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拿200块出来,更是拿不出。
“行吧,你累了一天快回去睡会儿吧。我晚点儿拿给你。”刘凤英敷衍着闺女。
秦春丽不疑有他,厌弃得瞪一眼残废的大哥和没用的二哥,就回刘凤英的草房子睡觉去了。
闺女走后,刘凤英立刻让两个儿子凑200块钱出来。
两个儿子从来都是收钱,第一次被要求往外出钱,全都觉得他们娘在说笑话。
“娘,娇娇就要出嫁了,我给她置办嫁妆的钱都不够!”
“对啊,娘,我们家也拿不出200块钱来啊!我们秦风明年也要结婚,还有……我们还得修被冯静柔砸烂的大门,处处都等着用钱。”
兄弟俩,全都是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刘凤英叹一口气:“唉,我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不动脑子的?以你们妹妹的脾气,今天要是拿不出钱给她,肯定要闹的。到时候,就不是200块钱的事儿了,而是要吐出800块钱。”
兄弟俩抿着嘴唇,不说话。
刘凤英:“等娇娇回来,让她立刻给铮儿去封信,就说……”
她本来想谎称自己病了,但是,一想这是诅咒,会短命的,就立刻改口:“说秦彻突发病重,让他多寄500块钱回来。”
反正瘫子是废了,早一天死晚一天死都一个样子。
兄弟俩被亲娘说动,听说钱还能回到手上,就慢慢吞吞地把钱给出了。
也不全出,一家70块钱,剩下的60块让秦春丽自己想办法。
大姐秦春霞已经出嫁了,而且她在何家没说话的份儿,就不让她出钱了。
付红梅和周翠芬交换眼色,破天荒得没说一句反对的话。
她们还盘算着,该怎样跟冯静柔说,让她把织毛衣的技术教给她俩。现在,绝对不能得罪冯静柔。
事情算是解决了。
可刘凤英无论咋想,心里都不舒服。
干巴巴坐了十几分钟,实在气不过,起身就去了秦老三家。
“冯静柔,我难受,我病啦!你得伺候我!”
她手拍大门,邦邦响。
付红梅和周翠芬赶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老婆婆,直接给她送回茅草屋去。
“娘,你就别在欺负小冯啦!”
“那天的事儿,是你不对。找个时间,我们俩带你一起去给小冯道个歉,但愿她肯原谅你。”
刘凤英快疯了。
不是吧?
两个儿媳妇也被鬼上身了?!
两个儿媳:我们只是想学织毛衣。
————
秦家人刚吵起来,冯静柔就锁了大门。
边坐在院子里织毛衣,边看着秦安安坐在一旁玩耍,听着隔壁的动静,愉快吃瓜。
听到刘凤英要来找她时,冯静柔一骨碌站起身,抱起小女儿就往屋里跑。
“咣当”!
关掉二层小楼的大门。
从院门的缝隙往里看,家里安安静静,就像没人一样。
冯静柔已经看透了,秦家人就是人闲是非多,有那太平洋时间跟他们掰扯,还不如她多织两件毛衣。
任凭刘凤英在外面疯狂敲门,她只当听不见,抱着秦安安去了秦彻屋。
秦彻吃过第二粒“续骨舒筋丸”后,恢复的速度明显加快,如今已经能自己坐起身了。
冯静柔进屋时,他正拿着今天包肉包回来的报纸,看上面的过期新闻。
秦安安被放到床上。
刚一上床,就手脚并用地爬到秦彻身边,贴着大哥坐下。
秦彻腾出一只手,揽住小妹,翻到报纸副刊,给她读上面一个个的故事。
冯静柔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手上织毛衣的动作越发娴熟。
外面,秦家人暴风骤雨;屋内,岁月静好。
“安安,你看这个《牛郎织女》的故事,其实写得不对。”
“人家织女本来在天上过得好好的,牛郎耍流氓偷了人家的仙女裙,害得织女有家不能回,不得不嫁给他,跟他一起在人间吃苦。”
“织女的妈妈心疼女儿,才破坏了他们的婚姻,将女儿带回天上去。”
“你看,故事里说织女回到天上后,因为过度思念丈夫和孩子,每日以泪洗面。真相其实不是这样,织女回到妈妈身边过得更幸福,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也就是说,她每天都能见到自己的孩子,完全不会伤心……”
秦安安被大哥超前的观念,给震得一愣一愣的。
【大哥威武!】
冯静柔笑道:“小彻,你就是这样教你妹妹的啊?不怕给安安教坏了?”
秦彻温柔地抚摸小妹柔软的发顶:“我们小妹啊,就是要学的‘坏’一点才好。”
“‘坏’一点,长大以后,才不会随随便便被臭小子给骗了。更不要有为婚姻牺牲的观念,像妈妈和大姑,在我看来,都过得太辛苦了。”
秦彻看向妈妈,眼神中尽是心疼。
冯静柔感受到儿子的关心,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温柔笑意:“妈有你们,妈不苦。”
秦彻的视线落在自己依旧不能自由活动的双腿上,他期盼着尽快康复,只有他能重新站起来、支撑起这个家,妈妈才会轻松一些。
如果,有什么他现在就能做的赚钱行当?
脑子里刚有这个念头,就听到了小妹的心声。
第37章 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啊?
【我想到啦,大哥有写故事的天赋!】
秦安安在心声里尖叫。
她发现,大哥秦彻不仅能从新奇的角度去解读传统故事,更是能发散思维,给每一个故事安排推陈出新的走向。
天赋!
就是天赋!
秦安安小手指在副刊末尾的《收稿启事》上,口中急切地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秦彻挑眉:“安安,你是想让我写故事,给报社投稿?”
秦安安赶忙点头。
【对对对,大哥冰雪聪明!我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大哥冰雪聪明,是大哥能听到你心声啊,小傻瓜!
“我……行吗?”秦彻不太自信。
秦彻读书时成绩不错,但爷爷奶奶一直念叨家里缺劳动力,非得让秦彻回家赚工分。
国家77年开放高考时,他早已经初中毕业,在地里干了好几年活了。
后来,在冯静柔的鼓励下,他自学高中课程,打算去参加高考。爸爸却因为意外背井离乡,而他也在同一年被公牛撞瘫……
关于大学,他有着跟妈妈一样的遗憾。
秦彻觉得,自己算是没文化的一类人,将终生与黄土为伴。
在他眼里,能给报刊投稿的都是有文化的大作家。他一个只初中毕业的人,怎么可能投得中?
冯静柔看到儿子的疑虑,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鼓励道:“小彻,你读书的时候,语文成绩最好,作文经常被当作范文在班里展示。我觉得,你真可以试一下给报社投稿,说不定这事儿能成。”
秦彻猛地一颤。
久久地盯着那篇豆腐块大小的《征稿启事》,移不开眼睛。
他知道,自己心动了。
可他真得行吗?
要给报社投稿子,就要用笔和纸,信封还有邮票,这些全都需要花钱买。
如果投不中,花出去的钱就打水漂了。
他们家还在温饱线上挣扎。
他一个废人,已经拖累妈妈很久了,他不能再……
秦彻眼神黯淡几分,嗓音低沉暗哑:“再说吧。”
冯静柔见儿子这样,很是心疼。
但她不能让儿子误以为她这个当娘的觉得他是个拖累,逼着他出去赚钱。
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劝也不是。
不劝也不是。
秦安安却早已看透了一切。
【哼!大哥就是口是心非!】
【大哥明明就很想给报社投稿,还装出一副没兴趣的样子。】
【下次跟妈妈去县城,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妈妈给大哥买稿纸和邮票,东西买来了又不能退,大哥就只能写故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