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好门,她去场部开介绍信。
李书记已经上班了,听说她要去县城,很爽快地开了介绍信。
“需要帮忙就说。”李书记很关心,“顾副团长不在,有什么事找场里,别客气。”
“谢谢李书记。”
开了介绍信,她又去财务科预支了二十块钱。
是工坊的备用金,她有权限动用。
然后去车站。
林场到县城今天正好有车,早上八点发车。
一辆老旧的解放牌客车,绿色车皮,窗户玻璃裂了几块,用胶布粘着。
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去办事的,或者探亲的。林晚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八点整,车发动了。
发动机轰鸣,车身颤抖。车慢慢驶出场部,上了土路。
路况不好,积雪虽然清理过,但还是颠簸。车晃得厉害,林晚星抓紧前排座椅的靠背。
窗外是茫茫雪原。远处是绵延的山林,近处是收割过的玉米地,秸秆还立在地里,顶着白雪。偶尔能看到几处村庄,土坯房歪歪扭扭,烟囱冒着炊烟。
车里很吵。发动机声,说话声,还有孩子的哭闹声。有个妇女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晕车,吐了,哇哇哭。妇女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跟旁边人抱怨:“这破车,晃死个人。”
旁边人附和:“是啊,听说县里要换新车,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换上。”
“换上又咋样?路还是这路,该晃还得晃。”
林晚星听着,没说话。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她在想,林家收到信会是什么反应?
暴跳如雷?骂她不孝?还是硬着头皮去试试那些“门路”?
不管哪种,她都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车晃晃悠悠开了两个多小时,十点多,到了县城。
林晚星下了车,先去了邮电所。
把信寄了,挂号信,花了八分钱。邮局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妇女,看了看地址:“红星生产大队?你是林晚星?”
“是。”林晚星点头。
“哎呀,真是你。”妇女眼睛亮了,“我听说你在林场办了个工坊,可厉害了。还嫁了个军官,是不是?”
消息传得真快。林晚星笑了笑:“就是普通工作。”
“那可不一样。”妇女一边办手续一边说,“你这是寄信回娘家?瞧你现在这么出息,你娘家在公社也是扬眉吐气了吧。”
林晚星但笑不语。
扬眉吐气?等收到信,他们怕是要气得跳脚。
---
事情办妥了。
接下来,就是等林家那边的反应。
她看了看时间,中午了。该吃饭了。
她去了街边的小吃摊。
摊主是个老大爷,卖馄饨和烧饼。馄饨一碗一毛五,烧饼五分钱一个。林晚星要了一碗馄饨,两个烧饼。
馄饨是猪肉馅的,不多,但味道还可以。汤里飘着葱花、香菜,还有几滴香油。烧饼是芝麻烧饼,外酥里软,热乎乎的。
她慢慢吃着,看着街上来往的人。
这个年代,人们穿着蓝、灰、绿的衣服,行色匆匆,但脸上大多带着希望。墙上刷着标语:“抓革命,促生产”、“深挖洞,广积粮”。
吃完午饭,她去了供销社。
要给顾建锋买点东西。他快回来了,得准备着。
供销社里东西不多,但还算齐全。她买了条新毛巾,灰色的,厚实。买了块香皂,上海产的,茉莉香味。又买了包水果糖,准备等他回来给他甜甜嘴。
想了想,又买了二斤毛线,藏蓝色的。打算给他织件毛衣。
边境线冷,毛衣暖和。
买完东西,她去车站等车。
回林场的车下午三点发。她到得早,车上还没什么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东西放好,闭上眼睛休息。
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对付林家那些人,虽然不难,但烦。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赶不走,打不死。
但这次,她要一劳永逸。
让他们知道,她不是原主,不会任由他们吸血。想从她这里拿好处,就得付出代价。
车慢慢坐满了。发动机轰鸣,车开动了。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
林晚星靠着车窗,睡着了。
---
林晚星回到林场。
刚进家门,赵晓兰就来了。
“晚星,你可回来了!”她一脸焦急,“怎么样?林家那边......”
“信寄了。”林晚星放下行李,倒了杯水喝。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赵晓兰听完,瞪大了眼睛:“建筑队小工?缝纫活?捡粪?晚星,你......你这是要让他们知难而退啊!”
“不是知难而退。”林晚星纠正,“是给他们机会。他们要是肯吃苦,真能改善生活。要是不肯......那就怪不得我了。”
赵晓兰想了想,扑哧笑了:“也是。他们那种人,怎么可能去干那些活?这下好了,你既表现了孝心,又把球踢回给他们。他们要是拒绝,就是自己怕吃苦,跟你没关系。”
“就是这个道理。”林晚星也笑了。
“不过......”赵晓兰还是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来林场闹?”
“来就来。”林晚星很淡定,“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喊:“林晚星同志在吗?电报!”
电报?
林晚星和赵晓兰对视一眼,赶紧出去。
邮递员小张递过来一张电报单。是加急电报,从省城来的。
林晚星接过,展开。
只有一行字:“包装材料已批,速来省城洽谈。周。”
是周姑妈。
“批了!”林晚星眼睛一亮,“包装材料批下来了!”
“真的?”赵晓兰也高兴,“太好了!那咱们的汤料包就能正式生产了!”
“对。”林晚星看着电报,“不过得去省城一趟。洽谈细节,签合同,还要办手续。”
“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林晚星想了想,“明天就去。”
“明天?”赵晓兰一愣,“这么急?”
“嗯。”林晚星点头,“机会难得,不能耽误。而且......我也想顺便去省城看看,有没有其他商机。”
她说得平静,但赵晓兰听出了弦外之音。
林家的事刚处理完,林晚星就要去省城。这是要暂时避开风头,等林家那边反应。
“那我陪你去。”赵晓兰说。
“不用。”林晚星摇头,“工坊不能没人。你在这边盯着,继续试验,收集反馈。等我从省城回来,咱们就正式启动生产。”
赵晓兰知道她说得对,只能点头:“那你一个人小心点。省城那么大,别迷路了。”
“放心。”林晚星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两人商量了细节,赵晓兰回去了。
林晚星开始准备去省城的东西。
介绍信要重新开,这次是出差。衣物要带,钱要带,还有样品。
汤料包样品得带上,给省里的人看看。
正忙着,门又被敲响了。
是齐大姐。
她脸色有点古怪,手里拿着封信:“晚星,你家......又来信了。”
林晚星接过信。还是老家来的,但这次是林母写的。字更丑,但意思更直白:
“晚星,你寄的信收到了。你说的那些话,娘懂,你是好心。但家里实在困难,等不及慢慢挣钱。你弟弟妹妹上学要钱,家里吃饭要钱,你爹看病也要钱。你就不能先寄点钱来应急?等家里缓过来了,再去干活挣钱也不迟。”
“村里人都知道你嫁得好,要是知道你连娘家都不帮,会说闲话的。娘知道你心善,不会看着家里不管的。”
“不多要,先寄五十块钱来。等家里渡过难关,一定记着你的好。”
林晚星看完,笑了。
果然,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