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大得睁不开眼。地上水流成河,混着泥沙,深的地方能没过脚踝。顾建锋紧紧拉着林晚星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场部方向走。
闪电一道接一道,雷声在头顶炸响。
忽然,身后传来更大的轰鸣声。林晚星回头,借着闪电的光,看见工坊后面的山坡上,一大片泥土裹着石块、树木,正轰隆隆地冲下来。
泥石流!
“快跑!”顾建锋大吼,拉着她拼命往前冲。
泥石流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了工坊院子后面。沙袋墙在巨大的冲击下,瞬间被冲垮了一段。浑浊的泥水裹着石块涌进院子,冲倒了山丁子树,淹没了排水沟。
但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因为排水沟已经分流了大量雨水,院子里的积水本就不多。泥石流冲垮沙袋墙后,大部分顺着排水沟冲走了,只有少部分涌进院子。工坊的房子虽然进了些泥水,但主体结构完好。
林晚星被顾建锋拉着跑出几十米,回头看见这一幕,心里又惊又喜。
“工坊......工坊还在!”她喘着气说。
顾建锋也回头看,松了口气:“多亏了那条沟。”
一行人跑到场部大院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北坡附近撤离的职工家属,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有的拎着包袱,个个惊魂未定。
场领导正在组织安置,见顾建锋他们过来,赶紧迎上来:“顾副团长,情况怎么样?”
“北坡滑坡面积不大,但泥石流冲下来,下面几户房子受损严重。”顾建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工坊那边,因为提前挖了排水沟,损失不大。”
“那就好,那就好。”场领导连连点头,“多亏你们预警及时,提前做了准备。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林晚星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庆幸自己听了顾建锋的话,提前做了准备。但看到那些房子被冲垮的职工家属,心里又沉甸甸的。
“林晚星同志。”场领导转向她,“你们工坊的女同志都安全吗?”
“都安全,都回家了。”林晚星回答。
“好,好。”场领导拍拍她的肩,“你们这次立了大功。要不是你们工坊提前挖沟垒墙,给场里提了醒,咱们的损失会更大。”
正说着,秦晓梅、刘翠花、赵晓兰她们也冒雨跑来了。
“林姐!您没事吧?”秦晓梅冲过来,拉着林晚星上下打量。
“我没事。”林晚星问,“你们呢?家里都好吧?”
“都好,就是漏了点雨。”刘翠花说,“听见喇叭响,我们就赶紧过来了。”
女人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家的情况。虽然都受了惊吓,但万幸人都没事。
雨还在下,但势头渐渐小了。
从瓢泼大雨变成中雨,又变成小雨。
天快亮时,雨终于停了。
场部组织人员去查看灾情。顾建锋带着战士们去了北坡,林晚星和工坊的女人们回了工坊。
院子里一片狼藉。
山丁子树被冲倒了,横在院子中间。排水沟被泥石流填了一半,沟里的碎石都看不见了。沙袋墙垮了一大段,沙袋散落得到处都是。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淤泥,混着树枝、石块。
但工坊的房子还在。
灶房、工作间、办公室,虽然墙上溅了泥水,门窗有些损坏,但主体结构完好。屋里的东西,因为提前转移或垫高了,大部分都安然无恙。
“太好了!房子没倒!”赵晓兰欢呼。
“快看,这些蘑菇还在!”刘翠花冲进灶房,抱出那几筐原料。
秦晓梅则跑进办公室,查看账本和文件。木箱虽然淋了雨,但里面用油纸包着,东西都完好无损。
女人们开始打扫院子。铁锹铲泥,扫帚扫地,水桶冲水。虽然累,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人没事,工坊没事,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上午九点,顾建锋从北坡回来了。
他一身泥泞,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依然有神。
“情况怎么样?”林晚星递给他一碗热水。
顾建锋接过碗,一口气喝光:“北坡五户房子受损,三户比较严重,不能住了。人都撤出来了,没伤亡。场里正在安排临时住处。”
他看了看工坊院子,点点头:“你们这儿情况好多了。”
“多亏了你。”林晚星由衷地说,“要不是你提前预警,要不是你带人挖沟垒墙......”
“是你们自己准备充分。”顾建锋打断她,看向正在忙碌的女人们,“这些姐妹们,临危不乱,很了不起。”
阳光出来了。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雨后的林场上。山更青,树更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场部的大喇叭又响了,这次是通报灾情和后续安排。
工坊的女人们一边打扫,一边听着广播,时不时交流几句。
“听说场里要给大家发救济粮。”
“房子坏了的,场里帮忙修。”
“咱们工坊是不是也能申请点补助?”
林晚星听着,心里有了主意。
她对顾建锋说:“建锋,我想跟场里申请,让工坊帮着安置几户受灾严重的家属。工坊可以腾出两间屋子,暂时给他们住。等他们的房子修好了再搬回去。”
顾建锋看着她:“工坊不是还要生产吗?”
“生产可以调整。”林晚星说,“省百货公司的订单要紧,但乡亲们的难处也要帮。咱们工坊能有今天,离不开场里的支持。现在场里有难,咱们不能看着不管。”
顾建锋笑了,眼里满是欣赏:“你想做就做,我支持你。”
林晚星也笑了。
她转身对女人们说:“姐妹们,跟你们商量个事。”
女人们围过来。
“我想跟场里申请,让工坊暂时安置几户受灾的家属。”林晚星说,“咱们腾两间屋子出来,让他们先住着。工坊的生产可能会受影响,但咱们调整一下班次,加加班,订单应该能赶上。大家觉得怎么样?”
女人们沉默了一会儿。
刘翠花第一个开口:“林姐,我同意。都是乡里乡亲的,有难就得帮。”
“我也同意。”秦晓梅说,“当初我来林场,也是大家收留了我。现在别人有难,咱们不能不管。”
“同意!”
“应该的!”
女人们纷纷表示支持。
林晚星心里一暖:“好,那我这就去场部申请。”
她正要走,顾建锋叫住她:“我陪你去。”
两人并肩往场部走。
雨后的土路泥泞不堪,踩上去一步一个坑。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晚星。”顾建锋忽然开口。
“嗯?”
“你做得对。”他说,“工坊不光是挣钱的作坊,更是大家伙儿的依靠。你能这么想,这么做,我很骄傲。”
林晚星转头看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眼里的温柔和骄傲那么明显。
她心里一热,握住他的手:“因为你,我才敢这么想,这么做。”
顾建锋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但心里都明白。
风雨同舟,不只是说说而已。
两人专注地看着彼此,说着话,场面温情而美好。
因此并未注意到,林子深处,有一双眼睛,如毒蛇般藏得极好,正幽幽盯着他们......
第76章
捕蛇行动
暴雨过后的第三天,林场还在忙着灾后重建。
北坡那几户受损严重的房子,场部组织了突击队帮忙修缮。
工坊这边,林晚星兑现了承诺,腾出两间原本堆放杂物的厢房,简单收拾后,暂时安置了两户房屋完全被冲毁的人家。
一户是老张头老两口,儿子在外当兵;另一户是李寡妇带着俩孩子,男人前年工伤没了。
工坊的女人们都没怨言,反而自发从家里拿来被褥、锅碗,帮着安置。
秦晓梅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用旧木板给两家各搭了张简易床铺。刘翠花从自家菜园摘了新鲜蔬菜送过来,赵晓兰把工坊库存里暂时用不上的两盏煤油灯匀了出来。
老张头拉着林晚星的手,眼圈泛红:“晚星啊,给你们添麻烦了。等房子修好,我们立马搬走,绝不耽误你们生产。”
“张叔,您这话就见外了。”林晚星扶他在临时搭的木板床边坐下,“当年我爹娘走得早,场里大伙儿没少帮衬我。现在工坊有点能力,该回报大伙儿了。您二老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李寡妇在一旁抹眼泪:“林妹子,这恩情我们记心里了。以后工坊有啥活儿,你只管吩咐,我和孩子们都能干。”
“李姐,先安顿好孩子。”林晚星拍拍她的手,“等安置好了,要是您愿意,工坊确实缺人手,洗蘑菇、择辣椒这些活儿,您看能不能干?”
“能!太能了!”李寡妇连连点头,“我手快,眼睛也好使,保准把活儿干得利利索索。”
安置好这两户,工坊又恢复了生产。但产量到底受了影响,两间屋子腾出去,原料堆放空间小了,女人们干活也得格外小心,别打扰到临时住户休息。
林晚星调整了生产计划,把一些不需要大空间的工序,比如贴标签、检查封装,都安排到院子里做。
只是她心里总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