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楼下传来开门声和说话声。
是顾建锋和沈小雨回来了。
两人提着菜篮子,顾建锋手里还拎着条用草绳穿着的鲤鱼,尾巴还在甩动,鲜活得很。沈小雨的辫梢被雨打湿了,贴在脸颊上,她一边跺脚上的泥水一边喊:“妈,嫂子,看我们买到了什么!这么大的鱼,三斤多呢!”
“快上来换衣服,别着凉。”沈静秋忙道。
顾建锋把鱼放进厨房的水桶里,洗了手才上楼。他的军装外套湿了肩头,头发上也挂着细密的水珠。
“怎么不打伞?”林晚星拿毛巾给他擦头发。
“小雨打了,我不用。”顾建锋由着她擦,“这点雨,不算什么。”
“逞能。”林晚星嗔道,“快去换衣服。”
顾建锋去换衣服了,沈小雨也回了自己房间。沈静秋下楼准备午饭,林晚星跟下去帮忙。
厨房里,那条鲤鱼在桶里扑腾,溅起水花。沈静秋熟练地抓起鱼,用刀背在鱼头上敲了一下,鱼就不动了。然后刮鳞、去鳃、剖腹,动作干净利落。
“姨妈真厉害。”林晚星看得佩服。
“做惯了。”沈静秋把鱼清洗干净,切成段,“当年下放农村,什么活都得干。杀鸡宰鱼,都是小事。”
她把鱼段用料酒、姜片腌上,又去切豆腐。豆腐是早上买的,还带着豆香,切成方正的小块,嫩生生的。
“晚星,你去剥点蒜,再切点葱花。”
“好。”
林晚星剥蒜,沈静秋准备其他配料。泡椒、泡姜、郫县豆瓣酱,还有一小把干辣椒。都是川菜的灵魂。
灶膛里生起火,铁锅烧热,下菜籽油。油热了,沈静秋把鱼段放进去煎,两面煎得金黄,盛出来。锅里留底油,下豆瓣酱炒出红油,再放泡椒泡姜、干辣椒、蒜瓣,炒香后加水,烧开。
煎好的鱼段放回去,加豆腐,小火慢炖。很快,麻辣鲜香的味道就飘满了整个厨房。
“这是豆瓣鱼。”沈静秋盖上锅盖,“建锋说你能吃辣,我多放了点花椒。成都人做鱼,讲究麻、辣、鲜、香、嫩,缺一不可。”
林晚星闻着那香味,忍不住咽口水。
“姨妈,您教我吧。等到了云省,我也给建锋做。”
“好,姨妈慢慢教你。”沈静秋擦擦手,“川菜不难,关键是调料和火候。”
鱼炖着,她又炒了个青菜,做了个番茄鸡蛋汤。三菜一汤,简单但丰盛。
吃饭时,顾建锋果然被那豆瓣鱼辣得满头大汗,但筷子没停过。
“好吃。”他简短评价。
“好吃就多吃点。”沈静秋不停地给他夹菜,“到了云省,可就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川菜了。”
“云省也有好吃的。”沈小雨插嘴,“过桥米线、汽锅鸡、野生菌火锅。哥,等你们安顿好了,我去看你们,你得请我吃过桥米线。”
“好,一定。”顾建锋笑。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吃完饭,沈小雨抢着洗碗,顾建锋被沈静秋按在沙发上休息。
“你呀,别总抢着干活。”沈静秋给他倒了杯茶,“来了就是客,好好歇着。”
“我闲着不习惯。”顾建锋说。
“那也不行。”沈静秋板起脸,“听姨妈的。”
顾建锋只好坐着喝茶。
下午,雨小了些,变成毛毛细雨。
顾建锋接到个电话,是军区招待所打来的,通知他明天上午去军区医院做调任前的例行体检。
“这么快?”林晚星有些意外。
“正常程序。”顾建锋放下电话,“调任前都要体检,确保身体能适应新岗位。”
“那我陪你去。”
“不用,你陪姨妈说话。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么行。”林晚星坚持,“万一有什么事,我在身边方便。”
顾建锋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夜里,雨又大了,哗哗地打在窗户上。
林晚星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有些睡不着。
“建锋。”
“嗯?”
“你说云省......到底什么样?”
顾建锋想了想:“韩老说,山高谷深,江河纵横。气候湿热,物产丰富。少数民族多,风俗各异。团部在边境县城,条件艰苦,但风景很好。”
“那咱们的房子......”
“团里会安排。”顾建锋握住她的手,“应该是家属院的平房,带个小院。你想种花种菜,都可以。”
林晚星往他怀里靠了靠:“我不怕苦。只要咱们在一起,哪儿都是家。”
“嗯。”
雨声渐密,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
吃过早饭,顾建锋和林晚星出门去军区医院。沈静秋非要跟着,被顾建锋劝住了。
“姨妈,医院人多,您在家休息。我们检查完就回来。”
“那好吧。”沈静秋把雨伞塞给他们,“带上伞,万一又下雨。”
军区医院在城西,是一栋五层的灰砖楼,门口有战士站岗。顾建锋出示了军官证和调令,才被放行。
医院里人不少,但秩序井然。军人和家属分开排队,墙上贴着毛主席语录:“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
体检程序很常规:身高体重、血压脉搏、视力听力、心肺听诊。顾建锋身体底子好,各项指标都正常。
轮到拍X光胸片时,医生多问了一句:“顾团长,你以前在北方林场工作?”
“是。”
“林场粉尘大,有没有咳嗽、胸闷的症状?”
顾建锋想了想:“偶尔咳嗽,不严重。”
“哦。”医生点点头,“拍个胸片看看。”
拍片很快,十分钟就完了。但等结果要一个小时后。
两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等。周围都是等待体检的军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打盹。
林晚星有些紧张,握着顾建锋的手。
“没事。”顾建锋安慰她,“例行检查而已。”
一个小时后,护士叫到顾建锋的名字。
“顾建□□,请到三号诊室。”
诊室里坐着个老军医,戴着眼镜,正在看X光片。看见他们进来,招招手:“顾团长,坐。”
顾建锋坐下,林晚星站在他身边。
老军医把X光片插在观片灯上,指着肺部的影像:“顾团长,你看这里,左肺下叶有个阴影,边界不清,密度不均匀。”
顾建锋看不懂片子,但听语气知道不太对:“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初步看,可能是尘肺,也可能是结核。”老军医表情严肃,“你在林场工作多年,吸入粉尘多,容易得尘肺。但阴影的形状不太典型,所以也不能排除结核。需要进一步检查。”
林晚星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医生,严重吗?”
“要看确诊结果。”老军医摘下眼镜,“如果是早期尘肺,好好治疗,注意休养,可以控制。如果是结核,需要抗结核治疗,时间长,但也能治好。不过......”
他顿了顿:“如果是晚期,或者有其他并发症,就比较麻烦。”
顾建锋脸色沉了下来:“需要做什么检查?”
“痰培养、结核菌素试验、肺功能检查。”老军医开了张单子,“今天先做前两项,肺功能检查要预约。结果出来前,注意休息,不要劳累,不要吸烟。”
从诊室出来,林晚星的手冰凉。
顾建锋握紧她的手:“别担心,可能是误诊。”
“万一是真的呢?”林晚星声音发颤,“建锋,你平时咳嗽,我怎么没注意......”
“真的没事。”顾建锋故作轻松,“我身体好着呢,能有什么病。”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做检查时,他的眉头一直皱着。
痰培养要三天后出结果,结核菌素试验要四十八小时看反应。护士在他手臂上打了针,嘱咐不要碰水,不要抓挠。
从医院出来,天又下起了雨。
两人撑着伞,默默往回走。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自行车铃叮叮当当。
回到家,沈静秋正在厨房择菜,看见他们回来,笑着问:“检查完了?结果怎么样?”
林晚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建锋平静地说:“有点小问题,需要进一步检查。”
“什么问题?”沈静秋放下菜,擦擦手走过来。
“肺部有阴影,医生怀疑是尘肺或结核。”顾建锋尽量说得轻描淡写,“等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沈静秋的脸一下子白了。
“肺部阴影?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不严重,早期。”顾建锋扶她坐下,“姨妈,您别担心。我身体好,就算真有问题,也能治好。”
“怎么能不担心......”沈静秋眼圈红了。
沈小雨从房间出来,看见这情形,吓了一跳:“妈,怎么了?哥,嫂子,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