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合格。”林晚星眼神冷了下来,“但扔了可惜。咱们把它熬成糖浆,做成最次的果丹皮,便宜卖给收购站,还能收回点成本。”
“可这糖有杂质......”
“熬的时候过滤。”林晚星说,“杂质沉底,糖浆在上。虽然品质差,但总比浪费强。”
秦晓梅明白了,林姐这是要把赵有财的罪证处理掉,不留把柄。
两人合力把五十斤白糖搬进灶房,倒进大铁锅,加水熬煮。
灶火旺旺地烧着,锅里的糖慢慢融化,变成琥珀色的糖浆。杂质果然沉了底,糖浆看着还算清亮。
林晚星用细纱布过滤了两遍,得到一锅勉强可用的糖浆。
“晓梅,去拿些最次的山楂来。”她说,“咱们赶工一批低价果丹皮,明天送到县收购站,能卖多少算多少。”
秦晓梅点点头,赶紧去办。
一下午,两人在灶房里忙活。熬糖浆、煮山楂、铺片、烘干......虽然用的是次等原料,但工艺没省,做出来的果丹皮看着还行,只是颜色暗些,口感粗些。
傍晚时分,三百根次等果丹皮做好了,用油纸包好,捆成捆。
“明天你跑一趟县收购站。”林晚星对秦晓梅说,“就说是工坊的次品,便宜处理。记住,别提赵有财,别提白糖的事。”
“我明白。”秦晓梅重重点头。
收拾完,天已经黑了。
秦晓梅回家去了,林晚星锁好工坊的门,独自往回走。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在夜色中飞舞,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路上没有行人,只有她孤零零的脚印。
回到家,屋里冷冰冰的。
顾建锋还没回来。
林晚星生火做饭,心里却惦记着今晚的行动。她知道顾建锋身手好,有专案组配合,不会有事。但担心这种事,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
简单下了碗面条,她坐在桌前慢慢吃。
面是手擀面,筋道,汤里放了点猪油和葱花,香。但她吃得没滋味,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六点、七点、八点......
时间过得很慢。
她收拾了碗筷,坐在炕上做针线。是一双鞋垫,给顾建锋纳的。用的是旧布头,一层层糊起来,再用麻线一针针纳实。鞋垫上绣了简单的云纹,寓意平步青云。
一针,一线,时间在指尖流淌。
九点了。
外面传来风声,吹得窗户纸哗啦响。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又停了。
林晚星放下针线,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只有雪光映着,能看见柴火垛、腌菜缸的轮廓。没有人影,没有动静。
她回到炕上,继续纳鞋垫。
十点。
十一点。
就在她以为今晚不会有动静时,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声音由远及近,在林场外停住了。接着是开关车门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压低的人声......
林晚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吹熄灯,摸黑走到窗前,再次掀开窗帘。
只见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在林场道路上晃动,隐约能看见穿军装的人影在奔跑。方向是场部?
不对,是后山!
她的心怦怦直跳。
后山三号点,是顾建锋说过的交接地点。
看来,鱼上钩了。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那些光影和声音都消失在夜色中,才慢慢回到炕上。
鞋垫还差几针就纳完了,但她没心思继续。躺下,睁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二点。
一点。
两点......
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院门响了。
很轻的敲门声,三下,停顿,又两下,是约定好的暗号。
林晚星瞬间清醒,披衣下炕,走到门口:“谁?”
“我。”是顾建锋的声音,带着疲惫,但透着轻松。
林晚星赶紧开门。
顾建锋闪身进来,身上带着寒气。
“成了?”林晚星关上门,急切地问。
“成了。”顾建锋脱下军大衣,抖落上面的雪,“赵有财、马股长,还有他们手下的三个人,全抓了。人赃并获。”
林晚星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你没事吧?”她上下打量着顾建锋。
“没事,一点皮外伤。”顾建锋抬起左手,手背上有一道血痕,“抓捕时蹭的,不碍事。”
林晚星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我给你上药。”
“不用,包过了。”顾建锋反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你怎么还没睡?手这么冷。”
“我睡不着。”林晚星实话实说。
顾建锋心里一暖,把她搂进怀里:“你傻,不是让你别等吗?”
“我忍不住。”林晚星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这才觉得踏实了。
两人在黑暗中相拥了一会儿,顾建锋才说:“抓了个现行。他们今晚在后山三号点交接木材,我们的人埋伏在那里。赵有财带着林场的调拨单,马股长带着供销社的运输车,还有三个装卸工。当场搜出三车原木,都是做了标记的那批。”
“证据呢?”
“账本、密信、汇款单,全搜出来了。”顾建锋压低声音,“马股长身上还带着一本密码本,用供销社的货品代号做掩护。韩老带来的专家正在破译。”
林晚星听得心惊:“那老鬼......”
“赵有财撂得快。”顾建锋说,“一进审讯室就全说了。他的上线是马股长,马股长的上线是省供销社的一个副处长,姓郑。”
郑处长。
林晚星记下了这个名字。
“现在人在哪儿?”
“押在县武装部。”顾建锋说,“韩老亲自坐镇审讯。我得去洗把脸,换身衣服,马上还得过去。”
“这么急?”
“趁热打铁。”顾建锋松开她,“马股长还没开口,得连夜审。郑处长那边,韩老已经安排人去省城了,天亮前控制住。”
林晚星知道事情重大,不再多说:“你去洗,我给你拿干净衣服。”
顾建锋去灶房打水洗脸,林晚星从柜子里找出干净的衬衣和裤子。
等他换好衣服,林晚星又塞给他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路上吃,垫垫肚子。”
顾建锋接过,揣进大衣口袋,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我走了,你锁好门睡觉。”
“嗯,你小心。”
看着顾建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林晚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抓到了。
虽然只是开始,但第一步走稳了。
她回到炕上,躺下,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天亮。
醒来时,屋里已经亮了。透过窗户纸,能看见外面白茫茫的天光。
她起身,推开屋门。
雪停了,天地一片洁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披着厚厚的雪,枝桠低垂。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林场醒了。
她走到灶房,生火做饭。
锅里熬着粥,她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看着跳跃的火苗,想着昨晚的事。
赵有财抓了,马股长抓了,郑处长应该也跑不了。
工坊的危机解除了。
但她的心里并没有完全轻松。
顾建锋说过,老鬼背后是伐木工间谍网。抓了郑处长,只是拔掉一个节点,整张网还在。
正想着,院门响了。
林晚星以为是顾建锋回来了,赶紧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顾建锋,是秦晓梅。
“林姐!”秦晓梅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你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林晚星心里有数,但装作不知:“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