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梅眼底隐隐有水光,父母和老师当然都是支持她的,只是他们都太内敛,很少有人这样直言不讳夸赞她,鼓励她,满满都是对她的信任,让她一瞬间浑身充满干劲。
梁映雪见她意动,贴在她耳旁小声道:“钱的事不用担心,不够找我要,别跟其他小子说哦,我怕被吃穷。”
梁红梅又感动,又没忍住“噗嗤”一笑,因为好几位堂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每天吃饭连碗底都舔要一遍,家里长辈没少叹气。
梁映雪说提供资助不是随口一说的,忙碌十来天,她靠野菊花挣了一笔,算下来有三百来块钱,她给亲哥分了一百,买中秋礼又花了一些,现在手头一共还有五百三十六块钱。
别说,亲哥拿到十张大团结都吓了一大跳,总共五天,五天就挣了一百,平均每天挣二十块钱,比工厂实习工一个月工资都高。
梁荣林瞬间觉得那五天披星戴月收购野菊花,大晚上走山路,都值了。
梁荣林拿到钱跟沈洁商量好交给母亲吴菊香保管,不过沈洁料想得没错,婆婆没收他们的钱,让他们自己收好。
对于这笔意外之财,梁家所有人都很高兴,梁映雪却在想卖野菊花的钱只能挣一笔,要想挣更多的钱,有一件稳定长久的营生才是正经。
重生归来,梁映雪一是想家人安好,二就是疯狂挣钱,毕竟从后世看来,改革开放的机遇千载难逢,没把握住简直说不过去。
梁贵金家,女人们聊养鸡养鸭,聊家长里短,年轻小的都追着梁荣宝听他吹牛逼,男同志们也聊自己的。
“荣汉啊,今年稻种不太行,回头买点好的稻种,我看你三叔家的稻种就好得很。”梁贵金口齿不太清地交代着。
跟梁贵田差不多年纪的梁荣汉“哎”了声,怕他老父亲耳背,说话声大得很:“爸你就放宽心吧,我早就问过三叔了。”
老三梁贵银瘦长脸,脸皮干巴,不苟言笑看起来有点凶,他抱怨道:“镇上老黄种子铺越干越不行,下回不能在他家买了。”
“晓得咯三叔。”梁荣汉应得爽快。
老四梁贵锁笑眯眯的听两个哥哥讲话,一耳朵听见田春凤想捉小猪养,梁贵锁也有些意动,拿胳膊捣四婶胳膊:“要不咱也捉一头小猪?”
四婶回:“再想想,家里这么多人,饭都吃不饱,哪有东西养猪?”
夫妻俩就此展开讨论。
等哥哥嫂嫂们差不多说完,全场最安静的男人梁贵田开口了:“大哥,三哥,四哥,既然大家都挣了钱,不如这个中秋好好热闹热闹,吃顿好的,也给小孩子们开开荤嘛?”
这话还真一下子挠在梁家小辈们的痒处,中秋是大节日,当然要吃顿好的。
“六叔说得对,我赞成!”
“割肉,割肉,割肉……”
“我看咱们都来投票吧,赞成明天吃肉的请举手!”
“谁不举手谁就是叛徒!”
哗啦啦,梁家小辈们一个个手举手得老高,就连最小的梁露都高高举手,甚至还是两只手,因为十三叔在她耳边说举手就有肉肉吃。
见此情形,梁家长辈们忍俊不禁。
四个老兄弟一商议,立马同意了。
“明天咱们五房一起过中秋,一起吃肉!”
“哦~~~有肉吃咯!”
梁家小辈闹成一团,梁贵金家的屋顶都差点被掀翻。
屋顶圆月无声,梁映雪肩头披着清辉,只觉得心脏泡在溶溶温水里似的,轻松惬意。
中秋。
一早梁家几房人就行动起来,几家人在一起凑点钱,派个腿脚快的去镇上割肉,再打点地瓜酒,二锅头这些,其他菜色都由自家菜园子承包了。
小的也被分派任务,去河里看看能不能捉几条鱼捞一点河虾,给午饭桌上加餐。
梁大婶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做饭的事就给三婶四婶六婶,加上一个大侄媳妇田春凤包圆了。
梁家出嫁姑娘今天都回娘家过节,梁映雪跟许久未见的四位堂姐又是好一通寒暄打趣,一群姑娘家都是手脚勤快能干的,自觉去厨房帮忙打下手。
梁贵金家本来还算宽敞的厨房,被女同志们挤得没处下脚。
梁贵田的二姐上了年纪腿脚慢,就派她大儿子给舅舅们送中秋礼。
梁家穷,连带亲戚都穷兮兮的,所以往年送礼都简单,一包白糖搭配一瓶水果罐头就是最实用的节礼,禁放,回头还能送人。
梁映雪作为嫁出去的姑娘,自然得送节礼,梁映雪给四个伯伯家准备一份不重也不轻的礼,给自己父母家的礼就要重一些。
在众位婶子以及一众堂哥堂嫂堂姐表哥眼前,梁映雪那就个孩子,做饭摘菜完全没有她插手的地方,她只需要跟小辈们一起等开饭就行。
梁映雪想起自己去县城买节礼时特地买的糖果,一块五一斤的大白兔奶糖称了一斤,水鬼糖便宜点,一分钱就能买8颗,梁映雪一共花了两块钱。
重来一世,梁映雪许多观念和上一世不同,换做上一世她花钱就肉痛,现在她想的就是挣钱就是花的,节省到老又有什么意思?过日子,就得让自己开心点。
梁贵金家今天小辈加起来数不过来,梁映雪拿出糖果给小辈们都分了。
连已经成家的大侄子梁大和他媳妇儿王小燕都各自分到了一颗水果糖,梁大把自己那颗偷偷塞媳妇儿嘴里,王小燕又把自己那颗塞给梁大嘴里,一来一往,小夫妻俩悄悄红了脸。
一旁梁映雪偷偷露出姨母笑。
梁五梁六他们几个小的可没心思关注这个,他们有的把大白兔拿手里,半天舔一口,当宝贝似的舍不得一口吃掉,那点淡淡的奶味,已经足够丰富他们贫瘠的味蕾。
糖果的糖纸也是好东西,小孩子们抢着收集,又是一阵闹腾……
总之,今天的梁贵金家异常热闹。
原本是梁家一大家子团圆欢聚的一天,如果不是孙长生路过梁贵金家说了两句,这天应该更完美。
“荣汉啊,你也是村干部,你们家办的这事不地道啊!”孙长生不请自来,在梁贵金家院子里坐下,说得是语重心长。
梁荣汉跟孙长生打这么多年交道,太知道这人了,只懒懒瞥一眼,就是不开口。
这是他梁家的地盘,他孙长生又能咋滴?
孙长生也不恼,没人接茬他就自己说:“你们梁家一大伙人把村里村外野菊花全都摘了,挣了那么多钱,村里有群众说闲话了,那野菊花是属于咱们梅林村的,结果好处都被你们梁家一家独占了,你说人民群众能乐意吗?你是村副主任,你说这事怎么处理吧?”
梁荣汉没被他两句就吓到,就说:“真论起来摘野菊花的也不只我们梁家,其他家不也摘了吗,要不劳烦你再跑一趟,把所有摘了野菊花的人家都聚集到这里,咱们慢慢商量?”
什么有群众说闲话,再他看来根本就是孙长生无中生有,没事找事!
孙长生呵呵两声,暗道梁荣汉在他手下工作这么多年,搅屎的功夫是越发好了。
不过他可不是轻易能打发的,“其他人我自然会找,你们梁家占大头,就从你们梁家开始。”孙长生不容拒绝道,还真有点村书记的派头。
梁家一大家子听到动静,倾巢而出,里里外外将孙长生堵得转身都难。
第13章
面对梁家人的视线压迫,孙长生毫不在意,甚至隐隐带着挑衅。
“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大家伙别在意
哈,哈哈……”
梁荣汉抱着胳膊反问:“孙支书,今天中秋,你看咱们家这么亲戚在这,你大过节的跑咱们家找事,这事做得可真不地道。看来你是诚心不想咱们家过这个中秋啊?既然你不想我们梁家好过,那就谁也别过,现在就去镇上找领导去!”
梁荣汉拉着孙长生就要走。
孙长生没有梁荣汉高,被拉着就嘴里叫嚷:“梁荣汉,你身为村干部,不支持同志的工作,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梁荣宝早就忍不住了,站在梁贵金家大门口扯着嗓子叫嚷:“孙长生,你别光腚拉磨——转圈丢人了,嘴巴上说得好听,一切都是为了村里,那你说说你闺女孙玉霞的工作咋来的?我都打听过了,棉纺厂木材厂建在咱们梅山大队,凹口几个村都有招工名额,就咱们梅林村没听说,名额被谁占了不用我说了吧!”
“好你个孙长生,属于咱们梅林村共有的东西,你一声不吭往自己家捞,你还有脸说别人?”
“你家孙玉霞凭啥能进棉纺厂啊?我没爹没妈,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名额怎么不给我?就算不给我,村里还有其他人日子难,怎么也轮不到你家孙玉霞!”
最近梁荣宝忙着卖野菊花的事,昨天特地去附近几个村子打听过,正准备过了中秋就找孙长生要说法,没想到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梁荣宝这几嗓子出去,附近村民听得清清楚楚,可以预想,到明天整个村子会传成啥样。
哪怕这事是假的,孙长生有嘴也说不清了。
孙长生面上笑淡了去,指着梁荣宝骂,“梁荣宝,别以为你没爹没妈别人可怜你,你就能胡说八道!凹口村他们有招工名额是因为他们距离厂区近,工厂开工会影响他们村,咱们梅林村距离这么远,人家厂里凭什么也给你招工名额?”
梁荣宝抱着胳膊老神在在,对这老东西丝毫不带怕的,颠着脚问:“那你说说,你家孙玉霞的招工名额是怎么来的?”
“你是什么个东西,我要告诉你?”孙长生毫不掩饰地讥讽道。
“不告诉我哥没关系,你跟村里其他人解释去!”梁映雪伸头撂下一句。
“就是!倒是跑咱们梁家耀武扬威了?”
“咱们梁家不欢迎外人,快走,打搅我们过节!”
“晦气!”
梁家小辈们得到长辈暗示,推着孙长生把他送出门,然后用力关上大门,跟防疯狗一样。
孙长生没逞到威风,反而自己惹得一身骚,一脸晦气的走了。
梁家人颇有一种痛打落水狗的快乐,回头饭菜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一个个排队端菜送上桌,上菜的效率极快。
众人刚倒上地瓜酒准备动筷子,梁贵金家大门传来敲门声。
梁八炮弹似的跑过去开门,又炮弹似的飞回来,连来人是谁都没看,生怕桌上肉菜被人抢光了。
梁荣林第一个起身迎过去,接过秦玉山手里的行李,满面笑容地道:“玉山,你咋也回来了?映雪说你工作忙得很,过年回来也是一样的。”
吴菊香也很高兴,梁贵田没喝酒就有点微醺的样子,“映雪回家十多天了,小夫妻几天不见,甚是想念了呗。呵呵呵……”
堂屋里两桌子的人跟着哄笑,有的小的还朝梁映雪挤眉弄眼的。
梁映雪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想抽这群侄子的心都有了。
倒是笑话起老姑来了?
从头到尾,梁映雪没看秦玉山一眼,梁家其他人以为他们泼辣的妹子/姑姑只是难得害羞了。
秦玉山偷偷打量梁映雪,见妻子没有发作,他悄悄松了口气。
他大老远跑这一趟,希望是有用的。
秦玉山不是空手来的,他带来两条大前门烟,五罐上海牌麦乳精,以及一瓶洋河大曲。
梁家好酒的看到洋河大曲,眼睛都直了,一瓶酒在桌上传来传去,小孩子不明所以都要瞅上一眼摸上一把。
就看这酒的包装,绝对不是便宜货。
梁贵田只抿上一口,灵魂简直飘*飘*欲*仙,美得冒泡。
有了秦玉山的到来,梁家这顿团圆饭更热闹了,不论是洋河大曲还是地瓜酒、二锅头,全部喝个精光。
秦玉山跟几个堂连襟作为重点对象,饭桌上没少被关照,一顿饭吃完都醉醺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