少能压制。比我配的药压制得更久,效果更好,兴许不会有这么痒。”
梁王立刻吩咐:“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即可将水明月给我抓来!”
话音落下,却没人答应。梁王才想起来,方才那些人都已经中了毒,解毒之后还是软手软脚,他就让他们去别的房间歇着了,这会儿明卫暗卫一个都没有。
乔玲珑也想到了方才水明月一挥手就让十几个人齐齐倒下的壮观场面。她本身武功就高,如今还添了毒,谁能近身?
想要抓活的就更难了。
想到此,她心中一慌,随即又有了主意:“王爷,让他们去抓水临翼!”
梁王深以为然。亲自出门去找到自己的暗卫头子,如此吩咐了一番。
李修文看在眼里,心里颇不是滋味。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害水明月母子,更没想过与他们为敌。他张了张口,想要为水明月求情,最后还是徒劳的闭上。
乔玲珑不想死,是一定要去抓人的。他就算开了口求了情,这夫妻二人也不会听。想到这些,他有点后悔自己方才的提议,可如果要救乔玲珑,这也是唯一的法子。一时间,他心里特别煎熬,既希望水明月有本事逃脱了去,又希望能把人抓来解了燃眉之急。
他相信只要能将乔玲珑身上的毒素压制一段时间,自己一定能想到解毒之法。
楚云梨一出客栈就已经猜到了梁王夫妻接下来会有的动作,因此回到山上之后就找到了水临翼,让他最近别出门。
至于外面人会不会闯进来拿人?
只要梁王没疯,就不会干这种蠢事。
还是那话,人吃五谷杂粮都是要生病的,尤其是皇族中人,更加惜命。绝对不会与大夫交恶。
医谷中医术最佳者是谷主,还有水明月的娘也不是泛泛之辈。年轻一辈中李修文医术最好,但不等于其他人就是废物。这谷中的弟子随便拎一个出来,那都是能盘踞一方的高明大夫。
暗卫等了两日,没等到水明月母子出门,但乔玲珑却等不得了。
她浑身又痛又痒,这两日已经抓破了小半的肌肤。好多地方都深可见骨,就算有上好的去疤膏也根本养不好这些伤,这对于一个美人来说简直是噩梦。
男人本色,那么多男人愿意围着她转,梁王这么多年只她一人,除了她本身聪明会拿捏人心,更因为她长相貌美。
这么说吧,如果她是个丑八怪,那再巧舌如簧,王爷也不会多看一眼。
乔玲珑不甘心,于是,这天她趁着王爷睡觉,努力够着了自己挂在床上的荷包,然后梁王过来时悄悄捏破。
过去那么多年,夫妻俩都是同处一室。梁王也是最近才搬到了隔壁住,说的是不想打扰她休息。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肯定是嫌她丑。
梁王拿了一本书过来,他不想面对乔玲珑那张丑陋的容颜,却也不好丢下她不管。毕竟,夫妻二人都知道对方许多秘密,那些事绝不能为外人所知。所以他得把人安抚住,不能让她发疯不管不顾到鱼死网破。
有一本书就能很好的缓解尴尬,他在看书嘛,自然就不用看人了。
感觉到身上在痒,梁王一开始还以为是肌肤太干,想着这在外面用的东西就是不方便。以后还是得带一块特色的胰子出门,过了一会儿又痒,他顺手又一挠,直接破了皮。他看了一眼,也没放在心上,以为自己下手太重,想着再痒动作就轻一点,或是让李修文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他翻了两页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痒意从骨头缝里升起,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用力一抓,紧接着,肌肉外翻露出了手背上的骨头。他面色大变:“李修文,过来!”
李修文正在配药,听到这话,吓得一哆嗦,刚配好大半的药,瞬间就毁了。他有些烦躁,但身份不如人,只能强压着过来。满腔的怒火在看到梁王手上的伤时,就像是大冬天被人浇了一桶凉水,周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他打了个寒颤,又很快反应过来,忙不迭上前把脉。
太过慌张,他都摸不清脉搏,摸完了左手摸右手。好半晌才颓然坐倒在地上。
梁王看到他这番模样,你的那点侥幸瞬间就飞了个干净,再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中毒了?”
李修文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连滚带爬起身往外走:“我去配药。”
他还有跌跌撞撞赶了回来,双手奉上一粒药丸。
梁王伸手接过,不急着吃,执着的问:“我也是中的那个药?”
李修文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对上梁王杀人一般的眼神,只得点了点头。
“砰”一声,梁王直接掀翻了桌子。
第842章
掀桌子这么大的动静,乔玲珑是还没醒过来,那就太假了。她这吓了一跳似的,睁开眼睛:“王爷,出什么事了?”
与此同时,外面听到屋中这么大动静的管事也过来敲门了:“客人,出了何事?”
梁王胸口起伏,不想应付管事。怒气冲冲一挥手。
李修文秒懂:“没什么事,就是桌子倒了。”
管事闻言,再次敲门:“那小的让几个伙计来收拾了,方不方便?”
那肯定是不方便的。
李修文拒绝,管事退走。
梁王直接靠在了榻上,乔玲珑中毒这几天他已经发现了,中药后皮肤很容易破损,能不动就不动。
乔玲珑满脸的焦急:“王爷怎么会中毒?”她看向李修文:“你的另一枚药丸肯定也被人拿来用了。”
李修文皱了皱眉:“山上没人会动我的东西。”说着,将目光落在了床上挂着的荷包上。
乔玲珑对上他那样的眼神,心里瞬间慌作一团。这么说吧,中毒之后,她躺在床上就跟个废人似的,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用了里面的药丸,也没法即刻补上。如果真的娶了荷包来数,就会让人发现里面少一粒。她虽然可以推说自己不知道,可王爷一定会迁怒她。
与此同时,梁王也想到了此处,自从乔玲珑中毒后,看见她毒发时的惨状,他我们不愿意碰那个荷包,一直都当它不存在。之所以没有让人拿去扔了,也是想着兴许有用得上的时候。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玩意会用在自己身上。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跟乔玲珑一样倒霉,也不愿意去碰那个荷包,更不愿意让李修文去拿……如今夫妻俩能不能解毒,全看李修文的本事。他可不能出事。
暗卫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小心翼翼取下荷包,打开一瞧,发现里面的药丸只有八枚。他将那东西摊在手上,双手捧给梁王看。
梁王脸色铁青:“谁进来过?”
暗卫摇头:“小的和老四十二个时辰不停歇的盯着,没有任何一个外人进来过。”就连饭菜,那都是梁王身边的人送进端出。
闻言,李修文飞快瞅了乔玲珑一眼。
此时乔玲珑眼睛闭着,像是精力不够,听到这话后,冷笑一声:“肯定是你们没注意。难道这药丸还能自己破到王爷身上去?”
暗卫:“……”
他不能反驳王妃的话,心里却很不服气。换作以前,他们可能会偷个懒,例如本该两人轮值悄悄抽掉一个去歇着,如今人手不够,压根没得抽。再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哪里还敢偷懒?恨不能十二个时辰不闭眼睛,最好都不要眨眼。
乔玲珑不能露出自己来,就只能把这事往别人身上按:“如果真的没有外人进来,那就是你们坚守知道我中了毒之后,精力大不如前。多半的时辰都在睡觉,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我都不知道是谁。”
这番话,梁王是信的。
他整天守在这里,确实看见乔玲珑大半的时间都闭着眼睛。她本来是个很活泼的人,哪怕做了王妃也根本就关不住,整天就想往外跑。如果醒着,哪怕不能动弹,也会和他说话。
“到底是谁来过?”
暗卫委屈坏了:“小人没看着,也敢保证没有外人来。”
对于自己身边的人,梁王也是信任的。这么说吧,如果连他们都不能信,那他不敢密谋那些要人命的大事。随即,他将目光落在了唯一的外人李修文身上。
李修文察觉到他的眼神,心里暗自叫糟:“王爷,王妃是女子,我每次过来,您都在的。”
这也是实话。
之前王妃好好的时候,有时候会和李修文单独相处。那天水明月在这里戳破了二人之间的那点事,只为了避嫌,李修文也不敢私底下跑来找王妃说话。
梁王就是不在意两人单独相处,但王府威严不容侵犯。他不能让人觉得自己的王妃可以随意跟男人来往,以前可以假装不知道,现在装不了了。就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
他眼睛又不瞎,李修文进来后做了什么,就算没有时刻盯着,只是放了一只眼睛的。如果碰了那个荷包,他不可能没发现。
送饭菜等人没碰,他自己没碰,李修文也没有动。暗卫没看见有其他人进来,到底是谁拿的不言而喻。
多年夫妻,谁不了解谁呀?
梁王稍微一想就知道了乔玲珑的想法,她肯定是觉得自己再找解药这事上不够用心,这才直接将他拉下水。想明白这些,他再不客气,疾步上前一把掐住了床上的乔玲珑,眼神凶狠地质问:“是你?”
虽是疑问句,却是笃定的语气。
乔玲珑本来就浑身难受,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没多久就泪水涟涟,眼神里满是哀求。瞅着人都在开始翻白眼了,梁王才松了手。
新鲜的空气入口,乔玲珑呛咳不止,咳嗽间还吐出了一些血沫沫……她浑身的肉已经开始腐烂,不出来的这些多半是腐烂的内脏。闻着那怪异的味道,她整个人又开始狂吐。
吐了半天,味道更难闻了。
梁王后退了几步,离她远远的。听到这番情形,心里又升起了几分恐惧来。他才不要落到这样的境地。因为太过害怕,好半晌都没能出声说话。
乔玲珑好容易缓过了神,道:“肯定是水明月……咳咳咳……她武功那么高,来来去去也没人知道……”
话音未落,门忽然被人推开。
夫妻二人循声望去,梁王脸色不愉,冷冷看着门口,就想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敢直接闯他所在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