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川喉头发紧,说话声音都变了:“阿婕,你怎么知道霍瑶欺负冯静柔的事?”
他的瞳孔瞠大到一个罕见的尺寸,褐色瞳仁中浮现出与他身份不符的惊愕之色。
季婕读懂了他的惊愕,问道:“你也听到了?”
也?!
霍振川机械地点头。
夫妻俩震惊之余久久回不过神来,半晌,季婕缓缓吐出一句:“看来,咱们要在大陆多住一段时间了。”
————
星空下。
两道明亮的车灯,照射在开往槐花村的路上。
冯静柔抱着熟睡中的秦安安坐在后排座椅上,看着她手腕上的金手镯,感到十分不安。
无功不受禄。
她想把金手镯还回去。
但安安喜欢,还回去的话会伤了安安的心。
思来想去,冯静柔对秦铮说道:“秦铮,咱们明天买件大礼,送给霍总和夫人吧?”最好是跟金手镯价值相等的。
秦铮知道她的心思。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地注视前方,给出了一个让冯静柔意外的答案:“不买。”
“为什么?”冯静柔脱口问道。
三个儿子,齐齐看向秦铮,眼神中俱是震惊和不解。
在他们的记忆里,爸爸一直教他们拾金不昧,教他们不能随便要别人东西,教他们礼尚往来、有礼必回……今天的爸爸,怎么怪怪的?
秦铮今天陪同霍振川参观工厂,特地穿了西装,打了领带,此刻同时被八道目光注视着,感到车内温度骤然升高。
热得难耐。
他单手握方向盘,烦躁地扯开领带。
“老子说不买就不买,没有为什么……”
冯静柔许久没见秦铮犯浑,担心他吓到孩子们,开口打断他:“秦铮!”
秦铮立刻住口。
眸底浮现出一抹阴翳之色。
隔了一会儿,换回耐心解释的口吻:“媳妇儿,我错了,我重说。霍振川欠我的东西,比一对金镯子贵得多。”
冯静柔以为,他说的是被强行换给霍振川的一颗肾。
从没想过,秦铮话里说的其实是另外一层意思。
他们欠他的,是一整个人生啊!
不过,他已经无所谓了。
此刻车里拉着的人,再加上正在辛苦备战高考的大女儿秦婷,已经组成了对他来说最完美的人生。
他现在只求霍家人能早日离开林丰县。
不要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仅此而已。
第162章 颠倒黑白
冯静柔发现,秦铮变得沉默了。
似乎有心事。
去许医生那儿送酒回来,被骂了,也没像前几天那样疯狂吐槽求贴贴。
他沉默地洗漱,沉默地上床,沉默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冯静柔默默观察他,很是心疼。
“秦铮啊,你有心事?”冯静柔转身抱住秦铮,枕着他的肩膀柔声问道。
秦铮没有回答,只是幽幽地叹一口气。
冯静柔:确定了,有心事。
“秦铮啊,你不要想太多。咱们是夫妻,是同气连枝的一体。你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说。”冯静柔声音如三月春风,努力开导他。
“就算只有一颗肾,也没关系啊。咱们好好保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一样可以健健康康。而且……”
她顿了一下,脸上温度升高。
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开口说下去:“而且你现在能力依然很强啊!”
本来准备了很多夸奖的话,但说完这一句,冯静柔就已经羞得抬不起头了,其它类似于“一颗肾我都受不了”、“我永远不会嫌弃你”这样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虽然冯静柔没劝到点子上,却不影响秦铮心情变好。
被自家媳妇儿夸“很强”,他唇角忍不住翘起。
“媳妇儿,你也很棒啊!咱们……”他一把搂住媳妇儿,就要控制不住雀跃的心。
躺在冯静柔床内侧的小奶团子,突然翻了个身抱住妈妈手臂,睡梦中甜甜地呓语:“妈妈,最棒!”
————
第二天。
秦铮和冯静柔夫妻俩前一夜睡得很晚,依然早早起床给孩子们做饭。
秦凌和秦砺吃过早餐,背着书包去上学。
路过奶奶家门外时,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从院子里走出来。
“表姑奶?”秦砺拉拉二哥的衣角,诧异地小声说道。
秦凌也认出那老人,是表姑奶陈佩兰。
表姑奶算是很远的亲戚关系,但是,因为陈佩兰年轻时是林丰县人民医院的医生,算是有身份的人,刘凤英没少巴结讨好她,经常给她送礼,在村里炫耀她有陈佩兰这样一门亲戚。
久而久之,全村人都认识陈佩兰。
自从陈佩兰退休以后,刘凤英不再巴结她,两家的走动才逐渐减少了。
清晨六点多,她从刘凤英家走出来,实在很奇怪。
陈佩兰鹤发童颜,脸上却挂着忧愁之色。她看到秦凌和秦砺,神情僵了一瞬,突然低下头快步走开。
秦凌看着她佝偻远去的身影,心中迅速凝结起一个大大的疑团。
随着他想通其中关窍,疑团又迅速消散。
他自己却被答案震惊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在秦砺开口问他表姑奶为啥一大早来走亲戚时,秦凌下意识反问他:“小砺,你觉得霍瑶长得像刘凤英吗?”
秦砺的嘴巴顿时张成一个大大的“O”。
————
陈佩兰走后没多久,秦福田用平板车推着刘凤英,也出了门。
刘凤英手里,捏着一张报纸。
头版头条印着霍振川来华的新闻,文字报道中配了好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里,在霍振华侧后方,站着一个容貌跟刘凤英极其相似的女人。
刘凤英盯着她,看了又看。
她终于知道秦铮六亲不认的原因了。
看来,秦铮已经知道了身世真相,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亲娘了。
“哼!我说他这趟回来怎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原来是找到有钱的爹,不要咱们两个老家伙了。”
刘凤英想到秦铮讹走她全部积蓄,又骗他们免费插了一天稻秧,气得牙根发痒。
一路上,用车轱辘话骂了秦铮好多遍,骂他是“白眼狼”,诅咒他“头顶生疮、脚底生脓”。
秦铮开车载冯静柔去县里,半路超过他们的平板车,故意溅他们一身泥水。
刘凤英骂得更凶了。
骂一会儿,又自我安慰。
“哼!白眼狼不孝敬咱,咱去找咱亲闺女孝敬咱!”
刘凤英对着报纸看了又看,对着那张酷似她的脸,仿佛无论怎样都看不够似的:“咱闺女是有钱人,一定会让咱们过上好日子。”
秦福田不像刘凤英那般喜悦,反而很担忧。
亲闺女若是知道当初的事,真能孝敬他们吗?
“她是我生的,当然得孝敬我!”刘凤英理直气壮。
老两口到了县里,千方百计找到霍瑶入住的宾馆,蹲在门口等了大半天。
终于在烈日当空的大中午,看到她出现在宾馆门口。
“闺女,娘终于找到你啦!”刘凤英跑到霍瑶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娘想死你啦!”
霍瑶被吓了一大跳,刚想一脚踹过去,看清刘凤英面庞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
她在眼前这个老太太的脸上,仿佛看到了自己七老八十时的模样。
像!
太像了!
霍瑶几乎没有思考,就带老两口去了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