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人统一口径,只说她是自己疯跑出去的,至于真实原因,至今无人知晓。
作为边缘配角,书上对秦春霞的描述很少,对何东一家更是一笔带过。
秦安安不知道大姑的生活细节,但看着她脸上的淤青,就知道,何东没少打她。
大姑眼神怯懦,看起来,离疯也不远了。
跟在她身边的,是她跟何东的三女儿何三妮和四女儿何四妮。
秦春霞嫁进何家后,一直被要求生儿子,却一口气生了四个女儿。何东厌弃极了,连名字都懒得给女儿起,直接就是何大妮、何二妮、何三妮、何四妮。
何大妮、何二妮已经年满18岁,被何东以高彩礼“嫁”出去了。
何三妮跟着秦春霞去煤山上捡炭块儿时,被崩落的石头砸到脑袋,疯了。每天就想着往外跑,秦春霞无奈只能用绳子拴着她,天天带在身边。
因为何三妮疯了,不能“卖”个好价钱,何东憋了一肚子气,没少打秦春霞。
尤其是,何四妮出生以后,更是变本加厉。
秦春霞一开始挨打,还会回娘家诉苦,希望娘家人能给她撑腰。可是,秦福田两口子拿了何家的钱,根本不管她的死活,只会骂她不中用生不出儿子。
渐渐的,秦春霞就很少回娘家了,只在中秋和春节才依照习俗回来送节礼。即便如此,也得不到刘凤英的好脸色,哪次礼品送得少了还要挨顿骂。
她今天突然来,冯静柔已经猜到原因了,肯定也是要劝她签谅解书来的。
嫁进秦家二十多年,大姑姐秦春霞从没刁难过她,而且对她有恩,冯静柔自然以礼相待。
让大姑姐坐下,给母女三人每人倒一碗白糖茶,冯静柔先开口:“大姐,如果你也是来劝我签谅解书,就不必开口了。我不会同意的。”
秦春霞佝偻得坐在板凳上,掀着眼皮看冯静柔,眼神中早已没有一丝灵动,只剩满满的忧伤和怯懦。
打开蓝色的包袱皮,露出十几个卖相极差的橘子,一看就是从批发市场垃圾堆里捡来的。
“大姐实在没什么能带给你的,这些……还……能吃。其实……我也不想劝你……”她一讲话就习惯性得低下头,声音更是低到几乎听不清楚,“是他们非得逼我来……”
“他们”,不仅是秦家兄妹,也包括她丈夫何东。
岳父岳母进局子,说出去很没面子,会被矿上的工友们笑话。
今天上午,付红梅到何家一说,他就逼着秦春霞回槐花村说和。
秦春霞知道父母犯了大错,不愿出面,就被何东打了。
付红梅当时也在场,只是象征性得拉架,根本没真心护着大姑姐。
秦春霞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何东说,要是我拿不到谅解书,就让我和三妮四妮死在外面,不许我们回去了……”
她突然双膝跪地,冲着冯静柔磕头。
“静柔,就当大姐求你一次,行吗?”
“签下谅解书,给我和三妮四妮一条活路,行吗?”
冯静柔赶忙去拉秦春霞起身。
正在喝糖水的何四妮,见妈妈跪下,立刻放下碗,跪在妈妈身旁。
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不停地哆嗦。
“三舅妈,别打我妈,求你别打……”她下意识求饶。
一句话,惹得冯静柔的眼泪溢出眼眶。
秦安安同样大受触动,抱着葫芦的小手攥成拳头。
【vocal,何东真不是人!肯定是他在家经常打大姑,所以,小四姐才养成条件反射!】
【在小四姐眼里,只要妈妈跪着求饶,就一定是要被打了!】
秦安安心声里的真相,像是一根根针扎进冯静柔心里。
她忙抱起何四妮,柔声安慰:“不怕不怕,小四不怕!告诉三舅妈,你爸经常打你妈吗?”
何四妮儿茫然地点点头。
她因为营养不良实在太瘦,一双丹凤眼显得格外大,迷茫地看着冯静柔,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已经跪下了,却不会被打?
何三妮远远地躲到墙角,抱头蹲着,情绪上来,不停地“啊啊啊”得大叫。
秦春霞泣不成声。
“静柔,我就求你这一回!就这一回……”
冯静柔内心五味杂陈,看着可怜的大姑姐,这一次,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安安很想劝大姑离婚,远离渣男,独自美丽。
但她知道,现在是刚刚改革开放的八零年代,多数女人都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离婚远不像后世一般容易。
【决不能放两个老家伙出来,倒是可以去会一会他们!】
【必须逼他们交出爸爸的通讯地址!】
秦安安暗自思忖。
只要爸爸回来了,别人就别想再欺负妈妈!何东也别想再欺负大姑!
冯静柔的想法,跟小女儿不谋而合。
她拉起秦春霞:“走吧,我跟你一起去县公安局。”
————
一墙之隔的秦老二家里,秦光宗、付红梅、秦耀祖、周翠芬,四人全都蹲在墙根儿,耳朵贴在土坯墙上,仔细听隔壁的谈话。
秦春霞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他们啥都听不清楚。
四人急得抓耳挠腮。
“大哥,你说冯静柔这回能同意吗?”秦耀祖低声问大哥。
老三每月定时寄信来,估摸一下时间,这信和钱又快寄到了。
信是寄给老娘的。
娘不在家,谁都没资格签收。
着急让她回来主持婚礼是假,签收老三寄来的钱才是真!
秦光宗要嫁闺女了,也着急拿钱添置嫁妆。
“放心吧,大姐一定能行。”他眸光深沉地道,“就凭大姐救过秦彻的命,这恩情,冯静柔必须还!”
秦彻被牛顶撞后,严重内出血,危在旦夕,急需大量输血。
冯静柔血型不符,没办法给儿子输血,在秦家人一个个往后躲时,秦春霞没有躲。
她撸起袖子,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臂对护士说:“能抽多少抽多少,我要救我侄子的命!”
可以说,没有秦春霞的话,秦彻活不到今天。
秦家人搬出大姐,也正是有此算计。
冯静柔不给他们面子,但救命恩人的面子,她不能不给。
果然,不多会儿,冯静柔就锁了大门,抱着秦安安和秦春霞她们一起出门了。
付红梅跑到门口,远远地看着,她们是往出村的方向走。
“成了!”
“俩人一起出门,一定是去县公安局,签谅解书去啦!”
付红梅喜形于色。
第33章 赚钱门路曝光
冯静柔出门后不久,付红梅和周翠芬也出门去了县城。
付红梅去给秦云娇置办新婚用品,周翠芬闲着没事跟她一起去逛逛。
在步行街逛了半天,买了一条大红的锦缎被面儿,一对红双喜水壶,一面印着红双喜的镜子,和一个搪瓷盆,带着的钱就花光了。
付红梅收了买东西的心,想去公安局门口打听一下情况,周翠芬却高高兴兴地走进一家毛衣店。
“大嫂,你看这毛衣多好看,给娇娇买一件出嫁穿,绝对会是咱槐花村最美的新娘子!”周翠芬指着挂在墙上的一件粉色毛衣,喜欢得两眼泛光,嘴上秦云娇穿好看,心里却想着自己要是有一件穿该多好。
不等付红梅回应,她就问老板:“这件毛衣多少钱?”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热情地招呼她:“大妹子真有眼光,这是我们这最好的师傅织的毛衣。标价55块,你要是诚心要,52块给你。”
一听价格,妯娌两个同时张大了嘴巴。
付红梅:“多少?”
周翠芬:“抢钱呢?”
一听这话,胖姐就不开心了,拧紧眉头。
“二位嫌贵,尽管去其他店看看,如果能找到比我家毛衣用料更好、织工更好的,我这件不要钱送你们都行!”
胖姐只做中高档毛衣,对自家毛衣的品质有着十足十的自信。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很多顾客在步行街绕半天,最后还会再回来买胖姐家毛衣。
周翠芬还想理论两句,胖姐已经懒得理她了。
付红梅看着墙上的毛衣,若有所思。
“老板,我能见见织这件毛衣的师傅吗?”她低声问。
她第一眼看到这件毛衣,就觉得眼熟,很像冯静柔之前织的那件。
胖姐一愣,搞不明白她要干啥。
“真不巧,我家大师傅今天不在店里。”
就算冯静柔在店里,也不可能随便让外人见,以防被竞争对手挖角。
付红梅突然上前一步,凑到胖姐耳边问:“老板娘,咱明人不说暗话。我只问你,你这里的大师傅是不是姓冯?冯静柔?!”
胖姐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