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柳氏这一走,院子里只剩下了孙氏一人。
孙氏根本就不想去那个陈家,思来想去,她跑去敲了女儿的门。
楚云梨将院子里的动静听入耳中,从头到尾没有插嘴,听到敲门声后,道:“求我没有用,我帮不上你的忙,你总不能让我退了蒋家的婚事替你做妾吧?”
孙氏不甘心,眼看门推不开,干脆从窗户翻了进去。
“妮子,你帮我还了银子吧。一千银子确实很多,你拿不出,蒋家公子肯定拿得出来,他那么喜欢你,你又救了他的命,他肯定愿意的。如果不愿意,你就求一求。”
楚云梨似笑非笑:“娘,你就没发现二房闯的祸最后需要你来填坑?你拿不出来银子,这笔债落到了我的头上?他们口口声声说欠了你一辈子,不好意思让你守寡多年,但坑你的时候却一点都没手软。”
孙氏愕然。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她皱了皱眉:“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立新被人带走啊。”
“你舍不得,那你就自己去呀。”楚云梨满心烦躁,“滚!”
孙氏惊呆了:“我是你娘。”
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否则我宁愿自己没有来过这个世上,也不愿意有你这么一个软弱的娘。”
听了这话,孙氏伤心得泪流满面。
“妮子,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为了你,我……”
“不管你付出了多少,反正我不领情,你说我白眼狼也好,无情无义也罢。这一次的事情我帮不上你的忙,也不会帮你!所以你能闭嘴了吗?”楚云梨连珠炮似的吼完这些,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打开门将人推了出去。
孙氏踉跄几步,好不容易才站稳。一抬头,女儿的房门已经紧紧关上。
“妮子,你是要嫁去大户人家的,有一个做妾的娘是好说还是好听?你奶说得对,这件事情绝对是蒋家那个姑娘在针对你!”
楚云梨重新打开门。
孙氏大喜,以为女儿听进去了。
楚云梨看着她惊喜的眉眼,道:“就算如他们所说,真的是蒋家姑娘设局,可事实是,他们确实放弃了你。从头到尾,人家根本就没有把你当做一家人,只把你当做个婆子使唤,你到现在还看不清楚,甚至还带着你亲生的女儿讨好他们一家!孙氏,你愿意讨好别人是你自己的事。虽然我是你生的,但我已经长大了,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你的附庸,更不是由着你捏揉搓扁的面团儿!”
“所以,”孙氏开口,声音都是颤抖的,“你还是不肯帮忙?”
“我和蒋家公子缘起救命之恩。恩情是越用越薄的,我已经拿来换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养尊处优,如果在此之前先要一千两银子,这门婚事很可能就黄了。”楚云梨质问:“这等于你拿自己亲生女儿下半辈子优渥的日子换取别人的儿子平安,饶是如此,你也执意要换?”
这可不是乱编的,一个乡下农女凭借救命之恩嫁入大户人家,本身就是高嫁。要求太多,贪得无厌,就算嫁进去了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孙氏知道这笔生意不划算,对上女儿的眼神,她心虚地撇开,嗫嚅道:“都说门当户对,你嫁到村里,说不定还自在些。”
楚云梨被气笑了。
蒋玉安对她如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孙氏居然要女儿放弃,脑子呢?只拖着不成亲,光是蒋府送来的礼物就不是一笔小数。钱立妮这个乡下丫头完全可以凭借那些银子过上有人伺候的日子,孙氏可倒好,张口就要她不嫁。
“我要嫁去蒋府,也不会问他们要银子。”楚云梨认真道:“你不愿意与人做妾,不愿意离开钱家,完全可以拒绝他们的提议。你要知道,如今你有一个即将做富贵夫人的女儿,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勉强你做。”
说完,关上了门。
陈老爷似乎很急,第二天就让人送来了一些料子和点心,说是喜礼!
因为是纳妾,送来的东西都不能说是聘礼。并且,送礼物的人已经说了,第二天花轿就会上门。
孙氏泪流满面,干活时都在哭,因为看不清路还摔了几跤。
钱家人就跟没看见似的。
还是小柳氏过来找了楚云梨,低声道:“妮子,要不你想法子把这银子还上,不然,你娘跑去给人做妾。回头你去了城里,面子往哪里搁?别人会笑话你的,也会笑话蒋公子。万一蒋公子因此不高兴,厌恶你了怎么办?”
楚云梨满脸嘲讽:“是呢,婶娘从小就不疼,我也能想到这些。我那个口口声声为了我付出所有的亲娘却想不到。”
孙氏正哭着呢,听到这话,大声反驳:“我想到了的,也劝你了。”
“你是劝我付银子,可我哪里拿得出来?”楚云梨不客气地道,“如果你真的不想嫁,没有人能逼你!就算有人逼你,你也可以不嫁,谁也不愿意接一个死人过门!”
柳氏跳了起来,质问:“畜生,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楚云梨反唇相讥:“那你干的是人事吗?”
第920章
都说为母则刚,不少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愿意付出生命。
孙氏口口声声为了女儿委曲求全十几年,如果真的不想让女儿为难,这会儿她完全可以去死啊!
只要她死了,也不会因为做妾影响女儿名声。当然,如果她真的能做到去死也不牵累女儿,楚云梨绝不会这么逼她。
“谁闯的祸谁自己收拾,别拉别人垫背。”楚云梨很不客气,“我们母女这些年为家里付出得够多了,一家子贪得无厌,比畜生都不如。”
小柳氏想冲上来打人,到一半就被脚下的扫帚给绊倒了,被磕掉了两颗门牙,满口的血。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而且钱立雪终于看清楚了,堂姐不可能跟自己一家和好,更不可能帮她说亲。
认清这个事实,她心里一阵心慌。
楚云梨去了镇上。
其实钱家人有句话说得没有错,一切全都是因蒋玲儿想要逼迫她低头。
果然,刚到镇上不久,蒋玲儿身边的人就到了,请她去雅间有事相商。
还是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雅间,比起第一次蒋玲儿的高高在上,今日的她态度要和缓得多,甚至没有让伙计先上菜,等她进门了才开始点菜。
“你有什么想吃的,或是有什么忌口的,都吩咐下去,等菜上来了,咱们边吃边说。”蒋玲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甚至连面纱都拿掉了。
“我不饿,你有话就直说吧。”楚云梨似笑非笑,“搞出这么多事,让钱家人来逼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就是想让父亲和二叔和好,二叔如今性子是越来越左,谁的话都不听。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的话,他可能会听。”蒋玲儿认真道:“只要你能说服他让我爹回家,算我欠你一次。你娘那边,回头王家也不会找她麻烦。”
楚云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我来这里呢,是想验证一下我的猜测,看一下是不是你在后面捣鬼。毕竟,不能冤枉了你嘛。但你可能不知道,我和钱家人的关系很差,哪怕是跟我母亲,也是渐行渐远。他们的死活……我根本不会管。”
蒋玲儿面色微变:“人活在世上,不能太独。”
“那是你的想法。”楚云梨似笑非笑,“想让你爹回蒋府,这事儿我帮不上忙。如果你想嫁入赵府,我还是愿意帮一把的。”
如果嫁给赵康的人不是蒋玲儿,不管是谁嫁,都要倒霉。
这个女子嫁人关乎下半辈子的世道,楚云梨不想让其他无辜的女子被这个疯子针对。而赵康……其实不是什么好人,至少是不负责任的。
蒋玲儿听到这话很是欢喜,又有些不信:“你不是讨厌我吗?怎么会帮我的忙?”
“就当我日行一善!”楚云梨起身,“饭我就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蒋玲儿也跟着起身:“只要我能嫁给表哥。便能照顾爹娘,也不强求他们回蒋府,我会跟王家那边打招呼……”
楚云梨一口回绝: “不用。”
耽搁了这么半天,再回到家中。陈老爷纳妾的喜礼已经送到了。
孙氏眼泪汪汪,却没说自己不嫁。
钱家人则完全放松了下来,只要把孙氏送走,之前闯的祸就不存在了。
孙氏看见女儿从外面进来,哭得更伤心了:“妮子,你真的不帮我吗?”
楚云梨再次强调:“还是那话,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能够逼你。”
孙氏张了张口:“都是一家人,我……我做不到像你那么绝情。”
“我绝情?”楚云满脸嘲讽,“如果不为这家里当牛做马就是绝情的话,那我就是绝情的。”
*
当天夜里,孙氏屋中的烛火亮了一整个晚上,隐约还能听到哭声传出。
翌日一大早,花轿到了。
孙氏一身粉色衣衫,眼睛哭得红肿,临走前还用悲凄的眼神看着楚云梨。
真的,如果是真正的钱立妮站在这里,如果让富家公子倾心的人是她,她绝对受不了母亲这样的眼神。
楚云梨心硬如铁,抢在她说话之前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是为了你小叔子和侄子付出,跟我没有关系。”
孙氏尖叫:“我是你娘啊,你都不管我的死活,你个畜生。”
相比她的气急败坏,楚云梨面色和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以后的日子要是过不好,也别指望我会救你。”
孙氏:“……”
她用帕子捂着脸,一低头上了花轿。
花轿很快走远,钱家人觉得丢脸,飞快将大门给关上,也将村里人看热闹的目光隔绝在外。
钱家老两口面色沉重,一回头对上脸上严肃的大孙女,柳氏有些不自在:“瞪着我们作甚?明明是你自己不管亲娘的……”
“我不救亲娘那是我的事,可你们欺负她是另外一回事。”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不管亲娘是畜生,我不想做畜生。所以,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着。”
柳氏有些心慌:“你想如何?”
楚云梨冲她一笑:“冤有头债有主,让王家问你们要债啊。”
一家人被她这笑容惊得周身发冷。
小柳氏大吼:“不,你不能这么做,那个花瓶是用来下聘的,我们家收了聘礼,也送了人出去,已经两清了!”
楚云梨说这话只是吓唬他们,一家子人心惶惶,从早到晚别说干活了,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个个脸上都是菜色。
另一边的李家已经在着手给儿子另娶媳妇,初步定下了村里杨家的姑娘。
两家只要一开始相看,身为男方就不能空手上门,每次都得带礼物。李家并不想在儿子的婚事上,于是,又登了钱家的门。
关于退还聘礼这件事,两家在银子的树木上不能达成一致。李家也没想过一下子就能全部追回,想着拿一点是一点。
“先给三两,让我们走礼呀!”
钱家人不想把事情闹大,到底还是给了。
钱立雪站在屋檐下看着李家三口离去,心里特别慌。李东南这一定亲,和她就再也没了关系。
如果她和堂姐感情好,自然没有这份恐慌,但是堂姐如今对他们一家子满是怨恨,不大可能帮她说亲。如果嫁不去城里,只在村里的话,李家算是最好的。
钱立雪有种将人喊回来的冲动,到底还是忍住了。她还这么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不可能真的那么倒霉。
李东南定了亲。
李家又开始筹备着迎娶新妇进门。钱立雪也着急起来,干脆去了城里转悠。
她第一次和富贵公子定亲,就是在街上被人一见钟情,当然了。后来知道一见钟情是假的,那个赵家公子纯粹是拿她凑数。但也证明了只有出去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