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哗啦!!”
沉重的撞击声和木板碎裂声震耳欲聋!木屑纷飞!
而顾建锋也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拉下了总电闸!
舞台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安全通道微弱的绿光和窗外透进的雪光。那簇冒着火花的电线也瞬间熄灭,避免了引燃幕布的更大危险。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林晚星示警到布景板砸落、电源切断,不过短短十几秒时间。
礼堂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骚动!人们惊慌失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黑暗更增添了恐惧。
“大家不要慌!待在原地!不要拥挤!工作人员点亮备用灯!维持秩序!”顾建锋沉稳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黑暗中如同定海神针。他早已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光柱划破黑暗,照向舞台。
备用煤油灯和几盏手提马灯很快被点亮,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舞台和前排区域。
人们惊魂未定地看到,舞台中央一片狼藉,厚重的布景板砸得四分五裂,木屑满地。如果刚才演员们没有及时撤离,或者撤离得慢一点,后果不堪设想!而侧幕那边,被切断电源的电线焦黑一片,显然已经短路烧毁,若非及时断电,引燃旁边的幕布和道具,火势蔓延开来,在这拥挤的礼堂里,简直就是灾难!
冷汗,瞬间浸湿了许多人的后背。
“有人受伤吗?演员同志,工作人员,有没有人受伤?”顾建锋已经大步走上舞台,一边查看情况,一边沉声询问,指挥若定。
“没、没有……都撤开了……”惊魂未定的演员们互相查看,确认着,声音还在发抖。
“观众同志,有没有被飞溅的木屑伤到?”工作人员也反应过来,开始询问前排观众。
前排观众虽然受了惊吓,但好在布景板是砸在舞台中央,距离观众席还有一段距离,飞溅的木屑也被舞台边缘挡住大半,只有最前面几个人被少量碎屑溅到,并无大碍。
一场可能造成重大伤亡和火灾的事故,被硬生生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然后,目光纷纷投向了第一个发出警告的林晚星。
她此刻已经重新坐下,脸色有些发白,但神情还算镇定,正微微仰头看着舞台上指挥若定的顾建锋,眼神专注。
顾建锋快速处理完舞台上的紧急情况,安排人清理碎片、检查其他安全隐患、安抚观众情绪后,大步走下舞台,径直来到林晚星面前。
“你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有没有伤着?”他蹲下身,就着手电筒的光,仔细打量她的脸,语气是罕见的急切。
“我没事。”林晚星摇摇头,看着他额角因为紧张和迅速行动而渗出的细密汗珠,轻声问,“你那边处理好了?没人受伤吧?”
“嗯,初步看没有。”顾建锋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询问,“晚星,你怎么知道绳子要断?还有电线?”
他的眼神里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信任和庆幸。如果不是她及时发现并示警,哪怕他反应再快,恐怕也来不及。
林晚星早已想好说辞,低声道:“我以前在村里宣传队帮忙搭过台子,对绳子磨损有点经验,刚才灯光晃过,我看着那绳子不对劲。电线……我好像闻到一点焦糊味,跟干冰的味道不一样,就多看了一眼。”她说的半真半假,符合她农村出身可能有的经验,也解释得通。
顾建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问,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多亏了你。”他的手心温热,带着薄茧,握得她有些疼,却传递着无比坚实的力量。
这时,场里的领导和文工团的领队也走了过来,连声道谢,心有余悸。
“顾副团长,这位是……?”文工团的领队看向林晚星。
“我爱人,林晚星。”顾建锋介绍道,语气自然。
“顾副团长的爱人?哎呀,真是……太感谢了!林晚星同志,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救了我们的演员,也救了这场演出,避免了大事故啊!”领队激动地握住林晚星的手,再三感谢。
周围的人也纷纷投来感激和钦佩的目光。刚才的混乱中,很多人都听到了林晚星那声及时的示警。
“没什么,应该的。”林晚星谦虚地笑笑,态度落落大方,既没有居功自傲,也没有怯场畏缩。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苏蔓、何莉莉等人的眼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苏蔓的脸色有些发白,精心打理的发辫都忘了甩到肩后。她刚才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更让她震撼的,是林晚星那一声石破天惊的示警,和顾建锋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迅速响应。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简直让她心惊。还有顾建锋第一时间冲下台去关心林晚星的样子,那种毫不掩饰的紧张和重视……
何莉莉更是咬紧了嘴唇,妩媚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甘。这个林晚星……不仅长得出乎意料的好看,在这种突发危险面前,竟然能如此冷静果断?她凭什么?而且顾建锋……竟然对她那么好!刚才他冲下台的样子,何莉莉从未见过这个一向沉稳冷峻的男人露出那样急切的神情!
王秀兰则是一脸后怕和感激,看向林晚星的眼神多了真诚的谢意和欣赏。
陈静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晚星和顾建锋之间转了个来回,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焦急看着周知远是否安好的赵晓兰,眼神复杂。这个林晚星……确实不简单。难怪能把顾建锋那样的人物牢牢抓住。
一场演出事故,因为处理及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演出显然无法继续了。场领导出面安抚观众,说明情况,安排大家有序退场,并承诺会尽快安排补演。
观众们虽然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庆幸和后怕,议论纷纷地散去,话题中心自然是临危不乱示警的林晚星和反应神速的顾副团长。
顾建锋需要留下来处理后续事宜,调查事故原因。他安排了一个战士送林晚星回家。
“你先回去,锁好门,早点休息。我处理完就回来,可能晚点。”顾建锋替她系好围巾,低声叮嘱。
“嗯,你小心点,别太累。”林晚星点头,又轻声补充了一句,“那绳子的断口……看着不全是自然磨损。”
顾建锋眼神一凝,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我知道了。回去路上小心。”
林晚星在家属院门口和送她的战士道了谢,独自回到家中。屋里还残留着他们出门前的暖意。她脱下外衣,坐在炕沿,回想着刚才惊险的一幕,心跳还有些快。
不是意外。那绳子的磨损程度和断裂方式……还有电线老化却在今晚出事……太巧了。
是谁?是针对文工团?还是针对顾建锋负责的安全工作?或者……是针对她?
林晚星的眼神冷了下来。不管是谁,既然伸出了手,就别想轻易缩回去。
她起身,拨亮煤油灯,拿出针线,一边做着活计,一边静静地等待顾建锋归来。
夜渐深,外面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直到快半夜,院门才被推开,顾建锋带着一身风雪寒气走了进来。
他脸色有些凝重,眼中带着疲惫,但看到炕上等着他的林晚星和桌上温着的小米粥时,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还没睡?”
“等你。”林晚星放下针线,起身帮他拍打身上的雪,又去盛粥,“怎么样?查清楚了吗?”
顾建锋洗了手,坐到炕桌边,接过温热的粥碗,喝了一大口,才缓缓道:“绳子确实是严重磨损后断裂的,但磨损的痕迹……有新旧,不完全是长期使用造成的。电线也是,老化严重,但按理说不该今晚就短路。后勤科负责舞台布置和电路检查的人已经控制起来了,正在问话。”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星:“你的感觉没错,可能不是简单的意外。我已经上报,要求彻查。”
林晚星点点头,问:“有怀疑对象吗?”
顾建锋摇摇头:“暂时没有直接证据。负责舞台的是后勤科一个老职工,平时老实巴交,技术也不错,他说他前两天检查时还好好的,今天太忙,没来得及再仔细看……”他眉头紧锁,“如果是人为,目的是什么?制造混乱?伤人?还是……针对某个人?”
林晚星沉思片刻:“今天台下坐了不少领导和重要人物,文工团也是重要慰问团体。一旦出事,影响会很坏。你负责安全工作,首当其冲。”
顾建锋带着思索:“我也这么想。或许是想让我担责任,出丑。”他想起后勤科那个一直不太对付的孙副科长,但对方今晚似乎并无异常。
“也不一定。”林晚星缓缓道,“或许……只是想制造一个‘意外’,至于意外伤到谁,就不一定了。”她想起苏蔓、何莉莉那些目光,但随即又否定了,她们应该没这个胆量和能力直接制造这种事故,顶多是推波助澜或者幸灾乐祸。
顾建锋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不管是谁,有什么目的,既然敢伸手,就必须揪出来。这件事,我会查到底。这几天,你也要多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去人少的地方。”
“我知道。”林晚星反握住他的手,指尖有些凉,“你也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坚定。初来林场的安稳日子,似乎要起波澜了。
但无论如何,他们在一起。
顾建锋几口喝完粥,简单洗漱后,上了炕。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躺下,而是伸手,将林晚星轻轻揽入怀中。
“今天……吓到了吧?”他低声问,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林晚星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以后遇到这种事,先保证自己的安全。”顾建锋的手臂收紧了些,“示警很重要,但你的安全更重要。”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林晚星老实说,“就看到危险,下意识就喊出来了。”
顾建锋沉默了一下,将她搂得更紧,声音低哑:“晚星,谢谢你。”谢谢你的敏锐,谢谢你的勇敢,更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林晚星听懂了他未尽的话语,心里一片温软。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疲惫却依旧英俊的脸庞,轻声说:“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顾建锋低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映着跳动的灯火和他自己的影子。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无比的珍惜和郑重。
林晚星闭上眼,感受着额间那一触即分、却灼热无比的温度,脸微微发烫。
空气变得静谧而暧昧。炉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窗外的风雪似乎也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顾建锋保持着拥着她的姿势,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呼吸渐渐变得有些重。怀里的身体柔软馨香,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曲线和温度。今晚的惊险,事后的忙碌,以及此刻的温存,都让他的情绪翻涌,某种克制已久的渴望,在寂静的深夜里悄悄抬头。
林晚星也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和加重的呼吸。她没有动,也没有躲,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他,脸贴着他火热的胸膛,听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手臂的力量,还有那不容忽视的……嗯……
顾建锋艰难地动了动,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声音沙哑得厉害:“晚星……我……”
林晚星却忽然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近,然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中,主动仰起脸,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柔软,微凉,带着她特有的清甜气息。
顾建锋浑身猛地一僵,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克制,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下一秒,他仿佛被点燃的火山,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反客为主,深深地吻了回去。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沉如海的情感,凶猛而灼热,几乎要将她吞噬。
林晚星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丝毫没有退缩,反而生涩却努力地回应着,手指插进他粗硬的短发中。
灯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着,模糊了边界。
风雪夜,窄小的炕上,驱散了所有阴谋与不安的阴霾。这一刻,只有彼此滚烫的体温和交融的呼吸,才是真实。
而此刻,在招待所的某个房间里,苏蔓对着镜子,狠狠扯下了辫子上的红绸带。何莉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尽是顾建锋紧张林晚星的模样。王秀兰在灯下写着日记,记录着这惊险而难忘的一夜。陈静则刚刚结束对周知远的探访,独自走在回宿舍的雪地上,神情寂寥。
野狼沟的木板房里,刘桂芳抚摸着肚子,眼神在昏暗的油灯下明明灭灭。顾建斌靠在墙上,看着屋顶的破洞透进的微光,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第37章
【7+8+9更】竹篮打水一场空
调查比预想的进展更快。
顾建锋办事向来雷厉风行,何况此事涉及重大安全隐患和潜在的人为破坏。他连夜提审了负责舞台布置和电路检查的后勤科老职工钱有富。老钱五十多岁,在林场干了快二十年,一直是个闷头干活的老实人,技术扎实,人缘也不错。面对顾建锋威严的审问,他起初还坚持说是自己疏忽,检查不到位,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但顾建锋是什么人?侦察兵出身,又在边境经历过真刀真枪的考验,对人的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异常敏锐。他发现老钱说话时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提到关键细节时手指会不自觉地抠着裤缝,额角冒出的冷汗也远超出正常紧张的范围。
这不是疏忽后的愧疚,更像是恐惧和隐瞒。
顾建锋没有疾言厉色,只是调来了舞台设备最近的维护记录。记录显示,三天前老钱还签过字,确认所有设备“检查无误,安全可靠”。
“钱师傅,”顾建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是场里的老职工,干了这么多年,技术大家有目共睹。三天前检查还是好的,怎么偏偏在文工团演出、全场领导观众都在的时候,绳子断了,电线也烧了?这疏忽,也太巧了点。”
老钱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后来有人动过……”
“谁动过?什么时候动的?舞台这两天一直有人排练,晚上也有保卫人员巡逻。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上去把绳子磨得快断了?”顾建锋步步紧逼,“而且,技术科的人初步看了,绳子的磨损痕迹,有至少一半是近期人为用砂纸或粗糙工具快速打磨出来的,不是长期自然磨损。电线绝缘皮也是被刻意剥开了一部分,加速了老化短路。”
这些专业判断,是顾建锋请场里经验最老道的电工和技术员连夜鉴定的结果。
老钱的防线开始崩溃,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也不想啊……顾副团长,我、我是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