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白家女儿嫁入富贵人家却一点便宜都没占上,一家子都很不高兴的事已经传入了严家夫妻的耳中……事实上,严家夫妻是不爱听这些闲话的。他们知道了,等于这周围几条街的人都听说了。
今日的事,搞不好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真的是孩子的娘将孩子交到他手中的。
看见白父胸口起伏,楚云梨唇角微翘。
“孩子送到了,我这就走。”
陈母起身:“娇娇。”
楚云梨转身,一脸的不高兴,提醒道:“我们俩如今没有那么亲密,陈夫人还是换我严东家为好。”
陈母心里叹气,过去那么亲密的婆媳关系到底是找不回来了,正事当前,她也不纠结,问:“我想知道那个绑走孩子的人在哪里?他可是开价要一千两呢,之前孩子在他手上,我们投鼠忌器,不敢去报官。如今孩子回来了,怎么也要让他绳之以法,免得他再去祸害别人。”
“在郊外的西山上,我本来打算买下那片山头,特意去探地的。刚好撞见他鬼鬼祟祟带着孩子往山上爬,孩子又哭得厉害,我上前多问了几句,他还让我别多管闲事。我一气之下拿棒子把他打倒在地这会儿……他应该还躺在那处。那里人迹罕至的,这个时辰应该没人上山。你们去找吧!”
楚云梨说完没有立刻离开,毕竟是不是如她猜测的那般,还需印证一二。
白雪梅霍然起身:“母亲说得对,得把他放去大牢里关着才好。”
白父皱眉:“这都回来了,就别计较了,反正他已经挨了一顿打……”
白家的大嫂周氏也接话:“爹说得对,咱们普通人家,这院子的墙也不够高,可不宜得罪那些坏人。万一把人逼急了,人家夜里跑来报复怎么办?”
见状,楚云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夫人,我赞同你说的话。此时不能害怕了那别有用心之人,否则,以后他又跑去绑别家的孩子怎么办?”
陈母颔首,扬声吩咐:“老七,去报官。”
车夫立刻就要走,周氏急了,站起身大喊:“不许去!”
按理说,普通人家出身的妇人可不敢使唤陈家的下人。
事实也是如此,周氏大着胆子吼了这一声后,对上陈夫人的目光,急忙低下了头:“陈夫人,您赶过来帮忙的事,我们一家都特别感激,但到底不要告到衙门去,请您不要插手,让我们一家人自己做主。”
陈夫人轻哼一声。
白雪梅面色乍青乍白,一开始她以为孩子真的丢了,就像上次父亲生病那样,她真心实意哭了好几场。结果呢,这一家子跟她耍心眼儿呢。
“母亲,既然孩子找到了,他们又不让我们插手,回吧。”
陈夫人似笑非笑:“我看还是报官的好。省得再发生这种事情,毕竟,白家那么高调,几乎所有外城的人都知道他们有个姑娘嫁得富贵。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咱们得杀鸡儆猴呀!把这第一个冒头的人给他狠狠收拾一顿,其他的人再想动手,就得掂量一下了。”
她冷声道:“老七,快去快回。”
陈夫人对于自己认定的家人特别上心,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做了这么多年的当家主母,男人虽然有妾,却从来没有弄出孩子,可见她绝不是个心慈手软之人。
白母焦灼万分,上前求情,可马车已经飞快离去。
此时白家人的脸色都很不好。
楚云梨站在旁边,还让婆子去买了一点瓜子磕着。
院子里安静,嗑瓜子的声音特别突兀。白雪梅知道自己的家人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要是真闹大了,还是自己丢脸,尤其婆婆在这里,她以后在夫家还怎么抬得起头?
有婆婆在,不能冲着爹娘发脾气,又不能说婆婆的不是,毕竟这两次人家都紧赶慢赶过来帮忙,算是尽心尽力。她心头怒火冲天,全都冲着门口之人而去:“多谢你将孩子送回来,回头我会备一份谢礼上门。今日你就先回去吧。”
“我可不是特意留在这里看戏的。”楚云梨强调:“陈夫人有所不知,这报了官呢就得要证人说明前因后果,我把孩子救回来,又把那人打得半死,必须得在大人面前说个明白。否则,我就算回家了也还会被请到这里来。”
这也是事实。
白雪梅噎住,心头特别烦躁。她迫切的想发泄一番,一把抓了母亲到屋中。
“娘,你能不能争点气?让我在婆家面前有个好脸?”
白母对女儿也满腹怨气:“没良心的东西。我和你爹辛辛苦苦将你养大,你几乎是在你哥的背上长大的。好不容易让你嫁了一个好人家,可你呢?天底下所有人都能得你的救济,就我们家不行是吧?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一家子穷成这样,你过得再好也没脸。”
“可银子得自己挣,我总不能平白无故送回来呀。”白雪梅说着,眼泪又滚滚而出:“我在陈家的日子有多难,你们知道吗?”
“难个屁!”周氏挤进了门:“我三姨婆的孙媳是严月娇的远房表姐,人家特意去打听过。严月娇那时候在婆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时都可以出门,银子是随便支取的,出去买东西都不用自己付账,只让铺子里的人将东西送回,然后问账房先生拿银子就行。二妹,我们也不要多少东西,你出去逛街的时候想到娘家人,让人家东西送点过来也行呀。你自己吃香喝辣,绫罗绸缎,我们呢?”
白雪梅:“……”
“人跟人是不同的,你们不要拿我跟她比,我没她有本事,没她会哄人,行了吧?”
说着,越想越委屈,眼泪又落了满脸。
衙门听说有人绑孩子讹人,大人带着师爷亲自来了。又劳烦楚云梨带着他们去郊外抓人。
楚云梨生平最恨拐带孩子的混账,生生让人血亲分离,就该不得好死。她下手时没省劲,朝着人的腿招呼。
那人两条腿都是被打断了的,如果没有人来,他很可能会饿死在这里。
等到把人接回城中时,天都已经黑透了。大人还让白家人指认,问他们认不认识这个拐带孩子之人。
不说白家人认识,就是白家的邻居也是认识这个人的,他就是周氏的一个表哥,之前逢年过节没少过来。
事已至此,白家也不能说自己是故意将孩子送走的,咬着牙上前骂他混账。
周氏眼泪汪汪,一边哭一边吼:“表哥,亏我还把你当亲兄长一样尊敬。我嫁人时还是由你背出门的,我以为之后几十年咱们能互相扶持,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分明话里有话。
“其实你不用这么生气。拐带孩子,好像要杖四十。”楚云梨挥挥手:“加上他身上的伤,肯定没命了。”
周氏:“……”这怎么可以?
这人没了,她拿什么跟舅舅交代?
第866章
周氏说那番话本意是想让男人将罪认下来,回头白家再找机会救他。
结果,楚云梨直接说认了罪会死。
不止周氏慌了,那绑孩子的人也慌了。
“一切都是误会,我没有要用孩子讹人,是表妹请我帮忙,让我带孩子去外面的山上走一走。”男人挨了一顿打,又在外住了一宿,整个人虚弱不堪,若不是事关自己的小命,他根本就打不起精神来,说完这番话后,累得急促地喘息着。
白家人以前就没干过这么大的事,听到男人招了,不等大人质问,他们就先慌乱起来。
白父率先道:“可我真的收到了写好的字据,都不将千两银票送上,孩子就没命了。”
如果承认了男人说的话,那白家就是骗子,大人还在这里,兴许要入罪。白父都一把年纪了,最近身子也不太好,可不愿意去吃牢饭,在自己坐牢和别人坐牢之间,当然是选择后者。
可周氏的表哥也不是没长嘴,他真的是准备帮表妹的忙,甚至都没有商定好酬劳,只是这么多年的兄妹情分,他认定表妹不会亏待了自己,白家如果真的顺利拿到了一千两银子,至少要给他几十两。
这大家心照不宣,可谁都没想到这事会办不成,尤其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能平安脱身,不去大牢里吃苦。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养得回来,还有最重要的,治伤是要花银子的。
当即男人很快就朝大人说出了前因后果,头两日商量好了的,他只需要带着孩子去西山上住几天,得到消息后就回来。
“我没有要酬劳,只是帮忙而已。”
只是一场乌龙,只看陈家要不要告白家的欺骗,如果不告,大人不会插手这些事。
毕竟,白家没有得逞,也没有要伤害外人。
陈母听完这些,气得脸色铁青。
白雪梅再恨爹娘不争气,也不能将他们送入大牢啊。本来娘家就已经很不像样,再去了牢里,以后谁看得起她?还有,婆婆已经说过抽空会带她去别人家赴宴,要是有了这样的娘家,怕是没有大家夫人会与她来往。心念电转之间,她已经想清了其中的厉害,转身朝着婆婆噗通跪下:“母亲,求您大人大量,放过我爹娘这一次。他们一时想岔,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又回头招呼爹娘和兄长:“你们快道歉!”
对于陈家来说,不管他们如何看不上白家人,但要是亲家真的沦为了阶下囚,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事,此事陈母心里再恼怒,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此时她愈发觉得白家比严家差远了!心里暗自懊恼,救了儿子的人,为何就不是娇娇呢?
“大人,这事……您看,您这么忙,我还来麻烦您,实在是不像样。”陈母福身:“大人爱民如子,回头我一定让老爷给您做一块牌匾。”
言下之意,不再追究了。
大人对于这样的结果,也不意外,带着人离开了。
周氏着实松了口气。
不告状,白家人无恙,表哥也能脱身,总算能对舅舅有个交代了。
楚云梨丢掉了手里的瓜子壳,瞅了一眼地上男人的伤:“哎呀,我真的以为这是个拐卖孩子的混账,当时下手重了点,实在是不好意思。也怪你们做事太让人误会,我认出来了白家的孩子,纯粹是好心帮忙,没想到弄成这样。对不住哈!”话锋一转,又道:“我这个人正直惯了,下次再遇上这种事,也还会出手相救。”
外面有马车停下,从马车里跳下来了陈见山,他应该是得到消息急急赶过来的。
楚云梨眼神一转,看向脸色难看的白雪梅:“说起来,我这也算是救了你娘家侄子一命。对孩子有救命之恩了。”
又看着被吓白了脸的孩子,道:“我救你,只是顺手为之。可不贪图你的报答,尤其是以身相许,我可实在承受不住。”
院子内外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无比,楚云梨话说完了,继续嗑瓜子。
两家人就算要争论个明白,也不会当着她一个外人的面。
楚云梨往出退了一步,大门立刻关上,她却并没有离开。手一撑,脚踩了一下边上的石墩子,坐上了墙头。
院子里,陈母开口质问:“你们白家能不能消停点儿?这才几个月,闹出了这么多的笑话……”
白雪梅眼泪汪汪。
陈见山觉得母亲太激动了,出声阻止:“娘,您别生气,反正以后不管白家做什么,倒了多大的霉,我们都再不给他们银子就是。”
听了这话,陈母面色缓和下来。
白家人哪里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白父还没有说话,周氏已经忍不住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表哥受了这么重的伤,得请个好大夫。白家没有银子,雪梅,这银子得你出!”
说实话,白雪梅真不觉得救这人会费多大的劲,凭陈家的家底,就是抬抬手的事。但嫂嫂这番理所当然的语气着实气人。
“凭什么?”白雪梅张口就来:“他又不是被我打伤的,谁打的你们让谁治啊!再说,他偷别人家的孩子,活该被打。”
周氏气得手都哆嗦了,没法儿跟小姑子理论,她扯了一把身边的男人:“你说句公道话,表哥分明就是帮忙,虽然没帮上,可受伤了咱们得治。”
白大哥点点头:“是得治。”他不敢看妹妹的婆婆,只道:“雪梅,你把这银子出了,就当是我借的,回头我一定想法子还上。”
“还?”陈母本来是个挺宽和的人,可白家一次次算计着实气人,她也不是没脾气,冷笑着用蔑视的眼神扫了屋子一圈:“你们家拿什么来还?我们是生意人,生意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母亲,这些是我的家人,我们是亲戚。”白雪梅不敢与婆婆说太多,只看着陈见山满眼祈求:“亲戚之间该互帮互助,就算救急不救穷,这人伤得这么重,算是十万火急,咱们……”
陈母打断她:“少说咱们!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求的事别求。否则,只会让人笑话。”
她冷冷道:“先前结亲的时候,我以为你们家只是穷,现在看来,纯粹一家子无赖混混骗子。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踏出这个院子,以后无论你们遇上了什么样的难事,是真的难也罢,卖可怜想要我给银子也罢。陈家都不会再管,也不会再给一文钱。见山,你要是敢私底下接济白家,就别叫我娘!”
孝大过天,在当下谁要是被父母厌弃,走出去都会被人唾骂,毫无立足之地。
陈见山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