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
这一夜,春城的月光温柔,照着两个即将短暂分别的人。
第二天,考试结果出来了。
林晚星以文化课第八、实操课第三、总分第六的成绩,被培训班正式录取。
消息是沈清源带来的。他兴冲冲地跑到招待所,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林同志,恭喜!三十个名额,你排第六,很靠前了!”
林晚星接过通知书,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和“录取”两个红字,眼眶一热。
顾建锋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张通知书,嘴角上扬,眼里满是骄傲。
“太好了。”他握住她的手,“晚星,你做到了。”
林晚星抬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但脸上是笑着的:“嗯,我做到了。”
沈清源也很高兴:“培训班下周一开学,统一安排宿舍,在医院后面的家属楼。林同志,你这几天就可以搬过去了。”
事情一件件落实,分别的时刻也近了。
顾建锋出发前一晚,两人最后一次在招待所院子里散步。
玉兰花已经开始落了,白色花瓣铺了一地,在月光下像雪。空气里有残存的花香,混着夜露的清凉。
“明天我就不送你了。”林晚星说,“你要早早出发,我也要搬宿舍。”
“好。”顾建锋握紧她的手,“你照顾好自己。学习别太累,按时吃饭。钱我留了一半在抽屉里,不够了就写信告诉我。”
“你也一样。”林晚星靠在他肩上,“边境危险,凡事小心。别逞强,别受伤。”
“嗯。”
两人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夜深露重。
回到房间,顾建锋从行李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晚星。
“这是什么?”林晚星接过。
“打开看看。”
林晚星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全是他和她的。林场的雪景、工坊的热闹、火车上的并肩、成都的火锅、昆明大观楼的合影……每张照片后面都写着日期和地点。
最下面是一张新的,顾建锋穿着军装,站在军区大门口,背后是“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标语。照片后面写着一行字:“给晚星。等我回来。”
林晚星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你什么时候照的?”她哽咽着问。
“昨天,趁你去考试的时候。”顾建锋给她擦眼泪,“别哭。照片你留着,想我了就看看。等我到了团部,再给你照新的寄回来。”
林晚星把照片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点头。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谁也没说太多话,但彼此的心意,都在那个拥抱里了。
第二天天没亮,顾建锋就起来了。
他动作很轻,但林晚星还是醒了。她要起来送他,被他按回被窝。
“再睡会儿。”他给她掖好被角,“我走了。”
林晚星看着他穿好军装,戴好军帽,背上行李。晨光朦胧中,他的身影挺拔如剑。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晚星,我走了。”他说。
“嗯。”林晚星忍着泪,“一路平安。”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晚星躺在床上,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听着楼下的吉普车发动,听着引擎声远去。
天亮了。
她坐起来,看着空了一半的房间,看着桌上那支英雄钢笔,看着怀里那沓照片。
心里空落落的,但又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第94章
亲一下再走
军区医院家属楼是栋四层的红砖楼,建于五十年代末,墙面上爬着些经年的爬山虎,秋天叶子红了一片,在春城常绿的背景里格外显眼。
林晚星的宿舍在二楼最东头,朝南。房间不大,约莫十二平米,摆着两张单人床、两个木头柜子、一张书桌、两把椅子。窗户是木格的,漆成军绿色,玻璃擦得干净,能看见楼下的小院子和远处的桉树林。
同屋的叫王秀芹,二十六岁,丈夫是军区汽车连的副连长,老家河北。她个子不高,圆脸,剪着齐耳短发,说话带点冀中口音,人很爽利。
林晚星搬进来那天,王秀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半边,正拿着抹布擦窗台。见林晚星拎着行李进来,忙放下抹布过来帮忙。
“你就是林晚星吧?李处长跟我说了,咱俩一屋。”王秀芹接过她手里的网兜,“哟,这被子自己带的?针脚真密实。”
“嗯,大家给我缝的。”林晚星把行李放下,打量房间。虽然简陋,但干净,窗户开着,风里带着阳光和植物的味道。
王秀芹帮着铺床,一边铺一边说:“咱这楼条件还行,一层一个水房,厕所是公用的。热水早晚各供应一小时,得自己打。食堂在医院后面,凭学员证吃饭,一个月交十二块五伙食费。”
她说得详细,林晚星认真听着。
“对了,培训班明天正式开学,早上七点半操场集合,开班仪式。”王秀芹铺好床单,直起身,“课程表我抄了一份,贴门后了。一天六节课,上午理论,下午实操,晚上自习。听说结业考试严得很,不合格不给分配工作。”
林晚星走到门后看课程表。确实排得满:周一解剖生理,周二基础护理,周三常见病诊疗,周四药理,周五中医基础,周六实操考核。
“能跟上吗?”王秀芹问,“我听说你初中毕业?这课可深,解剖那些名词拗口得很。”
林晚星笑了笑:“慢慢学吧,总得试试。”
她在现代好歹也是大学毕业,这些高中毕业的都行,她怎么可能不行。
“也是。”王秀芹点点头,“咱这批三十个人,文化程度参差不齐。有高中毕业的,也有像咱们这样初中补上来的。李处长开会说了,不管原来啥基础,进了这个门就得按医学院的标准学,虽然只有半年,但出去是要真干活的,不能糊弄。”
这话实在。林晚星喜欢王秀芹的直爽。
收拾完行李,两人一起去食堂打饭。食堂是平房,大通间,摆着十几张长条桌。窗口排队,一荤一素,米饭管饱。今天的是炒土豆丝和红烧豆腐,豆腐烧得入味,土豆丝切得细,油放得足。
打了饭找地方坐下,周围已经坐了不少学员。多是二十到四十岁的妇女,也有两个男学员,看着三十出头。大家小声交谈着,话题无非是家里孩子、丈夫部队、对培训的期待或担忧。
林晚星默默吃饭,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斜对面一桌坐了三个人,正在议论什么。
“听说这次培训班要挑五个人留院,其他的分到各团卫生所。”
“留院当然好,在昆明,条件好。分到边防团可就苦了,听说有的地方连电都不通。”
“那也得去啊,军令如山。”
正说着,一个高个子女人端着饭盆走过来,在林晚星旁边坐下。这女人约莫三十岁,长脸,细眉,穿着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用黑色发网兜着。
“新来的?”她看了林晚星一眼。
“嗯,今天刚报到。”林晚星点头。
“我叫张玉梅,丈夫是军区后勤部的。”女人自我介绍,语气带着点不自觉的优越感,“你是哪个部分的家属?”
“我爱人在勐拉边防团。”
“边防团啊……”张玉梅拖长了声音,“那地方苦。不过你也算运气好,能来培训班。我听李处长说,你是破格录取的?”
这话问得直白,周围几桌都安静了些,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林晚星神色不变,舀了勺豆腐拌饭:“嗯,组织上照顾。”
“照顾也得有真本事。”张玉梅笑了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培训班可不是混日子的地方,考试不过关,照样退回去。”
王秀芹听不下去了,插话道:“张姐,晚星还没开始学呢,你就说这话,不合适吧?”
“我就是提醒提醒。”张玉梅收起笑容,“咱们这批人,谁不是挤破头进来的?三十个名额,多少人盯着。既然来了,就得对得起这个机会。”
说完,她端起饭盆走了。
王秀芹冲她背影撇撇嘴,压低声音对林晚星说:“别理她。她丈夫是后勤部的一个科长,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听说她有个表妹也想进培训班,没选上,心里憋着气呢。”
林晚星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饭后回宿舍,王秀芹去水房打热水,林晚星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基础护理学》。第一章是绪论,讲护理学的定义和发展。她看得认真,用新买的英雄钢笔在笔记本上做摘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春城的黄昏来得温柔,天空从湛蓝慢慢变成紫红,云朵镶着金边。楼下院子里有孩子在玩跳房子,清脆的笑声一阵阵传来。
王秀芹打了热水回来,两人轮流洗漱。水房是公用的,水泥砌的长条水槽,一排六个水龙头。热水要排队,一壶一壶地接。林晚星提着暖水瓶排队时,看见张玉梅也在,正跟另一个学员说话。
“所以说,关系硬才是真本事。”张玉梅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像咱们这样正儿八经考进来的,反倒不如那些走特殊渠道的。”
跟她说话的学员是个瘦小的女人,闻言只是尴尬地笑笑,没接话。
林晚星当没听见,接满热水,提着壶走了。
回到宿舍,王秀芹已经洗漱完,正坐在床上织毛衣。毛线是军绿色的,织的是男式背心。
“给你爱人织的?”林晚星问。
“嗯,他们连队冬天冷,多件背心暖和点。”王秀芹手下不停,“你呢?会织吗?”
“会一点,但不熟。”林晚星实话实说。原主是会女红的,但她穿越后忙着生存,这些细致活生疏了。
“有空我教你。”王秀芹热心道,“咱们培训班的,以后分到卫生所,冬天都得自己备厚衣裳。边防那边更冷,你得提前准备。”
这话提醒了林晚星。勐拉县在边境,海拔高,冬天肯定比昆明冷。顾建锋走时把军大衣留给了她,自己带的旧大衣薄,不一定顶用。
她心里记下这事,打算等发了第一个月补贴,就去买毛线。
第二天,培训班正式开学。
七点半,三十个学员在医院小操场集合。操场不大,水泥地面,边上有两副篮球架。清晨的阳光斜射过来,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处长和几位□□站在前面。李处长穿着军装,外面套白大褂,神情严肃。
“同志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军区医院第五期家属医护培训班的学员了。”她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我要告诉你们,这半年学的,是要救命的真本事!”
队列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