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魏玟这时忽然出声叫住了她——趁着会议的机会,她终于短暂摆脱了自己那位难缠的“老父亲”。
“我们聊一聊?”魏玟小步地追上来,语气友善地说道。
苏和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她点了点头。
魏玟于是快步朝外走去,一边示意苏和跟在自己身后。
她们一前一后地来到了走廊另一头的一间像是小休息室的小房间里。房间里面放着一套沙发桌椅,苏和与魏玟隔桌落座,身后跟过来的17-38和A9如同两尊门神般守在门口。
不论内心怎么想,魏玟在进入一场交谈前的姿态总是不急不迫的。只见她进门后先拿过一旁饮水机边的杯子接了两杯红茶,分别放在自己和苏和的面前。坐下前,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眼,笑着说了句:“你真是有一群忠诚的朋友。”
苏和望着她没做声。
“你把你的发言稿的撰写转派给那只蚯蚓了。”魏玟顺了顺耳边的发丝,笑着说道,“倒是给我省了点事,这东西可不太好写。”
苏和眨了眨眼,不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于是继续保持着沉默。
“但是,我觉得现在除了一份稿子之外,苏和,你更需要明白的是你自己想要做什么。关于你的目的也好,你的未来也好。你的目标是什么呢?”魏玟说,放下茶杯,眼镜下一双烟灰的双瞳一眨不眨地望向苏和,“这也是我急着想要找你聊一聊的原因。虽然时机在你看来可能有些奇怪,但——苏和,你很年轻,才刚完成你的初级学业结业考试,我想要知道,有没有人向你询问过关于你的人生规划?”
我的人生规划?苏和听得愣了愣,看着魏玟,一时依旧没弄明白她的意思。
“别紧张,只是提供一次简单的心理咨询。放心,这次不收费。就当是我作为你曾经的心理老师,所做的一次义务劳动。”魏玟面露微笑,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平时我的身价可是很贵的。”
见苏和还是没有开口接话的意思,魏玟扶了扶眼镜,目光一转,打量了她片刻,干脆直接进行起了自己的分析:“我知道,无论如何,你是想要维持着‘苏和’这个人类的身份的,对吗?”
她继续说道:“而作为一名人类,她一生总是需要经许多必要的过程。其中在你这个年纪时最为重要的那部分,就是对自己的未来有个规划。俗套,但重要。人类社会认为每一名像你这样身处其中的青少年,都应该思考一个问题:我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者说,我未来想要去做什么事?我的理想是什么?诸如此类……我认为这类似于一种一个年轻的高级生命普遍性的初次去‘认识自己、审视自己’的过程。”
“关于‘我是谁?我想要追求什么?’”
“我认为,似乎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人来找你聊一聊这个话题。你和程副校长的关系很好,但她毕竟不是这份专业的,她也远不如我了解你。”魏玟一边说着,一边注意地观察着苏和的表情:“刚刚,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被提到你将要在法庭上进行自主发言时,你脱口而出使用的是‘地表人’一词。我想,‘地表人’,它可能就是你生命的一个‘锚点’。这是你的来处,也可能是你心底深处最在意的东西,你认同吗?”
“人是种很神奇的事物,苏和。”魏玟的眼珠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般的灰色,那神采噙着的一抹微光在对视时总会让人联想到“睿智”一词,“来处、归处,童年、灵魂……这些东西环环扣扣像一把看不见但命定的锁,终其一生,人们都会被困在这里,而心甘情愿。”
魏玟实在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即使苏和明知她在不断地用那双眼睛在观测着自己、用她的大脑在揣测分析着自己,也尽管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但这时,苏和也依旧有了开口答话的欲望。
“是。我是个地表人。即使身处地底城时……我的耳边有时候,似乎也依然能听见风和狂沙的声音,”苏和说道,迟疑了片刻:“我不知道我能够做些什么。”
“那我想,这就会是你的未来,你作为一名人类的生活的重心了。这是很重要的东西。”魏玟柔声地说,“苏和,首先你现在正处于一名年轻人类的人生中,一个很重要的关键步骤里,你需要为自己挑选一所学校。我想,我可以就此给你一些建议,同样,也是不收费的——哈哈哈,再一次,我平常真的挺贵的。”
苏和牵了牵嘴角:“……我会付费。”
这个带着点无语的回答不知道为什么令魏玟开心地笑了起来,笑了好几声才一边摆手一边说道:“只是开个玩笑。我今天真的免费。”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选择‘人类社会学’这一门学科,作为你即将开启的高等院校学习生活的专业研读科目。”她整了整神色,对苏和说道:“苏和,你和这片联邦下的绝大多数人是不同的,你知道吗?”
“你作为一名地表人,你先天生活在一个特殊的环境里,你并不了解我们大多数人类的这个世界也,不了解这个人类的联邦,甚至可以说还不了解人类,了解你所处的星空下这些同类们本身。这正是我做出这个建议所考虑的原因。”
“选择人类社会学这样一门学习科目,能够使你逐渐地、深刻地理解我们人类的社会到底是什么,它是如何构成与运转的。只有了解了人类、了解了联邦运行的规律,你才会真正理解为何会存在地表人这样的现象。而也只有深刻地了解了这个人类社会的骨架,摸清了它的脉络,你心中的疑惑才会真正得到解答,一份由你自己亲手做出的解答。到那时候,你就知道你到底能够做些什么了。”
“我能够感觉得到,你是疑惑的,你有很多不解。一个注定强大的、疑惑的,正在懵懂地触碰着这个世界的灵魂。”魏玟说,抿嘴笑了一下,“你可能不知道,对于我这样的人而言,这是种多么美丽的景象,多么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观赏的景象。”
“曾经的我也像你一样陷入困境。我不理解这个世界,关于我的父亲,我的母亲,关于周围发生的、和正在运转的很多事。一个聪明人一生遇到的疑惑远比笨人要多得多,苏和,你也应当能感觉到这种困顿,你越是思考,你就越是迷茫。”
“于是我寻求答案,最终走上了现今的这条道路。这一路,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解构思维、解构人性,我逐渐知道了一切的成因,比如我的父亲当年所做出每一个选择、甚至每一个动作是基于哪些因素的导向。我研究成千上万不同的人类个体,仔仔细细地观察他们,分析一个人性格的每一部分的组成,推敲其做出某种反应的心理与思考……让我收获了无上的快乐。”
“而你,坦诚地说,你是我现在最感兴趣的一个目标。”魏玟说道,“所以我不会伤害你,并且乐于为你提供帮助。”
苏和坐在一旁,微微皱着眉,脸上的神情介于思考与疑惑之间。她觉得魏玟所说的话,是她从二号处永远也无法学到的东西。
这是独属于人类的学科,而魏玟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出了很远。她是苏和迄今为止所接触到的,在这方面最像一名“前行者”角色的人类。
苏和决定仔细听听她的话。
“因此关于你走上你想走的道路,我给出的建议就是这样:去学习人类社会学,了解这个社会的构成和运转规律,然后——你可以逐渐懂得你该怎么做,像曾经的每一个群体的先行者那样。个体的力量永远是渺小的,置身时光与历史的长河中,更是如此。我想,你也许可以成为第一条为这个沉默的、被忽视的群体的发声的喉舌。”魏玟说道,“在如今的人类社会中,当你的声音能够被整个世界听到,你就拥有了改变的力量。”
喉舌?为地表人发声?力量?苏和隐约能明白,魏玟口中所说的力量,是和二号、和虫族所追求的截然不同的一种力量。自己在这方面所知很少。
“我们的联邦是一个已经统一了多年的、高度发达的,已经脱离了内部武装斗争的完整整体。再这样一种庞大而运行稳固的机制之中,你作为个体能产生的影响是极小、极少的。”魏玟说,“当在乱世之中,在巨潮滔天倾覆只在分秒之间的环境里,这时候有人站在潮头,伸出手能够借取世界之舟的大势。但当到了稳定的海水中,波涛不兴,每个人的位置反而被固定住了,能荡出的涟漪慢慢变得极小。”
“战争其实从未消失。”她说道,“只不过在这片文明笼罩的世界下,绝大多数的战争都变为了没有硝烟、没有武器的‘软性’的作战。人们争所争的,求所求的,在权利与权益的领土上也许乍看来远没有荷枪实弹的真正战争那样残酷,但艰难程度,从来都是不相上下的。”
“你想要改变地表人的生活状态,这很难。我认为只有让地表人‘被看到’,让联邦正视所有地表人的存在,这样,地表人才可能有朝一日能拥有与联邦公民等同的权利,才能够吃饱穿暖,接受教育,有尊严地活下去。”魏玟说,“类似的事,在人类的历史上并不罕见。群体中步出先行者,后来者一步踏一步,最终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你想成为这个先行者,是吗?”她问。
“是。”在这个问题上,苏和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她说道:“我想。”
地表人群体的先行者。这无疑是曾经作为人类的苏和,最想要做到的事。
只是那时候朝不保夕,一抬头只能看见黄沙和死亡的阴影,连想都没有去想过那些更高处的东西。
苏和这时候坐在干净的室内、皮质的沙发中,眼前却好像忽然有茫茫的黄沙从外面、从悠远的记忆中刮来,那黄沙里掠过了很多张面孔、很多盏光影,那些脏污的、年幼的年老的面孔……一张张人的脸从记忆中鱼群般争先浮现穿过,她忽然能够无比清晰地想起见到它们的每一个场景;数不清是哪个寒冷得刻骨的早晨,她推开被沙尘掩埋的房门走出门,迎面望见从天地尽头滚滚刮起的黄沙穿透紫晶星,当时或许只想得起风沙的刺骨和饥饿的难熬,但这一刻那画面此时再呈现在脑中,竟忽然令她感到了一种格外苍凉的壮阔。
在这一刻,苏和忽然第一次无比清晰的理解到了魏玟口中所说的“意义”和“目标”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像是人的视野尽头忽然亮起的一盏灯,自意识到它存在的那一刻起,从此便走向了一条绝不会更改方向的道路。
她的脑海中,这一刻整个前半生仿佛翻书般地飞快闪动着,那些日复一日的饥饿干渴的时光,那些荒野与垃圾堆里看不见尽头的迷惘寻找,以及无的数和她曾经一样野狗一样瘦长的奔跑在垃圾堆里的身影……分辨不出原本模样的面孔、警惕凶狠的眼、走廊上幼童凄厉的牙牙大叫、没有门框的房间里死去女人的尸体——这就是地表人。
这些零碎的记忆与画面如同满地落叶被风卷起,在苏和的思绪中有如洪流般地冲泄着。
她想,作为一名地表人,黄沙与垃圾间刨食长大的地表人,我最匮乏的原来并不是食物和水,清洁的环境、舒适的住所也并不是我最需要的东西。我生来最匮乏、最需要的,原来是魏玟所说的这些东西。
意义、目标,以及自由的意志。
她忽然明白,如果无法找到这些曾经看来远不如一片硬饼干重要的东西,那么无论身在何处,她都依旧会像现在这样时时感到无所适从,感到茫然迷惘。苏和,永远都会是曾经那个蹲在冰冷破屋中听着狂风扑打窗户、不知明日能在何处的地表人苏和。
“你回到地底的时间还并不长,可能并不清楚,在人类之中,一直以来存在着各式各样的权益组织,各自为所代表的群体争取着整个群体的普遍利益。诸如妇女权益、儿童权益、某某职业权益等等。人们为他们所代表的群体奔走发声,通过不同的方式将自己的言论与意志撒播出去,引起其他人类的关注、思考、帮助等,以达到目的。”魏玟说,“这样的模式,是适用于现在人类社会的模式,也是我认为你以后要去做的、要学习使用与适应的一种模式。”
魏玟说着,微笑了一下:“当然,首先,苏和,你得变得小有名气。对绝大多数人类而言,名气都是极重要的衡量标准,没有人会有兴趣倾听一名无名小卒的声音。而现在,你就将要走出你的第一步了,亲爱的。”
苏和的眉梢在听见这句“亲爱的”时不适地微动了一下,但很快被她抛诸脑后。魏玟的话语实在令她很感兴趣,听她说这些话时,就像是慢慢地拨开了遮挡在眼前的风沙,苏和感觉到自己的胸中有一股情绪在涌动着。
“你说的是,”苏和问道,“这次宇宙法庭的庭审?”
“当然。”魏玟说,“宇宙法庭的庭审面向全民公开,它是你目前能够接触到的唯一一个正式的、重要的、拥有整个联邦上下的极高关注度的场合。如果你想要走上我所说的这条路,想要以为地表人群体发声、以地表人平权作为你的终生事业,那这一场庭审,就是你的首秀了,苏和。”
“……”良久的沉默后,苏和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郑重地说:“我知道了。”
“所以,”魏玟往后靠了靠,露出个带着点调侃的笑容,“虽然你让那只蚯蚓抢了我的活,但我依然急迫地想来和你聊上一聊。因为发言稿固然是一部分,最重要的是你要想清楚,关于你自己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当然,最好也能让你明白我的重要性。我想人类和异类,终究有所区别。”
苏和:“……”
很可惜,她心想,我现在也并不能算作人类了。
“好好思考吧,苏和。”魏玟看上去对今天的交流是满意的,一边起身一边笑盈盈地说道:“这一次,你可不是配角,你是主角,女孩儿,回去想一想。抛开一切的其他立场因素不谈,我所说的,你可以理解为一种……警告?祝福?友善劝告?你随意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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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那间小休息室后,苏和一路都微微地走着神,回到主舱后,静静地找了个角落里坐下来。
魏玟所说的那些话语仍然回荡在她的脑海里,这时苏和已经不再去想这个人接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只是专心思考着她自己应该怎么做。
——“这是你作为人类苏和的首秀。”
——“这是你面对整个人类联邦所发出的第一道声音。”
我应该在法庭上说些什么?苏和不再将整件事看做一项任务,而终于认真地冥思苦想起来,以她自己本身的角度。
地底城军警一致同意的观点是,不适合在这次的发言中提出或者过多加入“地表人”这个概念,以免这场庭审混淆主次、牵扯过广。
苏和认同这个观点,但在听了魏玟的一番话后,她也不想毫无提及。洛索斯.科伊等联邦士兵们,塔尼亚等地底城军警们,乃至吉姆.舒特这个半旁观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苏和想,她也应该有她自己的。
“我叫苏和,我今年十七岁又十个月,即将正式成年。我从出生起,就一直被遗留在地表……就一直生活在地表。”苏和默默地在心里斟酌着,“我的父母在几年前已经去世了。地表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不,这里有很多其他人,和我一样住在地表上。我们无法得到稳定的食物和水,环境恶劣,平时依靠捡垃圾为生……”
时间在苏和在心里的反复排演中很快过去,宇宙航舰的速度相较飞行器要更快得多,全速行驶下,半小时内便抵达了洛索斯.科伊所在的第六执行队宇宙基地。
氤氲着瑰丽深紫色光影的偌大宇宙之中,星云交叠间,被一顶泛着淡蓝色电光的巨大防护膜包裹着的人类基地静静漂浮在前方的真空中。遥遥望去,像只亮闪闪的泡泡。
隔着航舰宽大的玻璃窗,依稀可见有无数长短高低的各色建筑被包裹其中,在那层闪烁的蓝光下有种格外神秘的美感。
宇宙航舰像头入海的长鲸,由圆弧状的“头部”开始,缓缓地驶进了基地防护膜之中。
舰身在明亮的电弧中颠簸地震动着,直到终于成功停靠入港,最后重重地一震后,缓缓开启了沉重的舱门。
由洛索斯.科伊领头,一众联邦士兵们从舱门中鱼贯而出。
无论未来会如何,在脱离了漫长的、危机四伏的作战终于回到了“家里”的这一刻,大家的心情都是带着点轻松的。
——直到他们忽然意识到了眼前场景的异样之处。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这里……怎么这么空?”寂静中,一个士兵喃喃地开口,“发生了什么?”
他们此时正身处基地最大的停机坪内,除了宇宙航舰本身外,基地内所有的大小飞行器平时也大都停靠在这里。
在所有隶属于此的联邦士兵们的记忆里,基地里的这处停机坪永远都是满满当当的,永远大小的飞行器密密麻麻地整齐悬停,这里总是仿佛一片充满了金属鱼群的海湾。
然而此时此刻,整个停机坪却空空荡荡的,只在最边缘接近出口的方位还剩下了零星几艘肉眼看去也破破烂烂得几乎不成模样的飞行器。
“我们的基地被人闯入了?星盗来打劫了?”一名士兵下意识地大叫道,“有星盗闯进来了?!”
“………”
后方走出来的地底城军警们眼观鼻鼻观心,不吭一声。
“走吧。”洛索斯.科伊揉了揉太阳穴,“先回去看看。去基地操控中心。”
母舰的回归令所有从39号行星地表逃回来的联邦士兵们喜出望外,仿佛一下找到了主心骨。
总长回来了!
当看见那艘巨大的舰影划破上空,除了实在伤得动弹不了的,基地里其他能走的都从各处聚了过来,来找他们的航舰总长洛索斯.科伊。
两波人马在基地操控中心的大厅里会面了,各自形容都很狼狈。有认识的士兵们彼此拥抱在一起,很快有人哭了出来,气氛本来显得悲情而温馨。
直到有联邦士兵认出了以塔尼亚的样貌为代表的地底城军警一行。
“啊!这不是——他们!”那士兵当即大吼了起来,抓起武器:“他们是地表那群人!他们是敌人!”
一阵兵荒马乱的混乱后,费力稳定下场面的洛索斯.科伊头疼欲裂地思考着要怎么说明这件事。
解释、安抚用处都不大,巨大的创伤让所有人都变得偏激难安,直到在听说此后即可就要开启宇宙法庭后,士兵们才终于大都平静了下来。
算了,不是又一场接踵而来的战争就好。
作为一群身不由己的小兵,他们是在这整场大人物们的斗争里损失最重的,绝大多数人不过是在执行命令,也早已经疲于应对。在所有人的观念里,上宇宙法庭,就意味着整个事情一定会有个结果。是非公道,也一定会被讨论清楚。
那无论如何,对于他们而言是件好事。
等到气氛最终平和下来,饱经疲惫的人们各自安顿好,时间已经接近夜晚。在洛索斯.科伊的安排下,地底城众人获得了一栋小二层宿舍楼的暂时使用权。
“各位都先回房间休息吧。”站在楼前,塔尼亚说道,“不过也别放松警惕,事情不到最后一步,都有可能发生变数。”
在身体适应过后,成为改造人的塔尼亚原本就十分充沛的精力变得更为惊人,一整天的忙碌下来不仅没有露出任何疲态,在这时,还给自己和A9安排了今晚的夜晚巡逻任务。
“你负责二层,我会看好一层。”她语气平静地说,看了眼光脑,公事公办地询问道:“你需要安排其他人一起轮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