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正在摆饭,看见楚云梨进门,柳氏笑问:“妮子,今天回来这么早,吃饭了吗?”
楚云梨颔首,只见钱立雪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以前不怎么哭的人,昨天哭了半宿,眼睛不肿才怪。
“呦,受委屈了?”
红肿成那样的眼睛,谁看不见啊?
但钱立雪进门之后没有一个人问及,所有人都不问,她便也不好提。李东南也不好意思主动说这事,这会儿听到了楚云梨的话,勉强笑道:“昨夜我喝醉了,雪儿照顾了我半宿。”
“那有什么好哭的?”柳氏没好气:“男人还没有个喝醉的时候了,再说东南又不是天天喝。嫁人后可不是家里。你要是一直这么小气,日子怕是没法过。”
钱立雪眼泪汪汪:“娘!”
当着女婿的面,小柳氏能怎么说?
“本来就是你不对,大喜之日有人灌酒那是好事。真的煮一大堆饭菜没人来吃才是闹笑话。”
钱立雪:“……”
“我知道,你们都不疼我了,都去捧大姐。大姐有本事,找了一个有钱的夫君,所以你们都再不把我往眼里放。以后我都不回来了。”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钱立雪就是如此。
她知道母亲不会放下自己不管,说这些话时一点负担都没有。
说完,拉着李东南就要走。
小夫妻俩回门,那可是大事。要是就这么负气走了,以后两家还怎么处?
一时间,劝的劝,拉的拉,乱作一团。
这种场合中孙氏没有说话的余地,她悄悄靠近楚云梨,低声道:“以前家里没有好吃的,你去蒋公子那边还好说,今日家里有饭吃,你还去那边作甚?让人看见了,该要说闲话了。”
楚云梨懒得理她。
院子里里外外那么多的木工,都长着眼睛,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并且眉眼清明,衣衫整洁,有没有那事,一看便知。
当然,村里不缺说长道短的长舌妇。可拿人手短,村里人得了蒋玉安的好,怎么可能编排他的不是?
孙氏见女儿满脸不以为然,特别伤心:“我是真的为了你好。”
恰在此时,隔壁大娘神秘兮兮过来。
方才钱立雪闹着要走,所以大门是开着的,大娘探头进来:“蒋公子家里来人了,是一位富贵的夫人,脸色很不高兴呢。”
钱家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他们脑中浮现的是赵夫人那高高在上看他们跟看潲水一样嫌弃的眼神和阴阳怪气的话语。
“妮子,去瞧瞧吧。”
去不去的,都不要紧。依蒋玉安的话说,那个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心对他。既然不是正经长辈,没必要客气。
稍晚一些的时候,都大户人家的丫鬟过来了。别人不认识,祖孙三人却见过,这分明是赵夫人身边的人。
丫鬟走到门口,道:“钱姑娘,我家夫人有请。”
第911章
柳氏脸色大变。
小柳氏一脸的古怪。这确实是赵夫人身边的丫鬟无疑,那个拿捏的劲儿都一模一样。
钱立雪先是惊讶,随即就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都忘了昨晚上受的委屈,也不哭了,还不忘拉着身边的李东南解释。
“这就是那位赵夫人,凶着呢。也不知道她是蒋公子什么人,话说大户人家好像很忌讳自家议亲的姑娘变成亲戚,这婚事……呵呵,多半要不成了。”
李东南没什么感觉。他虽然和钱立妮做过几天的未婚夫妻,但两人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当初婚事改回来,让钱立妮嫁去赵家时,他还很不自在。
毕竟,怎么看都像是自己为了和心上人双宿双栖而将她推入了火坑。
钱老头眉头紧皱。
孙氏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欢喜的是女儿兴许不用加入大户人家,可又担忧女儿退了这门亲事之后再找不到良人。
在所有人各异的目光中,楚云梨坦然出门。
丫鬟走在前面,一副领路模样,楚云梨呵斥:“我在这村里长大,不用你带路,麻烦你站后面。”
闻言,丫鬟垂下眼眸,站在了路旁。
楚云梨轻哼一声:“又不是正经长辈,摆什么谱。”
丫鬟忍不住道:“好叫夫人知道,我家夫人是蒋公子的姐姐。”
楚云梨一脸惊讶,这些天都没怎么问蒋玉安家人的事,听到那些人都没安好心,暂时他要留在村里养身子,一时半会儿见不着面。她就没问。
“亲姐姐?”
丫鬟微微仰着下把:“自然是亲的。”
不可能!
如果真是亲的,蒋玉安不可能不提及。
此时蒋玉安的院子外面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确实是赵夫人所有。
这些日子,原先的旧宅子已经变了样,所有的屋子都重新修过,而工人们都在远处的荒地里建新宅子。因此,这边还算安静。
赵夫人满脸寒霜,看见楚云梨进门,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我说你怎么不愿意进我赵府的门,原来是看上了玉安。”
楚云梨眨了眨眼:“那个,你是谁?”
赵夫人微微仰着下巴:“我是玉安的姐姐。双亲早逝,他的婚事,应该我和哥哥做主。他自己定的婚事太荒唐,不作数!找你来就,是告知你一声儿。识相的,自己滚远一点。先前你们姐妹蛊惑我儿子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别逼我对你和你的家人动手。”
“既然是亲姐姐,我救了蒋公子的命,怎么不见你送谢礼呢?”楚云梨一脸好奇:“还有,蒋公子那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你这隔了大半个月才找上门,也不像是真心疼爱弟弟。”
她看向蒋玉安,问:“是么?”
蒋玉安满脸嘲讽:“鸠占鹊巢不要脸的东西,也配做我的姐姐?还想左右我的婚事,做梦!”
楚云梨做恍然状:“我就说你们姐弟的性子大不相同,不像是亲生的,果然不是亲生的。要真是赵夫人的亲弟弟,那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嫁的。这暴躁脾气,太吓人了。”
赵夫人勃然大怒:“你说谁脾气暴躁?”
“说你呀!”楚云梨一点都不怕她。
这番毫无畏惧的模样落入赵夫人的眼中,气得她七窍生烟,上一次退亲的时候,两人就不欢而散,那时候这丫头好歹还有几分顾忌,说话比较好听,这会儿就像是那放出了牢笼的畜生似的,出爪就要伤人。
赵夫人勃然大怒:“来人,掌嘴!”
楚云梨欺身而上,一把将她的脸摁在桌子上,对着她朝上的那半边脸狠狠甩了两巴掌。
赵夫人都被打懵了,尖叫道:“谁给你的胆子,你不想活了吗?”
楚云梨又一把将人拽过来踹到了地上。
这一回,就连赵夫人身边的人都真的不敢动弹了。看着楚云梨的眼神就跟看天神似的。
这乡下出身的丫头怎么敢?
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赵夫人扶起来。
赵夫人感受着脸上和肚子上的疼痛,看着楚云梨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来人,给我打她一顿,狠狠的打。”
楚云梨往蒋玉安身后一躲:“公子,我好害怕。”
蒋玉安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赵夫人身上时,忽地冷了下来:“过去那么多年,我在院子里养病,你们兄妹俩从来都不管我的死活,甚至还不许府里的账房支银子给我瞧病。”
也就是蒋玉安双亲在世时给他留了不少好东西,而他也不是没脑子的人,私底下藏了不少,所以才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不然,早就病死了。
赵夫人皱眉:“不可能,中间肯定有误会,哥哥绝对不会让下人做这种事,要么就是下人自作主张。”
蒋玉安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他当初来了之后也没跟兄妹俩纠缠,直接就带了身边的车夫搬离了城内。准备等身子养好再回去跟他们算账。
结果,兄妹二人这般沉不住气,他身子还没痊愈呢,就已经找过来了,也可能是得知他即将痊愈的消息,这才坐不住了。
“不管是哪一种,反正我受的罪是真的。”蒋玉安一字一句地道:“当初爹娘走的时候让蒋玉林好好照顾我,那时候他满口答应,结果一转头就将我忘到了天边,甚至还故意害我。这件事……回头我会去查,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坏人!”
赵夫人面色微变:“玉安……”
蒋玉安抬起手:“别叫得这么亲密,咱们之间没到那份上。还有,刚才你对我的未婚妻很不客气,明显没有将她放在眼里,都说夫妻一体,你看不起她,那就是看不起我。请回吧!”
方才东拉西扯的,说的又是要紧事。赵夫人紧张之下都忘了自己挨打的事了,提及这个未来弟妹,她气不打一处来。
“玉安,这女人根本就是个骗子……”
“闭嘴!”蒋玉安脸色阴沉:“不管你们怎么看她。在我眼里,她千好万好,谁也比不上。”他眯起眼:“回去告诉蒋玉林,让他好好将账本理一理,等我养好了病,回头可要找他算账的。”
赵夫人心里很明白哥哥这些年做了什么,见他不是玩笑话,也顾不上为自己的讨公道……她算是看出来了,蒋玉安已被这个乡下丫头迷了心窍,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听。
今日想要教训这个丫头是不可能了,既如此,还是赶紧回去跟哥哥商量对策要紧。
钱立雪特别想要看钱立妮的笑话,从娘家出来之后也没回去,而是直接到了蒋玉安的院子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见赵夫人捂着肚子顶着脸上红肿的巴掌印急匆匆上了马车离去,临走前,看到她还狠狠瞪了一眼。
只一眼,钱立雪吓了一跳,又百思不得其解。赵夫人怎么会挨打呢?
是谁打的?
不是说她是蒋公子的长辈吗?
哪有晚辈打长辈的道理?
可要不是蒋公子,院子里也没有其他的人呀。钱立雪忽然又想起来那个巴掌印根本不大,不像是男人的手,倒像是……女人的。
难道是蒋玉安让院子里做饭的婆子打的?
村里来了这样一位富贵公子,好多人都暗地里打听他的一言一行。都说城里的公子在晓事后身边就有暖床丫鬟伺候,村里人中观察了好久,发现这院子里只有一个做饭的婆子,还是在村里请的。其余一个姑娘都没有。
要说有,就是能在这个院子里来去自如的钱立妮了。
如果打人的不是那个做饭的婆子,就是钱立妮。钱立雪怎么看都像是前者。
楚云梨出门后就看到了路旁的新婚夫妻。
李东南不想过来的,可是劝不动钱立雪,昨晚上他喝醉了刚惹了她生气,也不敢撂下她一个人,所以才硬着头皮出现在这里。
“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