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梅忍不住问:“码头可不是一点儿银子就能建起来的,你出了多少?”
“五万两。”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陈夫人也要出力?”
陈见山瞳孔微缩,陈家是挺富裕的,但那是相对他们一家人,如果和城里所有的富商比,陈家在其中毫不显眼。
想要拿出五万两银,起码要把库房和他们手头的银子全部掏空。凑是能勉强凑出来,可如此一来,人陈家的生意都要做不下去了。此刻他清晰地认识到,严月娇做的生意已经不比陈家差,不,加上菊园和西山,比陈家好多了。
如果西山都像菊园这样经营,到时和城里那几个老牌富商都不相上下。
陈见山闭了闭眼,严月娇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如果早知道她这么厉害……他不敢深想。
此时夜已深,好多客人都已经歇下了。楚云梨一无意和他们都说,吩咐:“稍后送两碗阳春面,面少汤多,不要肉。”
伙计立刻答应下来,想要跟上去。
楚云梨又摆手:“不用管我们,招呼好客人。”
白雪梅突然上前一步:“严月娇,那码头是你捐银子建的,叫什么名?”
楚云梨偏头:“其实不是我一个人,另外两个府城各有人出资五万两,算是三个人一起。”
陈见山一脸惊讶:“五万应该够了。”
“那只是料钱够了,还有人工呢?”楚云梨摇摇头:“有了这些银子,但凡去干活儿的人都有工钱可领。大人也好找人。”
但凡是请人扶徭役,百姓都是能躲就躲,有工钱拿就不一样了,还是朝廷做东家,不怕被赖账。想也知道干活的人会蜂拥而至。
看着二人携手上楼,陈见山许久没回过神,白雪梅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伸手捏了捏他:“发什么呆?”
“走吧。”陈见山扒开她的手,率先走在了他的前面。
白雪梅:“……”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比不上严月娇了。
哪怕是她引以为傲的善事,都差严月娇一大截。
修了个码头,不说利在千秋,至少也要利个几百年。到时候几个城池的人都会感激严月娇,相比起来,她送的那点儿东西,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一夜无话。
本来两人今日相处得挺好的,夜里同房是顺理成章,可在睡觉前遇上了严月娇,陈见山一点心情都没有。沾床后倒头就睡。
白雪梅推了几把,见他不耐烦的撇开头去,也不敢再纠缠了。
她几乎一宿没睡,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眯了一会儿。天亮后,她枕头都是湿的。
陈见山醒过来,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叹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叹息,白雪梅哭得更伤心,鼓起勇气抱住了他的腰。
夫妻俩到底是成就了好事。
折腾了一番,难免就起迟了,陈见山吃早饭时听到伙计说东家已经走了,心里有些失落,却也松了一口气。
昨日游玩了一整天,今天浑身疲惫,两人都不想再折腾。白雪梅已经达到了目的,又得知那恼人的夫妻二人已经离开,心情很不错,上马车时都哼着歌。
出了菊园,就是官道,这一路还算平坦,白雪梅兴致勃勃说起两人方才吃的点心:“味道特别好,我已经让伙计准备了一些,稍后给母亲带回去。”
陈见山叹息:“也不知道楼家的食谱到底包含了多少东西,我手底下的那个管事不中用,少了几分识人之能,回头我就把他辞了。”
对于楼尚安此人,他始终难以释怀。如果茶楼的管事聪明一些,买下了他的食谱。没在楼上商谈那么久,也不会遇上严月娇,他们也就做不成夫妻。
白雪梅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绕在严月娇身上,当即闭了嘴。
气氛正僵,忽然马车停下,紧接着传来车夫惊慌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声惨叫。
白雪梅吓了一跳,不止没有上前去掀帘子,反而还往后缩了缩。
陈见山作为男人,鼓起勇气上前一把掀开帘子,迎头就对上了一把雪亮的大刀,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脖颈一痛,才发现那把大刀已经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想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先把这利器拿开!”
面前之人蒙着脸,露出一双幽黑凶狠的眼:“哥儿几个为的是财,把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掏出来。”
陈见山面色微变:“十里之外就是城墙,你们未免也太大胆了,如果大人知道……”
来人很不耐烦,手中的刀作势要砍:“少特么废话!拿钱!”
陈见山脸都吓白了,再不敢多说,急忙将袖子里所有的银票和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撸下来,颤抖着手捧到他面前。
“全在这里……”
那人转头去看角落中的白雪梅。
白雪梅哆哆嗦嗦去摘头上的首饰。
很快,二人的东西被收刮一空,连外衫都被除了。来人动作干脆利落,用他们的衣衫将二人捆好。
看这架势,陈见山忍不住问:“我们都已经把所有值钱的东西给了,壮士就放过我们夫妻吧。”
白雪梅怕他们劫色,很有心眼儿的将头发弄下来将脸遮住,此时一声不吭。
两人被拽下马车,陈见山这才发现外面还有四个人,全都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这么点儿钱,打发叫花子都不够。”抓他们的人冷笑:“看你这样子应该识字,写封信让家里人送银子,至少三千两,上不封顶。”
如果买命的话,三千两银子真心不多。可是,这些人拿到银子真的会放他们走么?
陈见山心中焦灼,被拉入了边上的小树林,忽然听到关道上有马车路过,他心中一喜!
第869章
陈见山想要喊,可嘴已经被堵住了。
他转头去看身边的白雪梅,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怜香惜玉,也可能是没把白雪梅一个女人放在眼里。反正她身上捆得并不严实,连嘴都没堵。
此刻她只希望白雪梅能够机灵一点,好歹喊一喊。
白雪梅吓得魂飞魄散,两眼泪汪汪,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走得一瘸一拐,也没注意外头马车的声音。对上他眼神,并不能领会他的意思,反而哭得更凶了。
陈见山:“……”指望不上。
因为有马车路过,几人也许是怕外面的人发现动静。让他们停了下来,并没有催促他们往林子里走。
陈见山站在原地,心中焦灼万分。
忽然,他听到外面的马车停了下来,有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这马车怎么停在这里?好像是陈府的,地上还有血呢,也不见车夫。”
陈见山眼睛一亮,因为他已经听出来这声音属于严月娇所有。可惜他不能出声提醒。
白雪梅此时才反应过来,刚想出声,可雪亮的大刀就落在了她的脖颈之上,顿时吓得眼泪汪汪,用手捂住了嘴。
是的,慌乱之中,她的手从捆好的绳结里拿了出来。
陈见山看在眼里,嫌弃她蠢的同时,又觉得这些人未免太过怜香惜玉,捆他的时候恨不能捆成个粽子,那绳子都险些将他的肉勒断了。到了白雪梅这里,纯粹就是捆个过场。
此时的官道上,马车渐行渐远。
陈见山看在眼里,心中无比绝望,他闭着眼睛,好半晌都缓不过来,而身后的人却没这么好的脾气,见他不动,狠狠踹了一脚。
“赶紧走啊!”
猝不及防之下,陈见山往前扑倒,这周围一片怪石嶙峋,他这一摔,头狠狠磕到了石头上。痛得他眼前一片金星闪烁。
一行人磨磨蹭蹭往山上走,这些山寨应该不是第一回 干这种事,很快就带着他们到了一片可以躲雨的山洞之中。此刻天色还没过午,有人拿了笔墨纸砚过来:“写!”
写是要写的。
陈见山还不想死呢,但他也想表明自己所在之处,好让父亲找人来搭救自己。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些人真的那么守信,拿到银子之后真的会放人,万一不放呢,万一要杀人灭口呢?
他磨磨蹭蹭,边上的人耐心似乎告罄,朝他狠狠踹了一脚。
陈见山被踹得滚了几滚,吐出了血来。
白雪没见状,就要扑上去扶他。
刚走一步,就被她身边的黑衣人拧笑着抓住:“小美人,你可别护着他。老子看了不高兴,不高兴就会找点儿好玩的事干……嘿嘿。”
那笑声淫邪。
听得白雪梅活生生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靠前了。
陈见山痛得直喘气,胸腔跟破风箱似的,随着呼吸发出急喘,他猜测自己应该受了很重的内伤,再次确定这些人不是善茬,真的很可能在拿到银子之后灭口。
想不到任何解决之法,他只能听话的写了字据。刚刚落笔,就被其中一人一把将纸抽走。就见那人走出了山洞,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富家公子了不起啊,不也是两只眼,一张嘴一双手么?”其中一人大概仇富,围着陈见山不怀好意地打量:“这细皮嫩肉的,比姑娘家还养得好。也不知道摸着如何?”
话音落下,他的手已经摸上了陈见山的脸,还朝着脖颈往下,关键是此时的陈见山只着了中衣,浑身单薄得很,一伸手就能将他全身摸个遍。
对上那人淫邪的眼,感受着身上游走的手,一瞬间陈见山险些被恶心得吐出来。看到那人越凑越近,虽然下半张脸包着,他也还是忍不住,一咬牙,狠狠一头砸了过去。
两头相撞,陈见山痛得呲牙咧嘴。
对面的人没想到他会有这番动作,吃痛后顿时怒火冲天,捂着额头狠狠一脚踹过来。陈见山手脚被捆着,本就不太方便,挨了这一下后,整个人往后仰倒,狠狠摔在了地上。
那人却并未收手,对着他浑身上下拳打脚踢。
可怜陈见山一个富家公子,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被打得喊都喊不出,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随时会晕厥,他真觉得自己晕过去后再也醒不过来。
可那人一直都在踹,有人过来拉扯,踹他的人却不肯甘休,将人推开后继续揍他。
恰在此时,外面有了动静。准备过来拉架的人都侧耳倾听,打他的那人也终于收了手:“是不是木头哥送信回来了?”
有人不赞同:“哪有这么快?下山得要下半个时辰,他这会儿兴许都还没有走到山脚……”
话音未落,只见目之所及的密林边缘处突然走出来了一群人,最前面那个被捆着走得跌跌撞撞的正是去送信的木头。最后那一群人都是周围的庄户,手中拿着锄头,棍棒和镰刀。
山洞里的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没有惹着周围的百姓呀!
怎么这些人会跑到这里来?
心里正疑惑呢,忽然见最后走出来了一双身着绸缎衣衫的男女。
宽袍大袖走在密林之中,好像此处是锦绣之地一般,不见丝毫的狼狈。恍惚中,二人如神仙中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