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邻居看到他们母子有这么多的实在亲戚,该不会生出欺负的心思。楚云梨虽然不怕他们欺负,但怕麻烦。
范继良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范继良不认识,隐约能从孩子脸上看出张家人的轮廓,他扯出一抹笑容:“我找你姑姑!”
“我姑姑不在。”孩子打量了一下他:“你找我姨母的吧?”
没能认出妻子娘家的晚辈,还是当着人家孩子亲爹娘的面,范继良有些尴尬,一步踏进门,先是喊了岳父岳母,然后一一喊过去。
他一进门,院子里的人都放下了筷子,就连正在啃猪蹄的孩子都停下了嘴。
范继良喊人时已经注意到了桌上的饭菜,有菜有肉有鱼,大包子放了一盆不说,还有一盆米饭,屋檐下的桌上还放着白馒头。
这可真能造啊。
只看桌上的碗碟,就知道该是酒楼送来的席面,范继良看清楚这些,心疼得直抽抽。
“我们可当不起你这一句称呼。”张母眼中,女儿女婿多半会和好,毕竟有几个孩子在,范继良也不是那扶不不上墙的烂泥。跟女儿成亲这么多年,除了这一次的事情办得特别不妥当,之前还是挺不错的。
和好归和好,却不能稀里糊涂让女儿跟他回去。刚好这么多亲戚都在,至少得让他写一份保证书。
范继良舔着脸笑:“岳母,小婿对您一直都挺尊重,如果您觉得小婿做了不合适的事。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小婿绝对不还手。”
这样的态度,让张母面色缓和了几分。
“我听说你有一天在外过夜,还找了个女人陪着?”
范继良心里一惊,又有些发凉。这么说吧,他和张六娘成亲多年,两人是夫妻,更是亲人。多年以来相濡以沫互相照顾,那是比对方的亲爹娘还要亲近的人。
夫妻吵架很正常,张六娘带着孩子负气回娘家,就算让别人看了出来,应该也不会说实话。毕竟,这事丢人嘛。
可张六娘说了!
“六娘误会了。同乡的一个有夫之妇找上门来,我把人安顿在了别人的客栈里,怕她出事,这才守了一宿。绝对没有她以为的那些事!”
他态度诚恳,语气诚挚。
张母见状,面色又缓和了几分。
张父在酒楼中做了多年,虽然是在厨房里,也听说了不少男女之间的事,并没有轻易就信了他,质问:“你自家也开着客栈?为何要把她送到别人的客栈里?银子多得花不完吗?”
范继良张口就来:“我是怕六娘误会。果不其然,我把人送到外面的客栈,让六娘知道后她还是生气了。”
他转身看看楚云梨,笑吟吟:“六娘,你就别闹了,这么多长辈和晚辈都看着呢,跟我回家吧。你别因为一时意气害了自己,害了孩子啊!不说别的,如果你今日真的不跟我回去,咱们夫妻之间彻底闹翻,等到几个孩子议亲之时,媒人问及孩子的爹,得知我们夫妻因为误会分开……谁还愿意去娶玉珠?又有谁愿意把姑娘嫁到咱们家?”
“我闹?”楚云梨冷笑一声:“你怎么不说自己要将客栈卖掉后连同继续一起给那个荷花的男人还赌债呢?还有,那天晚上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
范继良笑容一僵。
张家的兄弟姐妹早就听说了这些事,谁也没出声。他们出现在这里暖房,就是赞同张六娘的做法。此时看到范继良的脸色,顿时怒从心头起。
张二壮一拍桌子:“范继良,别拿我们当傻子糊弄,你和那个女人当真清白?”
范继良咬牙: “是!”
四壮不放过他:“那你对天发誓。如果你和那个女人有了首尾,范家大娘就不得好死!”
范继良:“……”
“这是我的事,跟我娘无关。”
三娘出声:“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就算是发了誓,大娘也不会有事。你不肯发誓,那就是心虚。”顿了顿,她继续道:“当年你亏欠那个女人的事情,六娘已经说过了。说到底,愿意补偿是你的事,拖上咱们家六娘一起,可不太厚道。”
范继良艰难地道:“我就帮她这一次。此事过后,我会老老实实跟六娘一起过日子,重新将小楼买回来……”
楚云梨打断他:“那不是三五两银子,而是上百两!我不干!”
范继良苦笑:“岳父,这事是我亏欠了六娘,我保证,一辈子就做这一件对不起她的事,此后绝不再犯!”
他话语铿锵。张母认为该见好就收,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袖子。
张父紧锁的眉头并未分开:“你还没说那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和她过夜。如果没有,你就发个誓。”
范继良张了张口:“我娘跟这件事情无关,我不能……”
“正如三娘所言,如果没有那些事,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成真。可你不敢!”张父摇摇头:“你都已经跟那个女人有了首尾,就算以后再不和她亲密,又怎么能保证再不帮她的忙?赌这种事,我活了半辈子看得多,粘上就很少有人戒掉,尤其还有你这个冤大头在兜底,荷花那个男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摆摆手:“你回去吧。就算六娘要原谅你,也得看看你的诚心,今天是不会跟你走的。别说她不愿意,就算她愿意我也不答应。若是非要闹着跟你离开,老子要打断她的腿!”
范继良:“……”
他欲言又止,一咬牙说出了心里话:“岳父,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六娘跑出来租院子,置办东西,又摆这些席面,之后还要带着几个孩子单独住,这都是不必要的开销。咱们两家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过日子得省……”
楚云梨气笑了:“你拿着大把银子接济荷花的时候怎么不想到省呢?我们母子吃喝拉撒你都想要省着,请娘家人吃顿饭你也舍不得。合着在你眼里,荷花的男人比我的亲人还要重要?她男人可以拿银子乱赌,我们这些人吃顿饭都是浪费?”
范继良张了张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种想法。”楚云梨一针见血:“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我提醒你一句,离那个荷花远一点,否则你早晚被她给拖累死。装可怜谁不会?我不稀得装罢了。”
“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是真的走投无路,实在没法子了。”范继良强调:“那天晚上她是想寻死的,我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掉到了房梁上,如果再晚一点儿,她人就真的没了。这绝对不是装的。”
楚云梨嗤笑一声:“想死还不容易?城外有河,嫌麻烦的话城内还有不少井,要是不想祸害别人喝的水,那可以去买药嘛,若是舍不得这份银子,自己拿刀对着脖子一砍,我不信还能活得下来……我们拢共就没见过几面,听她想死都不下三回了,现在还好好活着,人家且惜命着呢。哪用得着你操心?”
范继良脸色难看:“六娘,你太过分了。我和她相处最多,是亲眼看到她想死,并且她一点精气神儿都没有,是真的不想活。我劝了好久,她才打消了寻死的念头,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善良的人。没想到你说话这样刻薄,难道你真的要看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才满意?你的良心呢?我这些年错看你了……”
“范继良,老子还没死呢!”张父勃然大怒:“你为了一个外头的女人指责我的女儿。怎么,她嫁给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月子里就帮着干活,这么多年没睡过一个好觉,在你眼里竟然是错的。你脑子呢?”
他越说越生气,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伸手一指大门:“给我滚出去!”
范继良让岳父这突然发作惊呆了,一时间没动弹。
张父怒吼:“二壮四壮,小壮,是男人就把他给我打一顿丢出去。”
兄弟几人立刻起身,楚云梨出声:“别打他。省得他赖上咱们,那客栈里的事多着呢,让他回去干活。”
张家人都觉得这话有道理,如果夫妻二人想要和好,那还是让范继良多干点活才是正理。就算不和好,不能让他赖上咱家。
双拳难敌四手,不过眨眼之间,范继良就被兄弟三人给丢到了门外。
外头等着的车夫就是昨天送母子几人回家的那位。看到这般情形,问:“要回去吗?”
范继良:“……”
他一个人回去,特意租一架马车,就不划算了啊!
车夫不为难他:“那我去街上找活儿了。”
巷子里只剩下了范继良自己,他一时间真觉得特别凄凉,又觉得张家人不讲道理。
一家子分明就是不想让张六娘好好过日子嘛……张六娘也是个蠢的,自家的日子不好好过,跑来跟这些人纠缠。
范继良怒从心头起,隔着门大喊:“六娘,他们是混吃混喝,就是占你便宜,你有没有脑子?”
众人动作一顿,楚云梨出声:“还是打一顿吧。”
第881章
男人们打开门,一副气势汹汹模样。
范继良见状,拔腿就跑。
一家人没追,桌上的饭菜色香味俱全,还没吃完呢。楚云梨还又让人送了些不醉人的米儿酒来,又添了两个大菜。
暖房过后,酒楼的人过来收拾一片狼藉,张家姐妹帮着楚云梨收拾了院子和厨房。临走之前都表示,只要需要他们帮忙,尽管言语。
等人走了,只剩下母子四人。
玉珠面色复杂:“娘,我们真的不回去了么?”
楚云梨侧头看她,这里离范家的酒楼有点远,坐马车来回一趟却快。
“我带你回去瞧瞧吧。”
一说要回去,兄弟俩也要一起,楚云梨出门找了马车,在离范家酒楼一条街外下来,今日不少好吃的,吃得有点多,就当是消食了。
还隔得远,就能看到客栈中点亮的烛火,以前母子四人在的时候,几乎九成的屋子都会被点亮,而今天点亮的不足一成。
“生意真差。”楚云梨摇头。
玉珠想了想,中肯地道:“可能是爹一个人忙不过来,先前还去我们那里耽搁了那么久。客人上门东家不在,肯定就会换地方住。”
几人本以为客栈门是关着的,走近才发现大门开着,范继良正在打水,还有个纤细人影在擦桌子。
玉珠脸色当场就变了:“娘!爹他……”
楚云梨瞄了一眼:“你爹只是请了个人帮忙而已。”
玉林忍不住上前:“爹,你把这个女人接到家里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范继良忙得满头大汗……这人呢,不管是谁,累了都会想发脾气。以前有母子四人,他朝几个孩子吼几句,那点气就出来了。可今日守在旁边的人是荷花,她如今一心想寻死,范继良不敢对她说重话,也不敢冲客人发脾气,加上今日在张家人面前丢了脸,心里要多烦有多烦。抬头看到几人一身光鲜,浑身干干净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安什么心?家里的活儿没人干,刚好她没事情做,我把她请过来帮忙而已。你们心里在想什么?那话怎么说的,心里干净的人,看什么都干净。要是满心龌龊,那就看什么都是脏的。”
玉林是为母亲鸣不平,今日院子里的事他从头看到尾。他不是三岁孩子,自然明白父亲和这个荷花之间已然不清白。
母亲才走一天,他就迫不及待把人招到了客栈里来,这也太过分了。结果,他开口就被父亲骂了一顿,当即也恼了:“今天你还想接我们回来,看来不回来是对的!不然,岂不是想打扰了你的好事?”
“闭嘴!”范继良偷瞄了一眼荷花神情:“别乱说话,我跟你荷花姨之间清清白白。”
“是姑姑!”玉平很不高兴,故意说这话给父亲添堵。
果然,范继良脸都黑了。
荷花手里抓着一张帕子,满脸的局促:“范大哥,之前我就说我来帮你这事会让嫂嫂多想,果然,我还是走吧。”
范继良一把将她抓住,满脸的不赞同:“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
“是呢。”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这条命可是他花了好多银子才救回来的。你要是出了事,那些银子可救打了水漂。别闹,老实待着!”
荷花泪眼汪汪:“嫂嫂,你别多想,我和范大哥之间什么都没有,他真的只是好心收留我而已。”
楚云梨颔首:“他送你出去的那天晚上,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我没什么好想的。哪怕我这会儿去范继良的屋子看见你的衣衫被褥,得知你们滚做一床,也不会生气的。”她摆摆手:“你完全不用考虑我高不高兴。”
荷花面色惨白,眼泪落得更凶,抽噎着道:“那天晚上是意外。我也不想的……您放心,再不会有下一次了。”
范继良死不承认,可荷花一张口就说了这话。如果是真正的张六娘在这里,看见范继良那样诚挚,说不准就信他的话了,结果一转头荷花就承认了,怕是要被这个男人给气死。
姐弟三人脸色都变了。
虽然范继良不肯发誓,他们都知道母亲的猜测成了真,可真正听到荷花承认,心里还是特别难受,只觉得像是不认识自己的亲爹似的。
范继良也没想到荷花一张嘴就承认了,强调道:“那晚上是意外,是我喝了些酒没能把持住……六娘,当时我认错了人。”
楚云梨好笑:“你这话可真伤人。既伤了我,也伤了这位荷花。咱们夫妻多年,结果你喝醉了就不认得我,合着我就那么没有辨识度?荷花也是,人家被你毁了一生,现如今已变成了有夫之妇又被你欺辱,完了你来一句认错了人,可真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