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长时间的沉默。
司机突然跑来,凑到霍京墨耳边低语一番。
霍京墨眼睛湿润:“法医说,瑶瑶真是心脏病发走的?不是被人害的?”
司机点头:“是的,大少爷。”
霍京墨的眼泪滚落下来,却没打算擦,抬手丢给秦铮一个棕色的小瓶子。
“吃了。”他说道。
秦铮心里一紧。
是毒药吗?
“这药毒发速度很快,只要你在十秒钟内吞下,我保证不碰你的家人。”
“十、九……”
霍京墨开始倒数。
秦铮毫不犹豫,迅速打开药瓶,倒出里面白色的小药片,看都没看就一口吞下。
抵在后脑的枪管,终于落下。
霍京墨哈哈大笑:“不得不说,做你的家人,还真挺幸福的。”
秦铮抬头,在后视镜里看到霍京墨嚣张乖戾的一张脸。
胃里,突然一阵绞痛,痛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身子,痛苦地倒在操控台上……
第220章 控制
秦铮以为自己会死。
可,事实是,他痛到浑身冷汗,忍不住得抽搐,头脑却依旧清醒。
清醒得感受着全身上下每一寸令人窒息的痛。
霍京墨笑着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真皮座椅:“现在,你后悔了吗?”
秦铮痛得倒吸寒气,几乎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神却仍旧透着坚毅的光。
“不……不后悔。”他咬牙说道。
能用他的命换静柔和孩子们的安全,他值了。
霍京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药瓶,放在指尖把玩,眼底笑意极冷:“只要你说你后悔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解药……”
秦铮:“不后悔!”
副驾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秦铮高大的身体无力地滑落出去。
霍京墨优雅地下车,给司机递了一个眼神。
司机立刻接过他手里的药瓶,蹲到秦铮身边,用力捏开他的嘴,将瓶内的药水猛灌进秦铮嘴里。
秦铮使劲儿摇头,挣扎着不去喝解药,大量的药水从他嘴角溅出,顺着下巴往下流。
他不是不想活。
而是,他若活着,霍京墨就会对他的家人动手……
霍京墨似乎并不想给他体面,吩咐司机必须把药给他灌下去,自己转身上了另一辆车离开。
秦铮痛到虚脱,剧烈的挣扎消耗掉他最后的力气,只能任由司机给他灌下解药。
“妈的,老子弄死他!”他无力地发狠,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拽断了地上的草叶。
司机跟在霍京墨身边多年,职业性极强。收起药瓶,不带一丝情绪地转达:“大少爷给你吃的是印度的秘制毒药,每月毒发一次,喝了解药就没事。如果喝不到,就会死。”
“以后每个月,都会邮寄一瓶解药去内地。”
“若你擅自来港,就不再有机会得到解药。”
秦铮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霍京墨就是不信任他!
他用毒药控制他,让他不敢忤逆。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他气得大骂,将身旁的草地捶出一个凹坑。
这种被人玩儿于鼓掌的感觉,真令人发狂!
司机扶他起身,打开后排车门将他塞进去。
又从后备箱里捧出一套全新西装,丢进秦铮怀里,随即开车调头。
半小时后,秦铮收拾利落,穿着崭新的西装出现在霍振川的葬礼上,带着刀疤男和陆芸等一众小弟,以堂主的身份在灵前鞠躬。
陆芸看到秦铮,内心暗暗松一口气。
季婕站在家属位,从秦铮走进灵堂起,视线就一直都在他身上。
看清楚他身上的西装,季婕心底蓦地一寒,忽然就腿软得站不住。
霍京墨赶忙扶住季婕。
“妈,你怎么了?”他关切地问。
季婕注视大儿子的眼睛。
那套西装是港岛一个奢侈品服装品牌的本季新品,还没有正式发售,前些天刚给霍京墨送了一套。
现在,那套西装在秦铮身上。
季婕跟着霍振川看过很多道儿上的事,知道霍京墨对秦铮动过手了。
她心痛不已。
可她现在什么都不可以说,大儿子生性多疑,但凡她帮秦铮讲话,都会让大儿子以为自己属意秦铮,会再动杀心。
“我没事。京墨,扶我去休息吧。”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被霍京墨扶着走向沙发时,最后看了秦铮一眼。
秦铮低着头,没有看她。
丧礼结束后,秦铮带着一众小弟回堂口,安排改换堂主的事宜。
霍京墨陪季婕回家。
老太太一直沉默着,反而令他感到不安。
“妈,你身体好些了吗?需不需要送您去医院做一下全面检查?”霍京墨扶季婕坐到沙发上,让保姆端燕窝过来。
季婕摇头:“我没事。”
“可是,京墨,你自己的身体呢?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一句话,刺得霍京墨张着嘴巴,半晌接不上话。
季婕没有顾忌他的情绪,继续说道:“我以前一直都没有催过你,现在你父亲突然去世,我不能再忽视子嗣传承的事了。”
“京墨,你也快五十岁了。霍家需要第三代继承人!”
霍京墨本想亲自喂季婕喝燕窝,听到这话,再也压制不住情绪,“啪”得摔碎了琉璃碗。
周身迸发出暴戾的气场。
保镖和佣人们识趣地撤出别墅。
霍京墨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住怒火:“妈,您就是想让秦铮来继承霍家吧?您就是想说,秦铮孩子多,我没用,我后继无人。”
“您就是在怪我,对不对?!”
季婕没有回答,默认了。
霍京墨眼底浮现出红意,情绪异常激动:“妈,你看看我!你眼里有我吗?”
“当初跟着你们逃亡港岛的人,是我!”
“跟着爸爸在港岛真刀真枪打拼天下的,也是我!”
“凭什么突然冒出个秦铮,你们就那么看重?要把本该属于我的家产分给他?!”
“您嫌我没孩子。好,很好!可是,妈,您知道我为什么生不出孩子吗?”
季婕愕然看向霍京墨。
霍京墨:“医生说,我是年轻时担惊受怕,受过太多刺激,导致身体出了问题,再也不能像别的男人一样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我年幼就跟着你们偷渡来港,在密不透风的船舱里,看着很多人死去。我怕啊,妈!”
“我跟爸爸出去抢地盘儿、抢生意,被几十个人拿刀追着砍,我也怕啊,妈!”
“我现在睡觉都不敢睡踏实,生怕半夜有人破窗进来给我一枪。妈,我很害怕的,好不好?!”
“我用命换来今天的地位和财富,您让我分给秦铮?妈,您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大儿子?”
季婕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她怔怔地注视大儿子许久,缓缓站起身。
“京墨,是妈考虑不周。”
她不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霍夫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精气神儿,眼神和声音都干瘪得毫无生机。
“整个港岛都知道,我只有你一个儿子。”她说。
“一会儿让司机送我去半山疗养院吧,那儿离你父亲和瑶瑶近一些。”
明明是炎热的夏日,季婕却似乎很冷的样子,努力拢紧披肩,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
秦铮离港那天。
一辆黑色轿车在码头停了许久。
直到船行远了,车门缓缓打开,一个苍老的妇人站到码头上。
霍京墨忙给她披上衣裳。
“妈,码头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