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俩离开之后,屋子里只剩下白雪梅一个人,她认为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将自己活下来的希望寄托在严月娇身上。她拥着被子沉思良久,想不出来让陈见山留下孩子的理由。
除非……陈见山这辈子只有这一个血脉。
想到此处,白雪梅心里更害怕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胆大的想法。但这确确实实是她能为自己争取的唯一的生路。
想要废了陈见山,得出去找人帮忙。或者干脆给他下绝子汤……两者都需要出门,白雪梅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机会。想到此,她有些泄气。
就算托人拿到了绝子汤,又怎么能保证陈见山能一滴不剩的全部喝进去?如今在院子里伺候的人全部都换过了一遍,白雪梅是一个都指使不动,这些想法,也只能是想一想罢了。
可要是不付诸行动,等到严月娇没兴致过来探望,她哪里还活得下去?
再说,如果陈见山铁了心要让她落胎。严月娇就算来探望,到时他就用方才说的那番说辞搪塞,难道严月娇还会为了自己这个抢了她夫君的女人讨公道?
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严月娇身上!
白雪梅滑进了被褥里,脑子里胡思乱想,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
她再醒过来,外面天光大亮,旭日初生,她竟然睡了一日夜。而底下的人都没有叫她起来吃饭……要说陈家有多重视这个孩子,那绝对是假话。
陈家人该不会是想让她饿着饿着将孩子落了吧?
白雪梅越想越害怕,翻身坐起,大声吩咐人给自己拿吃的。
门被推开,婆子端着饭菜进门。水煮的猪肉,青菜也是水煮的,然后就是一碗粥。
白雪梅唇角抽了抽,这一家子是没想让她好过吧?
她扑上前一尝,确实少盐无味。但不知道是她太想活下去还是饿得太久,没有味道的东西,入口竟然也觉得食指大动,她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将饭菜入了口。
吃到后来,青菜的苦涩感在口腔中蔓延开,白雪梅后知后觉……要是这些菜里有药怎么办?
想到此,她周身都冷了。伸手摸着肚子等了一会儿,没有疼痛感传来,她才松了口气。
得想个法子,让陈家人心甘情愿接受这个孩子。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想要废了陈见山可不容易,白雪梅一筹莫展。
她坐在桌前怔怔,忽然听到外面有请安的声音。
陈见山来了!
白雪梅吓一跳,霍然起身。
陈见山进门,身后带着个婆子,婆子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只闻着就觉得苦。
这不可能是安胎药!
白雪梅再次往后退了一小步。
陈见山亲自端起汤碗上前:“严月娇出门了,去看那个新建的码头,来回要好几天呢。等她回来,你都已经入了土。”
他一步步逼近,脸色冷然。下手毫不留情。
下巴上的疼痛传来时,白雪梅忽然想起当初这个男人冲严月娇下狠手时自己心里的感动。
这是报应吗?
应该是的吧?
她不想喝药,努力挣扎,恍惚中忽然想起男人身上那处都挺脆弱。她一咬牙,干脆狠狠一脚踹了过去,怕自己用力不够大,没能废了陈见山,看着人倒下之后又狠狠补了两脚。
端着托盘的婆子都吓呆了!
发生了什么?不过眨眼之间,公子就已经摔倒在地,痛得喊都喊不出来。婆子反应过来,一边上前去扶,一边吩咐外面的人去请大夫,又让人去告知夫人。
白雪梅心里很怕,不过,在等待陈母过来的时间里,她渐渐镇定下来。
陈见山都不给她留活路,她还客气什么?
事已至此,她得想法子为自己争取,因此当陈母一踏进门,她立刻上前跪下:“母亲,儿媳错了。”
陈母根本就不看她,绕过她走到了儿子身边:“怎么了?”
婆子战战兢兢将事情说了一遍。陈母听完,看向白雪梅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白雪梅垂下眼眸,不与她对视,伸手抚着肚子,怕陈母看不出来,还低低道:“我肚子疼。”
陈母满腔怒火,正想着将这女人千刀万剐,听到这话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儿子伤在那处,很可能已经被废,也就是说这辈子大概只有白雪梅腹中这一个孩子。如果伤了她,那儿子就要断子绝孙了。
陈家几代单传,老爷为了她好多年都没有纳妾,如果儿子废了,老爷为子嗣计,在她已经生不出来的情形下肯定会再找其他女人。
陈母气得胸口起伏,却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
“来人,扶少夫人坐好,别累着。”
白雪梅见她压下了怒火,知道自己赌对了,唇角翘了翘。
陈见山果然被废了,大夫看过之后直摇头。
大夫走了后,陈老爷还没到,陈母深深看着她:“你挺狠啊!”
白雪梅鼓起勇气抬头:“母亲,儿媳是无意的。如果不是他要灌药,儿媳也不会挣扎。”
她这是为了自保,最多是手段激烈了点。陈家不能指责她!
陈母让人抬起儿子,道:“好好养胎!”
*
楚云梨是真的打算去瞧一瞧那个新建的码头,走到一半就折返回来,因为她有身孕了。
成亲后,严母没少私底下找她谈话,就是想让她早些生下孩子,不要为了做生意而耽误了大事。
严月娇的心愿中,除了要让双亲颐养天年外,还想要生个孩子延续严家的香火。
反正早晚都要生,那还不如早点儿呢。
内城的宅子已经买下,严家夫妻不肯搬。一直还住着原先的小院子里,看见夫妻二人回来,严母疑惑:“不是说来回至少要五天吗?怎么这么快?可是遇上了事?”
问及最后一句时,已经满面担忧。
楼尚安扶着楚云梨下马车,比以往要更加小心。严母没怎么仔细看过女婿的动作,没发现这些小事,但她看到了女儿下马车不再如往常一般利索。
“受伤了?”
楚云梨白她一眼:“才不是。”
严母蹙眉:“你不是都风风火火的么,我劝你有个姑娘家的模样,你还不听……”
话未说完,她想到了什么,眼神里满是惊喜:“这是有了?”
楚云梨颔首。
严母欢喜地跳了起来。
“他爹!”喊了一声才想起来自家男人还在铺子里,她又喊红书:“去请老爷回来!”
严父得知了这样的喜事,连铺子也不守了,直接关门回家。甚至没有让红书留下……做生意固然要紧,尤其开着铺子绝对不能随便关门,不然老客来了之后看见人不在,就会换别人家买。兴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如今严家不缺这个铺子的盈利,带着红书回去,万一女儿要吃点儿顺口的,还能让红书帮忙做。
一进门,严父就看见了老妻正在撸袖子杀鸡,急忙上前帮忙:“我来!”
严母眉眼弯弯,眼角的皱纹深深,笑得露出了满口的牙:“他爹,娇娇有孩子了。”
夫妻俩早就设想过今日,却没想到女儿要嫁人。那之后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报不上孙子的心理准备。这才过去多久,女儿就已经有了身孕,再过十个月,孩子呱呱坠地,他们就有孙子了!
严父心里真切地欢喜起来,又问:“她人呢?”
严母把热水往他面前递了递,示意他将鸡丢进去烫了好拔毛,随口道:“在屋中躺着,尚安守着。”
“你好好跟她说说,生意上的事情先放一放。赚多少银子是个够?”严父一边利索的干活,一边嘱咐:“如果真的着急,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帮忙带就是了。我都打听过了,城里的富贵人家有了孩子之后都是让奶娘喂,他们俩如今攒了不少银子……”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有人说,他们俩现如今所拥有的已经比得上城里最富裕的那些老爷了。”
严母一脸惊讶。
她知道女儿没少赚,山都买了两座,却没想到竟然赚了这么多。照此下去,岂不是会变成城里的首富?
女儿有身孕了是喜事,家里有这么多银子也是喜事,喜上加喜,夫妻俩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楼尚安见了,笑问:“娘,这么高兴呢?”
“当然!”严母双手捧着鸡汤,对着这个女婿,她一开始心情挺复杂的,以为这就是个脸好看的。相处这么久,她已经看明白,楼尚安此人并不是没本事,不过是刚好落魄了被女儿撞上了而已。
她想过要好好哄着女婿,不然哪天这人不想做赘婿了,跑回家怎么办?
想着真心换真心,她是真的拿他当自己的孩子来疼。话出口,怕他对有了自己亲生血脉却不能姓楼而生出其他心思,笑眯眯道:“我和你爹所求不多,只要一个孩子就行。不管是男是女,孩子跟我们姓严,下一个跟你姓楼。”
听到这话,楼尚安有些意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哭笑不得:“我有个弟弟呢,楼家有他!”
他接过鸡汤吹了吹:“能够遇上娇娇是我的福气。之前不知道修了多少世的功德才能和她做一世夫妻,只要能够和她在一起我就满足了,孩子有则锦上添花,没有孩子也能过。这辈子我都不会因为任何理由离开她。”
这世上的男人,十成十都会在乎子嗣传承。严母一听这话先是不信,一抬眼发现楼尚安脸上满是真诚。她微微一愣:“娇娇就那么好?”
“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子。”楼尚安一脸慎重地说完,笑着道:“娘,我想和她单独相处一会儿!”
严母出了门,还有些恍惚。
严父不好进女儿的屋子,看见老妻出来:“如何?”
“给我撵出来了。”严母将方才女婿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低声道:“这世上真有这种感情吗?”
不说别人,就只说她,这些年只为男人生下了一个女儿。男人嘴上没说,也没有纳妾,但私底下没少叹息。就凭着他没有找其他女人生孩子这一件事,严母心里对他就特别感激,这些年都尽量包容他的脾气。
当然,严父也没什么臭脾气就是。
她就是觉得……自己女儿遇上这么好的男人有些不真实。
楚云梨有了身孕,严父拍板搬家。以前他不爱让人伺候自己一家子,如果不是楚云梨坚持,他甚至还想把红书送走。
如今也不避讳此事了,搬到了内城后,还特意找了个家里能来个孙子全部养活了的婆子进门伺候女儿吃喝拉撒。
楚云梨哭笑不得。
搬家了,楼尚安给弟弟去了一封信。
楼尚平今年十四,楼父很喜欢送儿子读书,巴不得家里出一个秀才改换门庭。当初楼尚安资质平平,他也咬牙送了十多年,算是花费了他大半的工钱。
如今楼尚安当家,又见楼尚平资质不错,本身又是个勤快人,便将他送到了百里之外的大书院,两三个月才回来一次。
楼尚平得到消息,急忙赶回,还带着几大笼鸽子。
楼尚安如今不缺银子,而原身原来在读书时,在同窗中算是过得比较窘迫的,经常不好意思与人来往。于是,楼尚平去读书,楼尚安从来没有短过他的吃喝花用,银子那都是上百两的给。当然,也是知道楼尚平的性子不会被宠坏,才敢这么给。
当下的鸽子可以用作传信之用,比光会下蛋的鸡可贵多了。这三笼鸽子,楚云梨一看就知花光了楼尚平省下来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