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全息世界,霍文杭挥毫泼墨,趁着记忆还清晰先把人名及其出生年月和籍贯默了出来,然后补充他们的事迹,奋笔疾书写得头顶都冒了汗。
“老大,你在写啥子么?你这个字就像小人跳舞一样,滑稽的很,嘛子学那些个文人卖弄文笔?”
“去去去,我是在为太子殿下举荐人才,咱们以后出海打仗啊用的船说不定就是他们造出来的。”
“这样啊,那个嘛子,老大,我们能进天幕耍了吗?”
“耍什么耍?只知道耍?我告诉你们,你们进去之后就去找那些和船相关的地方,实在不知道去哪里就去造船厂。好好看,不知道什么有用什么没用就全都记住……”霍文杭为手底下的兄弟们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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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老三是做烟花的工匠,在化学实验馆·趣味化学·焰色反应区待了很久,出来后一头扎进烟花工坊;
刘小花是个家境还算不错的农村妇女,在立体农业示范区学了蚯蚓肥田法,回去后就招呼着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到处挖蚯蚓;
李秀才是一个镇子的蒙学先生,在校园里逛了逛发现了黑板、粉笔这两样好物件,不过他不通俗物,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材料;
张月娘是江南的一名技艺中上绣娘,逛了动物园,去了博物馆,还在大商场转了一圈,新图样的灵感喷涌而出,哪怕样式不好看,打着天幕的名头也能卖个稀奇;
王顺喜是个木匠,平日里靠给人打打家具讨生活,他在全息世界里在家具厂多功能家具区待了很久……
尽管一个时辰很短暂,但无数的模仿、无数的灵光一闪汇集在一起是一股巨大的能量,积少成多,然后量变引起质变,不知什么时候喷涌而出,就创造了新的世界。
太和门前。
由于天幕全息世界和现实的时间差,仅一盏茶时间,哪怕是最谨慎的大臣也完成了“元启六十年一日游”。
承安帝想着都体验完了,也别都搁这里杵着浪费时间了,先把早朝上了再说。
这次的早朝更令人昏昏欲睡,别说全武行了,连以往激昂的骂战都没掀起来。
没办法,天幕里的那个世界太令人震撼,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知道大势不可挡,但人人都想在大势中占据先手,为自己乃至家族的发展博得先机,哪有心思为眼前这一点蝇头小利费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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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采莲曲 (唐)白居易
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
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第49章 清查海关关税
听着大臣们毫无情绪起伏的念折子声, 殷辛昏昏欲睡,已经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小小的哈欠。
无聊,实在是太无聊了, 今天的长篇大论里一点干货都没有,于殷辛而言,站在这里无非是浪费时间罢了。
坐在上首的承安帝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不是默剧胜似默剧的朝议,对臣子们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大公无私之人自然是好,但承安帝不信人没有私心。
有没有私心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些人过了, 拿他这个皇帝乃至前朝数十代帝王当傻子愚弄, 莫不是当他举不动刀了?
承安帝转着手指上的扳指,心里嗤笑, 他的钱可不好拿,拿了多少都得翻倍吐出来。
不过那群人贪婪是贪婪,倒是没有生出反心。
也许是存着“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的心思, 也许是早就习以为常、不以为然, 也许是畏惧于天幕,但承安帝不在乎他们是否忠诚, 他不需要一群忠诚的蛀虫。
话说回来, 单凭天幕能鉴别细作和有反心这一点,承安帝就希望天幕停留的时间能长一些, 这几个月他尝了不少甜头。
天佑大晏!
可惜啊可惜, 天幕不是一直存在。
这一次天幕不同于往常, 所有人隐隐感知到天幕将要离去,能去往“元启六十年”一游就是天幕给大晏子民的临别赠礼。
朝会结束后,承安帝留下了左右二相、六部尚书以及几个老将, 殷辛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饭票爹准备搞一场大的了。
“诸位爱卿,可愿再次为朕披挂出征?”承安帝语气平淡,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豪情。
“谨遵上命!”众臣齐声应是,仿佛回到当年刁斗森严的军营中。
定北侯杨执迫不及待上前请命:“陛下,您尽管吩咐,战场杀敌本就是臣的看家本事,愿为陛下血洒疆场!”
看到杨执的表现,常誉侯周范多也忙请缨:“陛下,臣也是,您别卖关子了,是不是准备把狄戎给灭了?撮尔小族,竟趁我大晏之危夺我大晏边城,是可忍孰不可忍!”
荀无尘心里咯噔一下,随后想起前不久国库的入账,缓缓舒了口气,站在一旁熟练地盘算起出征所需。
“好啊!好啊!有诸卿相助,朕有何事不成?”
承安帝心情是真的很不错,他真正爱重的臣子没有一个掺和到海关上的,顶多收点冰炭敬和节礼,属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过得去的小错。
殷辛觉得他饭票爹就像一只盘踞在金山上的巨龙,慵懒而餍足,又让人望而生畏。
当然了,殷辛没觉得承安帝有哪里可怕,属于是有恃无恐了。
他大概能猜得到饭票爹在高兴些什么,毕竟承安帝查出来的东西他都看过,他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和臣子们的出身关系很大。
他饭票爹早先是个货郎诶,也就比乞丐好一些了,靠着拦截海关税收活得滋润的那群人可看不上他,肯跟着他一起干的也都不是什么大家族的人。
在场的大臣出身最好的要数周克礼了,没落世家,比下有余比上不足,更何况周克礼本来还不是奔着他饭票爹去的,没有迷路那一遭,周克礼就去饭票爹对头那里了。
偏巧了,承安帝发家的地方离海边挺远,偷关税的那些家族也没有迫于武力和时势加入承安帝这一方的机会,等承安帝打过去时他们再投资已经晚了,有官做是有官做,但承安帝可不会许之以高位,也不会视之为心腹。
但出身并不是最重要的,在场的大臣们出身再低,也早随着晏朝的建立改换了门庭。
最重要的是那些穷人乍富、看不清自己身份地位、守不住本心的人早就被砍了一批又一批了,留下来的这些都是能力和操守都质量上乘的。
殷辛有些牙疼,这么多好用的臣子,晏缪帝居然舍得杀光,真是裁员裁到大动脉,就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皇帝,连司马衷都比不过,哪怕皇位上放个木偶也比晏缪帝强啊。
殷辛神游的时候,承安帝终于和他的爱卿们交流好了感情,进入了正题。
“非战事,但堪比战事”,承安帝吩咐道,“抬上来吧。”
十几息后,几个内侍搬来三个大箱子,大臣们看着这三个箱子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承安帝究竟要干什么。
周克礼率先上前,随手从其中一个箱子拿起一本册子翻看。
这是一本账簿,里面一个个数字黑得刺眼,周克礼越看面色越沉,差点将账簿摔在地上。
其他大臣悄悄观察周克礼的脸色,都在心里捏了一把汗,周相的脸色如此之差,可见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大事,再加上今天这阵仗,嘶——众臣倒吸一口凉气。
殷辛看着有点好笑——未知最为可怕,脑补最为致命。
周克礼深吸一口气,道:“臣失察,臣有罪。”说着,就要跪下。
其他大臣一看这架势,也跟着下跪请罪。
承安帝托了周克礼一把,没让他跪到实处,“卿何罪之有?先把这群国之蛀虫抓了再谈请罪的事情吧——爱卿们都请起。”
“谢陛下!”
“诸位爱卿也都看看吧。”承安帝道,其他大臣这才纷纷上前翻看。
文臣们和心思比较灵巧的武将们心里有底了,陛下这是要对海关动手啊;满心都是打仗的武将还满头雾水,比如杨执。
他挠了挠头发,忍不住发问:“陛下,这名单怎么都是海边的氏族啊?还有账本,这一笔笔的数量也太大了,他们和海寇勾结了?怎么就跟战事扯上关系了?”
承安帝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翘起嘴角,道:“朕欲清海关关税,需诸卿相助。”
“唯!愿为陛下驱使!”不管有没有想明白,众臣皆应是。
左右丞相和六部尚书都在场,还有好几个将军,又有现成的名单和账本,再加上皇帝的首肯,众人都不用讨论,就能拿出一个简单粗暴的章程:派兵抄家。
杨执恍然大悟,原来在这里等着呢!不就是抄家嘛,早说啊,这可比领兵打仗舒坦多了,放哪里都是美差,谁不抢着去?
一个个政令签发下去,一位位将军领符而出,承安帝看到了不久以后金银满仓的美好景色,嘴边的笑更灿烂了。
充当背景板的殷辛不由给他们点了一个赞,瞧瞧这行动力,杠杠的,把海关关税清了,朝廷能过好几个肥年呢!
殷辛根本不担心这次清洗会失败,不是他看不起对手,而是一群在前朝末年就没翻出水花、甚至在晏缪帝手底下都扑棱不起来的吸血虫VS一众斩过千军万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SSR级将军对比实在过于悬殊。
想来饭票爹同样是这么认为的,也就是看在钱的份上才会这么郑重其事,也就是之前他饭票爹没注意到这群人,不然早就砍吧砍吧把人头和钱袋子收割了,哪里用得着等到现在?
诸臣皆领命而出,殿内很快就只剩下父子二人,承安帝转身坐下,示意殷辛坐他旁边一起看奏折。
父子俩边看奏折边聊天。
承安帝问:“知道为什么刚刚无人反对朕吗?”
殷辛懒得动脑筋,愉快地拍起了饭票爹的马屁:“父皇英明神武,谁不愿将您的意志化为利剑,在虚无中斩混沌、还黎民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呢?”
承安帝嘴角忍不住翘起,却口是心非:“重新回答,好好说话,学谁不好学你三皇兄”说着用毛笔柄敲了一下殷辛的脑袋。
殷辛躲了一下没躲过去,捂着脑袋“诶呦”一声,委屈巴巴:“此乃儿臣肺腑之言,儿臣没学三皇兄啊!”又皱着脸反问:“难道儿臣说的不是实话吗?”
承安帝被问住了,好一会儿才道:“朕这边的缘故说完了,其他方面呢?”
殷辛悄悄翻了个白眼,饭票爹脸皮也挺厚的,不再多反驳两次就这么水灵灵地认下了?
“其他方面啊,因为父皇又没动他们的钱袋子,还送来了一个新的来钱的路子。”殷辛正色道。
“对,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呢?”
……
时间就在父子的一问一答中过去了。
酉时末,承安帝起身来到窗前静静地看着空中的天上,看着上面的字迹缓缓消失,看着它变为
灰白一片,看着它一点一点染上夕阳的颜色,看着它化为虚无。
承安帝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明明天幕出现的时间并不长,总共也只有小半年,除了今日,每次出现画面也就短短半盏茶,但它改变了太多,其价值更非俗物可以估量……
殷辛站在承安帝侧后方和承安帝看着同一片天空心情却迥然不同,他挺开心的,这玩意儿终于没了。
要是没有天幕——唉,要是没有天幕,晏缪帝就要祸祸人了——殷辛的面色变得凄苦,他真是命苦,逃不掉这劳碌命了!!!
承安帝转身看到殷辛的表情,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行了,天命如此,非人力可抗衡,多思无益,去用晚膳吧。”
见承安帝误会,殷辛也没反驳,不然难道解释说他不想当皇帝吗?
作为他饭票爹众多儿子中活着的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独苗苗,他但凡敢把话说出口,饭票爹一定会让他享受一把父爱如山体滑坡,殷辛可爱护自己了,才不会闲着没事找揍呢。
啦啦啦啦啦~去吃晚饭啦~殷辛哼起了小曲。
承安帝失笑,心情一会儿一变的,还是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