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刘桂芳和顾建斌都傻眼了。他们只是想来找人,怎么就成了“可疑行为”?
“同志,你们误会了,我们真是……”顾建斌还想解释。
“请立刻离开!”战士提高了音量,另一个战士已经朝不远处招了招手,立刻又有两个执勤人员跑了过来。
眼见人越聚越多,周围也开始有人探头张望,刘桂芳和顾建斌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见不到顾建锋了,再僵持下去,恐怕真要被“审查”。
“走……快走!”刘桂芳当机立断,拉着顾建斌,转身就往外跑。
“站住!”战士们厉声喝道,追了上来。
两人慌不择路,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奔跑。顾建斌腿脚不便,刘桂芳大着肚子,哪里跑得过训练有素的战士?没跑出多远,就被团团围住,扭住了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们!我们是老百姓!不是坏人!”刘桂芳尖叫挣扎。
“老实点!有什么话,去保卫科说清楚!”战士毫不客气,将两人押往场部保卫科。
一路上,引来不少注目。刘桂芳又羞又急,哭喊起来:“冤枉啊!解放军欺负老百姓啦!我们就是来找亲戚的……”
可惜,没人理会她的哭喊。孙德海案余波未平,人人都对“可疑分子”充满警惕。
两人被带进保卫科,分开审讯。无论他们怎么解释,说自己是顾建斌,是顾副团长的亲大哥,说刘桂芳是他媳妇,因为受伤失忆流落在外才找来……保卫科的人根本不信!
“顾副团长的大哥?笑话!顾副团长是烈士家属,他大哥顾建斌早就牺牲了!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敢冒充烈士?”审讯的干事一拍桌子。
顾建斌傻眼了。他这才想起,在官方记录里,自己是个“死人”!他现在拿不出任何能证明自己就是顾建斌的东西,原来的证件早就在假死过程中处理掉了,空口白牙,谁会信?
刘桂芳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说自己是顾建斌的媳妇,怀了他的孩子。可一来顾建斌身份无法证实,二来她自己也拿不出结婚证明,三来她说的“流落失忆”故事漏洞百出,经不起细问。
保卫科的人越审越觉得这两人可疑:冒充烈士亲属,身份不明,行迹鬼祟,还试图接近领导干部……这很可能是敌特或者别有用心之人啊!
于是,审讯升级了。不再是简单的盘问,而是严肃的审查。关小黑屋,写材料,反复交代“真实来历和目的”……
刘桂芳和顾建斌哪里经历过这个?又冷又饿,担惊受怕,反复被盘问,精神都快崩溃了。他们说的“实话”没人信,编的谎话又圆不上,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足足被关了三天,反复核查,确实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具体的破坏行动或特务证据,主要是太蠢,不像能干大事的,但身份可疑是坐实了。
最后,保卫科勒令他们写了保证书,按了手印,被严厉警告不得再靠近场部、不得骚扰领导,然后才像赶苍蝇一样把他们赶出了场部范围。
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离开场部时,已是形容枯槁,面如土色。这三天,吃的是冷硬窝头就咸菜,睡的是冰冷的水泥地,担惊受怕,反复盘问,比在野狼沟干重活还折磨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被关押审查的这几天里,文工团的加演顺利结束,获得了圆满成功。演出后,文工团举行了简短的答谢和告别会。
会上,领队再次公开感谢了林晚星的救命之恩和顾建锋的果断处置。苏蔓、何莉莉等人经过此事,亲眼目睹了林晚星的冷静果敢和顾建锋对她的全然信任维护,心态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苏蔓虽然依旧骄傲,但再看向林晚星时,眼中已没了之前的轻视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点服气的审视。她主动走到林晚星面前,伸出手,声音虽还有些硬,但态度诚恳:“林晚星同志,之前……是我狭隘了。你是个了不起的女同志。我为之前不妥的言论道歉。”
林晚星看着她,笑了笑,大方地握住她的手:“苏蔓同志客气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们演出很精彩,辛苦了。”
何莉莉也扭扭捏捏地过来,红着脸说了几句感谢和佩服的话。王秀兰更是真心实意地拉着林晚星的手,说了好些敬佩和感谢的话。
林晚星一一应对,不卑不亢,既接受了她们的善意,也保持着自己的分寸。她知道,真正的尊重,不是靠家世或容貌,而是靠实力和品行赢来的。
文工团第二天一早就要离开了。临走前,苏蔓私下找到顾建锋,神色复杂地说:“顾副团长,你……娶了个好妻子。祝你们幸福。”说完,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挺直,带着几分释然和洒脱。
顾建锋看着她的背影,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微微点了下头。对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送走文工团的大卡车,场部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顾建锋和林晚星并肩往回走。
“顾副团长,魅力不小啊。”林晚星忽然歪着头,揶揄地笑道,“连四九城的大小姐都对你念念不忘,临走还要特意祝福一下。”
顾建锋脚步一顿,侧头看她,见她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并无真的醋意,心里一松,“晚星,别笑话我了。”
“我哪有笑话?”林晚星眨眨眼,“人家苏蔓同志看你的眼神,还有何莉莉同志……啧啧,我们顾副团长真是艳福不浅。”
顾建锋被她笑得耳根发热,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再笑话我,晚上……”
“晚上怎样?”林晚星不怕死地追问,眼里亮晶晶的。
顾建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和带着挑衅的笑,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哑地说:“晚上再说。”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带着他特有的低沉嗓音,林晚星的脸“腾”地红了,心跳也漏了一拍。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躲开。
两人之间流淌着心照不宣的甜蜜和亲昵。
不远处,赵晓兰正红着眼睛,看着文工团卡车离去的方向,一脸失落。周知远站在她旁边,眉头微蹙,看着那渐渐消失在雪路尽头的车影,又看看身边的赵晓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推了推眼镜,转身准备离开。
“周知远!”赵晓兰忽然叫住他,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周知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平淡:“说什么?”
“文工团走了……何莉莉也走了……”赵晓兰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无尽的委屈,“你……你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吗?”
周知远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她们走不走,与我何干?”
“那你……”赵晓兰鼓起勇气,“那你为什么这些天……总是躲着我?”
周知远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赵晓兰同志,我想你误会了。我没有躲着你,只是工作忙。另外,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认为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你是来自四九城的同志,适应这里的生活可能需要时间,但我建议你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他的话依旧冷淡刻板,但若是细听,似乎少了些最初的绝对疏离。
赵晓兰却只听出了拒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你就是讨厌我!我知道!我笨,我娇气,我什么都做不好……比不上你的青梅竹马陈静医生,也比不上文工团的何莉莉……我走就是了!不在这里碍你的眼!”
说着,她一抹眼泪,转身就朝着场部外面跑去,看方向,竟是朝着文工团车队离开的公路跑去!
周知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反应。他看着赵晓兰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这冰天雪地的,她一个人跑出去,万一……
“周医生,还不快去追?”林晚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笑意,“晓兰那丫头傻乎乎的,万一真跟着文工团跑了,或者在路上出点什么事,你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周知远身体一僵,看了林晚星一眼,又看看赵晓兰越来越小的背影,脸上那层冷淡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抿了抿唇,忽然迈开长腿,朝着赵晓兰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林晚星和顾建锋相视一笑。
“看来,周医生这块冰山,也有融化的时候。”林晚星笑道。
顾建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别人的事,少操心。冷不冷?回家。”
“嗯,回家。”
两人依偎着,朝着他们那个温暖的小家走去。阳光洒在雪地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至于刘桂芳和顾建斌?
当他们终于摆脱审查,灰头土脸、精疲力尽地再次摸到场部附近,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时,只看到空旷的操场、寂静的礼堂,和偶尔走过的、对他们投来警惕目光的职工。
文工团?早就没影了。
顾建锋?听说带着他那个漂亮媳妇,不知道是去营区还是回家了。
他们连顾建锋的影子都没再见到。
站在寒冷的雪地里,望着那片他们怎么也融不进去的体面世界,刘桂芳和顾建斌只觉得浑身冰凉,从骨头缝里透出绝望和无力。
算计了一场,苦头吃了一堆,结果连正主的面都没正式见上,还差点被当成敌特抓起来。
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桂芳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充满不甘和怨愤。顾建斌拄着木棍,呆呆地站着,看着场部那些整齐的房子,眼神空洞。
第38章
【1+2+3更】他怎么可以欺负生病的晚星
一场冬雪悄然而至,纷纷扬扬,将林海再次裹入无边的银白。文工团留下的热闹余韵,很快便被这肃杀的严寒和日常的劳作所取代。场部公告栏上关于孙德海处理决定的通知,边缘已被风雪打湿卷起,但上面鲜红的公章和严厉的字句,依旧警示着众人。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伐木的号子声、油锯的轰鸣、运材卡车的喇叭声,构成了林场冬日不变的背景音。家家户户的烟囱早早冒出炊烟,在寒冷的空气里笔直上升。
林晚星却病倒了。
许是前些日子精神紧绷,又受了惊吓,加上那晚在礼堂外吹了冷风,寒气入体。起初只是有些鼻塞头晕,她没太在意,照常料理家务,还抽空把裁缝铺取回来的新棉袄和裤子仔细熨烫平整。顾建锋那几日也格外忙,年底各项工作总结、安全检查、来年计划,让他几乎住在了办公室和营区。
等到顾建锋发现不对劲,是在一个深夜。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屋里静悄悄的,炉火倒是还旺。往常这个点,林晚星即使睡了,也会给他留一盏小油灯和温在锅里的吃食。可今天,锅里空空,油灯也没点。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进里屋。借着炉火透进的光,看到林晚星蜷缩在炕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却在微微发抖。
“晚星?”他轻声唤道,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顾建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连忙划亮火柴,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林晚星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有些粗重,眉头紧紧蹙着,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晚星,醒醒,你发烧了。”顾建锋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他轻轻推了推她。
林晚星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看清是他,勉强扯出一个笑:“你回来了……我有点冷,头也疼……好像睡过头了,没给你热饭……”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给他热饭!顾建锋又急又心疼,也顾不上说什么,立刻转身出去。他先往炉膛里加足了柴,让火烧得更旺,又拿起军用水壶,从院子的雪堆里挖了最干净的雪,装满一壶,架在炉子上烧着。
然后,他翻箱倒柜,找出家里备着的几片阿司匹林和一小包金银花干。
这还是之前林晚星从张巧云那里换来的,说是清热解毒。他倒了一碗温水,扶起林晚星,小心翼翼地喂她吃了药。
“家里还有姜吗?”顾建锋问,声音放得极轻。
林晚星靠在他怀里,烧得有些迷糊,下意识地点头:“碗柜……角落里还有一小块。”
顾建锋找出那块已经有些干瘪的老姜,洗净,用刀背拍散,扔进正在烧开的水壶里。很快,姜的辛辣气息混合着水汽弥漫开来。
他倒出一碗滚烫的姜水,细心地吹到温热,才一点点喂给林晚星喝下。辛辣的味道刺激得林晚星皱了皱眉,但还是听话地喝完了。
“你躺着,我去卫生所请周医生。”顾建锋给她掖好被角,就要起身。
林晚星却拉住他的袖子,声音虚弱:“别去了……这么晚,又下雪……我吃了药,捂捂汗就好。就是普通感冒,别兴师动众的……”
顾建锋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和祈求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确实,这大半夜的,雪路难行。而且林晚星说的也有道理,可能就是着凉感冒。
“那……我先看着。要是天亮还不退烧,必须去请医生。”顾建锋妥协了,但语气不容置疑。
他重新坐下,就守在炕边。水烧开了,他就倒出来晾着,隔一会儿试试林晚星额头的温度,用浸了凉水的毛巾给她敷上。林晚星时而昏睡,时而醒转,每次睁眼,都能看到顾建锋在灯下凝神关注着她的身影,心里便觉得安定。
后半夜,药效和姜水的作用上来,林晚星开始发汗。顾建锋不敢睡,不停地帮她擦汗,换掉被汗浸湿的里衣。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换衣服时,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滚烫细腻的皮肤,顾建锋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抖,耳根发热,但眼神依旧专注而清明,只迅速帮她换好干爽的衣服,重新裹紧被子。
天快亮时,林晚星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沉沉地睡去。顾建锋这才松了口气,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就靠在炕沿,握着林晚星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林晚星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雪后初晴的阳光透过窗户纸,在炕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虽然还有些乏力头晕,但那种灼烧般的难受已经退了。
她微微一动,就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着。侧头看去,顾建锋就靠坐在炕边,头歪着,闭着眼睛,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他身上的军装外套都没脱,就这样守了她一夜。
林晚星心里又酸又软,轻轻抽了抽手。顾建锋立刻警醒地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未褪的疲惫,但看到她醒了,立刻聚焦,俯身探她的额头。
“好像不烧了。”他松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林晚星声音也哑着,“就是没力气。你……守了一夜?快去躺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