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文武百官干什么吃的?不过也不怪诸卿, 诸王分封既是朝事又是家事, 罗州和雷州虽偏远贫瘠, 也是大晏国土,从律法讲, 缪帝这道旨意还真不出格,权当削藩了。
算算时间,那孽障已经起了大兴土木的心思, 荀谢二卿也该出事了。
殷辛觉得“高祖百日”这个时间点很微妙, 那时候缪帝差不多已经改元了。
罗州和雷州地理位置也不一般——进可攻——一峡之隔的琼州有尚未被发现的铁矿、煤矿和一年三熟的水热条件,退可守——隔壁半岛和大海任逍遥。
(殷辛更内心深处的OS:不知道这个世界未来是怎么发展的。不可再生资源又怎样, 要是像元时空那样被倭国人开采, 还不如被他用了呢。)
除了瘴气和蛇虫比较难搞外,罗雷二州简直是完美的造反根据地。
殷辛大胆猜测, 他和二十哥的新藩国应当是他算计来的。
缪帝可能在对荀谢二相之前就对旁人说起过在江南大建行宫的计划, 他留在宫里的人手将消息传了出来。
明州和台州都属于江南, 和苏杭二州距离很近,之后肯定是多事之地,新帝肯定也不想有两个藩王在明台二州。
他对新帝的性格起疑, 才会先下手为强。
这番算计有些仓促了,幸好缪帝还没胡亥那种自灭满门的伟大魄力,不然他只能先去海上攒一波实力了。
噢,对了,还得带上二十哥。
想到这里,殷辛看了一眼二十皇子,看他情绪还好稍微放下了心。天幕中的他去岭南都带着二十皇子,反过来二十皇子去岭南都要跟着他,可见他们兄弟俩关系真的深厚。
二十皇子察觉到殷辛的视线,心情挺美丽。如果没有刚刚那趟幻境之行,他可能会脑补出一些很可怕的东西,但真正体验过后感觉还可以——也许是因为他没有待很久。
而且有二十一弟在,更没什么怕的了。他信赖的除了母亲就是二十一弟了,他和母亲都是顺波逐流之人,跟着二十一弟去岭南没什么不好。
秦云峥突然道:“缪帝也算做了件好事。”
“太傅为何这样说?”杨执问。
杨执对晏缪帝恨得牙痒痒,可不觉得暴君会做好事。
“江南要乱了不是吗?”秦云峥笑道,“二十一殿下以为呢?”
突然被点名的殷辛不紧不慢地拱手:“太傅之言有理,谨受教。”
这老顽童鬼精鬼精的,忒难搞,还不如来个老古板呢。
秦云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二十一皇子跟他父皇年轻时一样好玩,之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承安帝脸上也带出笑意,从结果来看确实如此,如果没有点运道,这孩子八成当不上皇帝。
【缪帝的针对实在太明显,昭王都看出来了,何况是成祖。
成祖不知前因但知后果,纵观历朝被皇帝针对的藩王,不是丢命就是国除,最好的结局莫过于成功造反称帝。
一直安安静静的晏成祖生起了反抗的野心,这场博弈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在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去新藩地的那几天中,明州王府和台州王府的大半侍从都以岭南清苦为由离开了。
旁人只道两位王爷不会约束下人,还得罪了皇帝,以后日子怕是难了。
殊不知月崽浑水摸鱼留下了大半心腹,至于昭王,嗯,他是真的不会管理,王府早成了筛子。】
闻言,承安帝被噎了一下。
同样是他的儿子,面对同样的事情,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二十竟然连王府都管不好,他的王妃去哪了?
幸好还有重光。
没一个拿得出手的儿子是小事,大晏因此二世而亡可就太令人意难平了。
【小哥俩才启程半月,月崽留下的心腹就传来消息:荀相身亡、谢相流放岭南。
这消息太炸裂了,此时月崽合该高声喊上一句“天命在我”!
猪队友会拖后腿,猪对手那就是神助攻啊!
月崽这边刚准备谋反,缪帝就开始自毁城墙了,还帮忙盖房子,这是何等热心肠,小狗见了也得说声妙妙妙啊!
感谢缪帝的牵线搭桥,如果他没有把谢塘送给月崽,月崽造反大业的起步绝不会那么顺利。】
殷辛叹了口气,呵,还“天命在我”,天命要真在他,就不会这么玩他了。
荀无尘垂下眼眸,苦涩地笑笑。
听到自己的死讯总归不会令人快乐,哪怕之前已经听过一次,死在缪帝这种人手里着实令人心有不甘。
谢塘心情挺不错的,他在天幕中二度为相,在现实当中也不会差。
【说起老谢,这一生也够跌宕起伏的,经历了王朝末年的各种饥荒、战乱,跟随明主打天下,位极人臣后又急转直下,清名受损、家破人亡,而后跟随又一位明主收复河山、再度为相,小说都不带这么刺激的。
老谢的存在对月崽非常重要。
月崽再有天赋,那时也只是一个没有处理过政事的萌新,如果只靠他一个人摸索免不了会出错。
而且月崽太过年轻,又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兄弟,哪怕有人看在高祖的面子上投奔他,终免不了心有疑虑。
老谢不仅是月崽的老师,还是他和幸存的高祖朝臣子之间不可缺少的粘合剂。】
谢塘颇有些自得。
秦云峥拍了拍他的肩膀:“后生啊,你高兴早了,现在你想给成祖当老师可难咯!”
谢塘一惊,四下张望,许多同僚冲他露出友好的微笑。
荀无尘从哀伤中回过神,昂首挺胸,燃起了斗志,天幕的遗憾就让现实里的他弥补吧!
承安帝笑着看诸位爱卿争当儿子的老师,心里早打算好了,他要亲自教导重光。
殷辛站得像根柱子。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生而知之,不需要豪华教师天团培训呢?
殷辛前世就是从太子过来的,那日子太苦逼,只比皇帝生涯好上一点。
殷辛后悔了,他想回上书房。
【老谢的教学能力还是挺不错的,不仅成祖,小谢相谢清欢也是
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谢塘入狱后,他的几个儿子见势不妙想要逃跑,被晏缪帝一锅端了,只有几个出嫁女逃过一劫,但她们的境遇也不太好。】
承安帝揉了揉眉心,晏缪帝那个孽障怎么阴魂不散?天幕结束以后请个道士和尚驱驱邪不知道有用没用。
荀无尘的指尖掐破了掌心,凡事都不能多想,谢家被灭门,荀家应当同样好不到哪去。就算勉强留得性命,也境遇堪忧。
“《华夏地理志》作者荀无恙”,天幕说的倒简单。
但坐案椟前可写不好地理志,何况无恙写的是《华夏地理志》,想学好这本书就要走遍整个大晏。
他的幼妹是全家捧在手上的宝贝疙瘩,连她小儿子都知道小姑姑在家里最受宠,轻易惹不得。
大晏那么大,荀家败落后,无恙不知受了多少苦才写完那本书。
想到家中闹着想写效仿天幕写地理志的幼妹,荀无尘放松了许多。
妹妹现在还小,若再过几年,她依旧不改志向,那就让她去吧。
雏鹰迎着风雨振翅而飞和娇花经历风雨后被迫成长性质完全不一样。
况且他还在,可以为妹妹在写书的路上提供尽可能好的吃穿住行,也能替她挡下大部分不必要的困难。
谢塘闭眼,特想冲回家揍儿子。
XXXX的,一群蠢货!
对了,夫人呢?
谢塘又是一阵心慌,若是老妻还在,自有她主持大局,不会让那几个儿子犯蠢。
不行不行,他还想和妻子白头偕老,回去就让夫人注意身体,再请几个养生圣手调理身体,实在不行他向陛下求一个御医放在家里。
没事的没事的,天幕乃天赐,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改变命运而存在的吗?夫人一定会没事的。
谢府。
谢清欢面色发白,略有些慌张地抱住了谢夫人的腰,显然和谢塘想到了一处。
“乖女别怕,都是假的,你哥哥嫂嫂都活得好好的。”谢夫人温柔地安慰谢清欢。
“娘,我,我知道,但就是忍不住嘛。”谢清欢撒娇。
“就这么点胆子,你可怎么当丞相啊,朝堂上杀人不见血的多了去了,你们几个兄弟姐妹没一个让为娘省心的。”
“不一样嘛~”
“你说说哪儿不一样了?”
【尤其是谢清欢。】
“哦哟!乖女,天幕说你呢!”谢夫人担忧又期待。
“嗯。”
【月崽派人找到她时,她已经被休弃好几天,身上的钱财被偷光,无处可去,不知前路。
谢塘见到谢清欢后,父女俩抱头痛哭。谢塘有了牵绊,一改往日的行尸走肉,全心全意投身于月崽的造反大业当中了。
谢清欢素有才名,事业处于初创期的月崽缺人才都要缺疯了,谢清欢便被拉了壮丁。
一代传奇女相踏上了她的征程。】
谢塘:XXXXXXXXXXXXX的,好个吴家!
薄情寡义!忘恩负义!心性凉薄!白眼狼成精!
与他女儿定亲时欢天喜地,他出事后就那么不顾情面欺负他女儿?本就打算与吴家退婚,今天就是良辰吉日,回去后他就给吴家写退亲书。
本来还打算给吴家一些补偿,现在嘛,什么都别想了,他可是很记仇的。
清欢有丞相之才,吴家三郎算个什么东西?只要他们父女还在朝中,吴家就别想有出头之日。
谢夫人眉头紧蹙,担忧地看着谢清欢,想安慰又不知从何处开头,只道:“吾儿莫忧,一切都没发生,你与吴家三郎的婚事便作罢吧。”
谢清欢却不是很在意,吴家三郎对她而言还是个陌生人,且她早知这门婚事成不了。
她想当丞相,哪怕是她的婚事都要为此让步。
谢清欢很佩服天幕中的自己,经历磨难后成为了青史留名的传奇女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