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是……咦?不是林美人?是那个谁?】
字句闪烁极快,谢不悬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看向西南侧矮坡。
那里站着几个低位妃嫔和宫女,正踮脚张望围猎。
其中一个穿着柳绿色宫装的贵人站得最靠外,脚下碎石已隐隐滑动。
而人群里,一个穿着灰衣的太监正低头快步靠近,手隐在袖中。
电光石火间,谢不悬厉喝:“散开!”
同时策马疾冲过去。
几乎在他出声的刹那,那太监猛地撞向绿衣贵人后背!
贵人惊叫一声,向前扑倒,脚下碎石轰然塌落。
谢不悬马已到,俯身探臂,千钧一发之际抓住贵人的手臂,用力一提!
“啊——!”贵人半个身子已悬空,被他硬生生拽回,摔在草丛里。
碎石哗啦啦滚落坡底,烟尘弥漫。
一切发生在两三息内。
周围人呆若木鸡,直到皇帝策马赶到,沉声问:“怎么回事?”
谢不悬下马,看了眼那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贵人。
又看向人群,那灰衣太监已不见踪影。
“有碎石松动,张才人险些跌落。”谢不悬言简意赅,没提那太监。
无凭无据,说了反易打草惊蛇。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又望向惊魂未定的张才人,挥手:“送回去,传太医。”
他再看向谢不悬时,目光里多了些深意:“不悬,你又预感到了?”
谢不悬垂首:“臣弟只是见那处地势险,多看了一眼。”
皇帝未再多言,只拍了拍他肩膀:“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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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后,围猎草草收场。
回营路上,苏瑾禾扶着林晚音,手心全是冷汗。
方才那塌方处,离她们原本站的位置只隔了五六人。
若没有谢不悬那一声喝,若塌方范围再大些……
林晚音小声说:“瑾禾,张才人她……是意外吗?”
苏瑾禾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意外。”
她看清了那太监撞人的动作,也看清了谢不悬疾冲救人的果断。
这位郡王,似乎真能“预知”危险。
可他为何要救张才人?
还有,今日本该是林美人受伤,结果因为自己的严防死守,对方改了目标?
思绪纷乱间,她抬眼,正撞上不远处谢不悬投来的目光。
他骑在马上,墨蓝身影融在暮色里,眼神深晦难明,静静看了她片刻,才策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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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主帐内。
皇帝听完暗卫回报,沉吟良久。
“今日那塌方,确有人为痕迹。”暗卫低声道。
“碎石有撬动迹象,且事发前,有一灰衣太监靠近,事后不知所踪。”
“目标是谁?”皇帝问。
“按位置推断,似是……林美人。但郡王爷提前预警,人群移动,最终遇险的是张才人。”
皇帝指尖轻叩案几。
又是林美人。
还有不悬那神奇的“直觉”。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便不是了。
“加派人手,盯紧淑妃、德妃宫中人。尤其是近日与西山有来往的。”
皇帝声音冷下来。
“至于林美人那边……让郡王多费心。”
“是。”
帐外,春夜寂静,山风穿过营帐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苏瑾禾在景仁宫帐篷里,将今日带来的药囊又清点一遍,每个角落都挂了驱虫草药。
林晚音已睡下,只是梦中仍蹙着眉。
菖蒲小声问:“姑姑,明日……还跟着皇后娘娘吗?”
“跟。”苏瑾禾斩钉截铁,“不止明日,后日,直到回宫,一步都不离。”
她望向帐外漆黑的山影,心头沉甸甸的。
猎场第一日,险象环生。
希望之后这几日,能安生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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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猎场的夜,比宫中寒凉许多。
溪水声潺潺,虫鸣唧唧。
偶有远处巡卫的火把光影掠过帐布,映出一瞬橘黄的暖色,又迅速暗去。
景仁宫帐篷里,苏瑾禾守着小炭盆,盆上煨着一小壶安神茶。
林晚音已睡熟,只是梦中不时呓语,翻来覆去。
菖蒲和穗禾挤在角落的毡垫上,也睡得不沉。
苏瑾禾毫无睡意。
白日那场塌方,虽未波及林美人,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她心上。
对方已经动手了,且手段狠辣。
若真摔下去,不死也残。
这次目标是张才人,下次呢?
她添了块炭,火星噼啪轻炸。
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不远处。
是巡夜的侍卫,铠甲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瑾禾屏息听了片刻,那脚步声渐远,才缓缓吐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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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雨丝细密。
春猎第二日因雨暂缓。
皇帝在主帐召近臣议事。
午后则设了小宴,伴驾妃嫔与几位宗亲皆在列。
林晚音仍被苏瑾禾按在皇后身侧最不显眼的位置,穿着那身灰扑扑的骑装。
低头小口喝着姜茶,努力减少存在感。
宴席散后,皇帝留下谢不悬说话。
“昨日之事,多亏你机警。”
谢不悬起身:“臣弟分内之事。”
皇帝摆手让他坐下,把玩着酒盏,似随口问道。
“你观此次伴驾诸人,可有特别之感?”
这话问得含糊,谢不悬静了一瞬。
目光似无意扫过林晚音离开的方向,缓缓道。
“诸位娘娘、贵人皆恭谨守礼。只是……”
他顿了顿。
“臣弟观林美人,似是对骑射之事毫无兴致,终日跟随皇后驾前,倒比旁人更谨小慎微些。”
皇帝挑眉:“哦?”
谢不悬斟字酌句,“林美人身边那位姑姑,似乎很是仔细。昨日臣弟几次邀约,皆被那姑姑以各种缘由婉拒。”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位林美人身边总跟着个沉稳的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