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几个穿着劳动布衣服、满身尘土的男人抬着一个担架冲进来,担架上躺着个人,脸色青紫,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医生!救命啊!”为首的男人急得满头大汗,“我们在山上采石,他被石头砸了胸口,喘不上气!”
值班医生跑过来,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
他掀开伤者的衣服,脸色一变:“是张力性气胸!得马上穿刺排气!”
“那快做啊!”工人们催促。
医生却面露难色:“咱们医院没有穿刺针……得送省城。”
“送省城?那得三个小时!人还能撑得住吗?”工人们急了。
林晚星站在一旁,看着担架上那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脸色已经由青紫转为苍白,呼吸越来越弱,嘴唇都发紫了。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剧组时,有个武行兄弟出过类似的事故。当时也是气胸,剧组医务室条件有限,是老医生用大号注射器针头做了简易穿刺,救了一命。
“医生。”她上前一步,“没有穿刺针,能不能用别的东西代替?比如……大号的注射器针头?”
医生一愣,看向她:“你是……”
“我是病人家属。”林晚星随口说,又补充,“我以前见过类似的情况,有人用注射器针头做过应急处理。”
医生皱眉思考。这时,担架上的年轻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带血的泡沫,呼吸更加急促。
“来不及了!”医生当机立断,“去拿最大号的注射器,消毒!快!”
护士跑着去取东西。
林晚星又说:“还需要橡胶管,接在针头后面,另一端放进水里,形成水封瓶。”
医生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的。”林晚星含糊过去。
很快,注射器拿来了。20毫升的粗针头,护士用酒精棉球仔细消毒。橡胶管也找来了,是从输液器上拆下来的。
医生深吸一口气,在伤者锁骨中线第二肋间定位,消毒,然后接过针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针头刺入皮肤,进入胸腔的瞬间,一股气体“嗤”地喷出来,带着血沫。医生迅速接上橡胶管,另一端放进护士端来的盐水瓶里。
咕嘟咕嘟……气泡从管子里冒出来。
伤者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慢慢平稳,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不是刚才那种濒死的状态了。
“好了……好了!”医生擦了把汗,“暂时稳定了。但还得送省城做进一步处理,咱们这儿条件有限。”
工人们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医生却看向林晚星:“同志,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真想不到这个办法。”
“我也是碰巧知道。”林晚星说,“能救人就好。”
这时,担架上那个年轻人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清秀,虽然满身尘土,但气质不像普通工人。
“谢谢……”他虚弱地说,眼睛看向林晚星,“是您救了我?”
“是医生救了你。”林晚星说,“我只是提了个建议。”
年轻人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又咳嗽起来。
医生赶紧说:“别说话,保存体力。我们马上安排车送你去省城。”
工人们抬着担架去了急诊室,准备转院。林晚星转身回到203病房。
顾建锋坐在床边,虽然看不见,但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怎么回事?”他问。
林晚星简单说了情况。
顾建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晚星,你懂得真多。”
“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林晚星含糊道,“冯工那儿有不少书,我闲着没事就翻翻。”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准备送伤者去省城的救护车。
其实就是辆改装过的吉普车,刷了白漆,画了红十字。
车开走了,扬起一阵尘土。
林晚星转过身,看向顾建锋:“建锋,你说那个年轻人,看着不像普通工人。”
“嗯?”顾建锋抬起头,“怎么不像?”
“皮肤太白,手上没老茧,说话口音……有点像南方人。”林晚星回忆着,“而且那几个工人对他很恭敬,不像是工友。”
顾建锋若有所思。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是刚才那个医生。
“同志,打扰了。”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刚才那个伤者,在送去省城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
林晚星接过。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叫沈清源,家在云省昆明。他日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沈清源”
下面还留了个地址:云省昆明市翠湖北路XX号。
林晚星把纸条递给顾建锋。
虽然他现在看不见,但她还是习惯性地跟他分享。
顾建锋接过纸条,摸了摸纸面,又听林晚星念了一遍纸条内容。
他若有所思:“云省昆明……那可是西南边陲了。他怎么跑到咱们这儿来了?”
“听工人们说,是来考察什么项目的。”医生插话,“说是省里引进的什么技术人才,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看那几个工人对他的态度,应该是个有来头的。”
医生说完,又感谢了林晚星几句,就出去忙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晚星收起纸条,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眼下最重要的,是顾建锋的眼睛。
“累了吧?”她走到床边,“躺下休息会儿。晚饭想吃什么?我去食堂看看。”
“什么都行。”顾建锋躺下,摸索着握住她的手,“你陪我一会儿。”
“嗯。”林晚星在床边坐下,任由他握着手。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县城里的灯光亮起来,星星点点的。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而温暖。
顾建锋很快就睡着了。
呼吸均匀,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第78章
亲了亲她的额头
七月的清晨,县城医院的窗户还没透进多少光亮,走廊里就响起了早班护士的脚步声。
塑料底的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伴着推车轱辘的转动声,还有搪瓷盘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是要给各病房送体温计和量血压了。
林晚星在陪护床上醒得早。
其实这一夜她没怎么睡踏实。
医院的床板硬,薄薄的褥子底下就是一层草垫子,翻身时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
加上心里记挂着顾建锋的眼睛,每隔一会儿就要睁开眼看看他那边。
天蒙蒙亮时,她索性起了身,轻手轻脚地叠好被子,又把自己带来的那床碎花布薄毯叠整齐,放在陪护床脚。
顾建锋还在睡。
他侧躺着,面向她这边,眼睛上的纱布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白净。
呼吸均匀绵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自然地蜷着。
那是一双军人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厚茧,手背上还有几道细小的疤痕,都是这些年摸爬滚打留下的印记。
林晚星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心里那股子担忧才慢慢平息下来。
还好,眼睛没大事。
她转身去拿暖水瓶,想给他倒点水晾着,等醒了就能喝。手刚碰到暖水瓶的竹编外壳,就听见身后传来顾建锋带着睡意的声音:“几点了?”
“刚五点半。”林晚星回头,看见他已经坐起身,正摸索着要下床,“你慢点,我扶你。”
她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顾建锋的手很稳,握住她小臂的力道恰到好处:“不用扶,我能行。就是眼睛看不见,走路慢点。”
话是这么说,林晚星还是没松手。她引着他走到病房角落的脸盆架前,那里放着搪瓷盆、毛巾,还有她从家里带来的一块淡黄色的“灯塔”牌肥皂,用油纸包着,已经用掉了一半。
“你先洗把脸,我去打水。”林晚星说着,端起脸盆要去水房。
顾建锋却拉住她:“让护士打就行,你别忙活。”
“护士也忙,这会儿正给各房送体温计呢。”林晚星轻轻挣开他的手,“我很快就回来。”
她端着盆出了病房。
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那种老式的长管日光灯,挂在走廊顶棚上,两头有些发黑,灯光也带着点青灰色。有几个早起的病人家属端着痰盂或脸盆往水房走,大家见面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