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特里一出来就看见了门边整齐躺着的洛索斯.科伊三人,当即低呼了一声:“老天啊!”
他紧张地端起武器,警惕地沿着走廊检查了一番周围,没见到人,便又回到了医疗处门口。
这时候门里又出来一个人,坐着轮椅,苏和听见了轮子滚动的声音。来人问道:“伙计,出了什么事?”
正是前几天受了伤卧床的弗鲁托,苏和心下微松,至少从声音上听起来,他的状态似乎还行。
“噢!老天啊!”弗鲁托也发出了一声惊呼,“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什么情况,”特里说道,“我出来就看见总长他们三人躺在这里。”
弗鲁托问:“他们这是怎么了?”
“还没检查,但都活着。”特里说道,“你警戒,我来先把人搬进去。”
弗鲁托:“没问题。”
于是弗鲁托坐着轮椅守在一旁,特里一个人忙活了一会儿,把三个昏迷的同伴通通搬回了医疗处里。
听见轮椅滚动声进到了大厅内侧的治疗室里,苏和轻轻推开通风口的挡板,纵身跳了下去。
她走了几步,来到大厅入口处的墙边,倚在上面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声音。
先是一阵嘀嘀的动静,特里打开了检查仪器,弗鲁托则在一旁帮着先初步检查了一遍洛索斯.科伊等人的身体。
“武器都在。”苏和听见他说,“没有枪伤。头儿的胳膊为什么绑成这样?噢——有个奇怪的伤口!特里!伙计你来看!这是什么?”
一阵脚步声。
“像是什么细小的东西造成的穿刺伤?”特里说道,“难道那头怪物又回来了?”
“不,不是怪物。看!”弗鲁托提高了声音,“我找到了这个!这是什么,几个针筒?”
这是弗鲁托翻到了苏和刻意塞在洛索斯.科伊上衣兜里的那四枚被她捡到的棕衣女人手中武器射出的注射针筒。
“我先把头儿送进医疗仪里做初步的检查。”特里说道,“弗鲁托,你弄一点这里面的液体用化验器测一下。”
“我?”弗鲁托迟疑地,“我不会啊。”
“笑话,难道我就会用这台医疗仪了吗?老天,我只是个开飞行器的!”特里骂道,“都这样了,摸索着试试吧!”
弗鲁托没再说话,两人一人一边,开始在治疗室里忙活了起来。
苏和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洛索斯.科伊是个很好的人,也帮了她很多,她不等到检测的结果出来,实在很难安心离开。
十来分钟过去,特里开口了。
“总长的扫描结果出来了。”他说道,“好消息,没有生命危险,身体上也没有受到别的物理伤害。坏消息是,脑部CT正常但脑电波紊乱——我看不太懂这些数值,但是系统给出的智能诊断是波频极度紊乱,可能造成认知障碍。”
几秒后,弗鲁托问道:“什么意思?”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特里说道,“但我知道认知障碍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弗鲁托急道,“这能治吗?”
特里:“治?咱俩都不是医生,顶多紧急包扎一下外伤,脑子的问题你也敢治?”
弗鲁托:“那就放着不管吗?”
特里叹了口气:“我先把乔瑟夫他俩也扫一遍。你去看看化验结果。即使咱们看不懂,到时候如果需要也能第一时间用上。”
听到这儿,苏和退后几步,心里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担忧了。但总之她要走了。
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她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名棕衣女人和阿尔伯特的气息都在这栋大楼里,虫族的感官系统比最灵敏的猎犬都来得好用,苏和直接追着气息赶了过去。
他们在地下室的仓库里。门锁上了,但仍旧是感谢A9的辛勤探索,苏和熟门熟路地从运输通道的小门从仓库后方进入到了仓库内部。
交谈声在宽阔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这是阿尔伯特的声音,“刘蓉,你难道真想在这里杀了我吗?理智一点吧!”
“理智?”苍老的女声冷笑了一声,“我可不想杀你,爱德华,是你自己在找死。”
这还是苏和头一回听见这名棕衣女人开口说话,说实话,挺意外的,因为这声音听起来沙哑而温和,像是那种脾气和蔼的老太太会有的嗓音。
回忆起刚才在棚子里的照面,怎么说呢,苏和觉得多少有些不太符合。
像阿尔伯特,这人一开口的腔调,那种傲慢的、自诩幽默、自诩博学的姿态简直已经刻进骨子里。
原来这名棕衣女人就是刘蓉。
联邦特级研究员,山海经项目的创立者,17-11、18-1与19-6的培育者。
“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阿尔伯特有些慌张地辩解着,“我只是……”
“只是?”刘蓉说,“只是觊觎我的研究品,破坏我的研究项目,偷盗我的财产,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阿尔伯特.爱德华,我看你是发疯了!你的老师和我同出一门,马克.里夫那个老东西也不敢做出这种事!”刘蓉提高声音,近乎咆哮地喊道:“我就算在这里一枪打死你,我看他敢不敢来找我要说法!”
“你不能这么做!”阿尔伯特彻底慌了,“我是联邦高级研究员,他们会彻底调查的!”
“是吗?”刘蓉冷笑,“这里是流亡星地表,我在这饲养着我的研究品,项目也早已经申报备案。你擅自闯入,偷盗试验成果,不幸意外身亡,我有什么责任?”
阿尔伯特急促地喘着气。
“你想说你带了探测者防护罩?”刘蓉慢条斯理地踱步,“我依旧有上百种办法让你死在这里,小崽子。当初老师平分作两份的异卵,我和你老师马克.里夫各领一半,各自决定了研究方向。你以为他不想要我这一半,他不想吗?他是不敢!”
“他都不敢做的事,你敢做。有本事,好本事。”刘蓉连连念了两遍,“我今天就让他的好弟子死在这,断他一条胳膊,也给我的好师兄好好打个招呼。”
听她语气越说越不善,阿尔伯特终于彻底慌了,一边后退一边低低地求饶:“我、我只是一时心急,我的项目已经原地踏步整整三年,就缺一个更高级的试验品,师父在培育这方面远不如您,刘博士,我只是一时心急!我没有对您造成什么损失啊!”
空气一阵窒息般的安静。
刘蓉带来的那两头钢铁巨兽也在这间仓库里,此时虎视眈眈地围绕在阿尔伯特的两侧,猛地张嘴一声咆哮,就将他吓得一个哆嗦跌倒在地。
这时,刘蓉终于开口了。
“交出来吧。”她说道。
阿尔伯特结结巴巴地:“什、什么?”
“你拿走了什么,你不知道?”刘蓉淡淡地说道,“别的重要,还是命重要,你不清楚?”
又是一阵安静。阿尔伯特几次张嘴,大概想要辩驳什么,但最终,在刘蓉面对着面的逼视下,他选择了放弃。
“在我上衣兜里。”阿尔伯特说道,“我拿出来。”
回应他的是猛兽的又一声咆哮。
片刻后,阿尔伯特把那管苏和看着他拿走的从巨蛾17-11身上采得的□□样品拿了出来,捧在手里,迟疑了一下,递向了刘蓉。
刘蓉却并没有接过。
“摔碎它。”她说道。
“啊?”阿尔伯特愣住了。
“我说,摔碎它。”刘蓉冷冷地说道,“听不懂吗?”
阿尔伯特把指节长的采集管扔在了地上。
“踩。”刘蓉说。
阿尔伯特缓缓地抬起沾满黄沙的皮鞋,踩了上去。
随着力道的缓缓加重,那枚装满了深绿色液体的塑胶采集管终于爆了开来,发出了一声闷闷的爆响,液体溅了满地。
刘蓉低头看了一眼,不再说话了。
过了会儿,阿尔伯特不安地开口:“我……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做了,我就只拿到了这一管样品,身上什么都没有了。您可以尽管搜一遍。回到研究院后,我会再次郑重向您道歉,我——”
“回?”刘蓉忽然笑了。
“你的探测者防护罩已经能量耗尽了吧?”她一边缓缓地后退,说着让阿尔伯特当场面色大变的话,“探测者V71号,是吗?据我所知,它在开启之后就会不断运行并损耗能量的特性至今并未找到途径改进,而最长持续时间,理论上不会超过48小时。真不幸,探测系列最初的研发者之一就有我,你不知道,是吗?啊,我想起来了,你那时候还没有被你的好老师招进门墙,还在第一大学里当着你的教授。”
阿尔伯特慌张地想要逃跑,又被守在两边的两头钢铁巨兽逼了回来,他喊道:“难道你真想杀了我?你疯了!”
“不,当然不。”刘蓉说道,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她此刻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一边慢条斯理地瞄准,一边还向他解释道:“向你介绍,我的实验室近年也有不少新产品。比如我手上的这把喷枪,装载的正是其中一款,我称为‘遗忘一号’。直接针对人脑海马体进行微调作用,对短期记忆的清除具有奇效。”
“当然,可能存在一些副作用。”她微笑着按下了扳机,“祝你这颗聪明的脑子好运,后辈。”
苏和这时候的位置在距离两人十来米远的一排货架后,清晰地看见了刘蓉武器里高速喷出的装满液体的针管,以及对面阿尔伯特惊恐欲绝的脸。
第71章 回归
苏和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想要出手阻止的打算。
她原本以为会见到一场科学部内部的生死内斗,还没想好自己要怎么做。但如果只是如刘蓉所说的,会影响受击者的短期记忆或者什么可能的脑部副作用,那可以说除了刘蓉本人外,苏和自己会是这件事里最大的受益者。
就这么一枪下去,虫巢之前暴露在阿尔伯特面前的一切就会当场烟消云散——这简直是苏和想都没能够想到的最好结果。
于是她站在暗地里屏息地等待着。
正如刘蓉所猜测的那样,阿尔伯特倚仗的那层什么防护罩此时已经失效了。
他只来得及惊恐地喊了一声“不——”,便被迎面而来的针管扎中了颈侧,瞬间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阿尔伯特后退着倒了下去。
刘蓉放下了武器,走上前,俯身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顺便捡走了他身上的针筒。
“带上他。”刘蓉说道。
旁边一头钢铁巨兽上前叼起了阿尔伯特的衣领。
刘蓉转过身,最后环视了一遍仓库,很快带着两头巨兽离开了。
架子苏和微松了一口气,接着在脑中轻轻喊道:“二号?”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呼唤“休眠”中的二号。
几声过后,身体深处二号的意识发出了缓缓的波动,片刻后,脑中传来了一声有些模糊的回应。
“苏和。”
“二号,我并不想打扰你,但是,你知道那是什么吗?”苏和望着刘蓉和那两头巨兽的背影,有些迟疑地道:“我感觉它们并不是一种具有生命的东西,可气息却又莫名地让我感到熟悉。”
二号的意识先是沉寂了一会儿。片刻后,等到刘蓉的身影已经打开门消失在了仓库里,她才缓缓说道:“这东西……确实并不具有生命。但它们应该是由虫族的躯体制作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