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荣林抓抓脑袋,“就是映雪凭借跟羽毛厂的关系,以成本价拿到一批特便宜的羽绒服,我们拿去齐省省城全部卖光了,挣了一笔差价。这是我的那份,再加上卖鸭鹅毛的钱。妈,之前收鸭毛我在您这借了点,还有我结婚这些年欠下的债,您都拿着还了吧,以后咱家就不用欠人钱了,过年再没人上门要债了……”
母子俩相视一眼,那一眼的意味极为复杂,像是一颗杂糅多种口味的糖果,入口是苦的,咸的,酸的,所有味道尝完了,最后才有一丝丝的清甘,实在是一颗难以入口的糖果。
梁映雪看在眼里,心底莫名酸酸的。
因为上辈子自始至终,她压根不知道家里曾经有这么沉重的债务,她自然知道家中条件没那么好,可那时候得她年轻而单蠢,虽然清楚家中为了哥哥和她的婚事在外借了钱,但她觉得别人家都是五六个孩子起步,他们都能成家,她家就她和亲哥两个,负担纵然不轻,但总不比人家五六个孩子的压力大吧。
而让她完全遗忘这事的原因还有,她嫁去海市,逢年过节才回家对家中境况并没那么清楚,而她妈和哥哥在她面前展现的都是好的一面,从来没提过欠债的事,她问起过,她妈和哥哥都说早就还完了,可从没提过有人大过年的来家里要债的事情。
现在一想,那些年她远嫁海市,到底还是忽略太多,甚至她现在都没那么气上辈子沈洁想尽办法找自己借钱的事,最起码自己借出去的钱,总有一部分能落在亲哥侄女身上,让他们得一点好。
只有这样想,梁映雪心里才好受些。
吴菊香觉得自己不能要孩子的钱,立即把钱推回去:“这是大人的事,你们别管,我再攒攒,差不多就能还清了。儿子你听话,把钱好好存着,等你媳妇儿回来交给她,她保管高兴,呵呵呵……你们兄妹俩能把日子过好,妈就啥都不求了。”说着还别有意味地拿眼瞅梁映雪。
方才的气氛瞬间没了,梁映雪很不客气地问道:“妈你啥意思,要不我年前就给你带个新女婿回来,你想看吗?”
吴菊香脸色瞬间变了,要是年前就带新女婿,村里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闺女,肯定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女儿头上盖,可又觉得女儿孤零零的太可怜,到底还是女儿的幸福要紧,纠结半天扭捏道:“真带一个回来……也不是不行。”
梁映雪呆若木鸡:“啊?”
吴菊香低声解释:“咱们可以先谈着,别跟外头人说,过个一年半载领证结婚,完全可以嘛。就是有点委屈未来女婿了,呵呵……”
梁映雪:那我可替你不可能存在的女婿谢谢你哦,未来丈母娘还怪贴心的嘞。
打岔的功夫,闷不做声的梁荣林已经把钱塞母亲吴菊香口袋里,吴菊香反应过来就要抛回去,就听梁荣林笑道:“妈,您就我一个儿子,又不分家,放你那还是放我这,有区别吗?还不都是家里的钱?您还是先把钱还上,我也就不担心了,今年妹妹也在家,你总不想映雪也尝尝除夕被人上门要债的滋味吧?”
吴菊香没拗过儿子,想着确实该在年前把债务都清了,一家人好好过一个年,剩下的钱等儿媳妇回来给她也是一样的。
既然知道有这笔账务,梁映雪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眨眼间她也从最贴身的秋衣里头掏出一沓热乎乎的钱来,“妈,这笔债是我跟我哥结婚欠下的,现在我们兄妹俩挣了钱我们自己还,您的钱自己先留着……”
吴菊香张嘴就要拒绝,她被儿女两面夹击,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嘴,急得不行,又听梁映雪劝道:“妈你别激动啊,说不定哪天我跟我哥身上没钱了,到时候还得指望亲妈支援呢,所以妈您自己得存点子*弹!一切都是为了您的孩子呀!”
可刚才儿子给的钱已经够多,现在吴菊香说什么都不要,大有梁映雪再废话,她就要翻脸的地步。其实在她心里,女儿没结婚一个人,以后也没儿没女的,当然比儿子更需要父母的支援。再者说,娶媳妇比嫁女儿更费钱。
父母眼里的一碗水端平,就是哪个子女困难些就帮衬多一些,自来如此。她对自己养大的儿子很有自信,相信儿子不是那种只会埋怨父母偏心,以后不管亲妹子的人。
梁映雪的钱终究是没送出去,从房间来到院子里后,梁映雪望着西屋的屋顶,心里有了想法,总之这笔钱肯定是要送出去的。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飘飘如柳絮飞舞,眼看天就快暗下来,梁映雪折身回屋,把从海市新华书店买的几本关于种植方面的书籍拿上,夹在腋下急匆匆出了门。
下雪天大家伙都在家里猫着,梁荣汉原本在厨房等着开饭,天冷老年人不爱出门,也不敢吹风,他爸梁贵金就卧在床上,一日三餐都是儿子儿媳们送过去的。
梁映雪冒着风雪小跑进大伯家的院子,跺跺脚,拍拍身上头上的雪花,听见大伯家厨房里热热闹闹的,她闻声而去,三个堂哥三个堂嫂都在里头,还有一堆小的,几乎要把厨房挤满,原因自然是因为厨房空间小不串风,且烧柴火比堂屋暖和。
堂哥堂嫂们见到梁映雪无比热情,简直比灶膛里的柴火还热情。
“映雪回来啦?”
“晚饭吃过了吗?没吃就在咱家对付一口。”
“哎哟,妹子你脸上咋被划伤了?不要紧吧?”
梁映雪免不了和堂哥堂嫂们一顿唠,说说这趟去海市的见闻等等,再把小礼物蛤蜊油送出去,总算功德圆满。
“大哥,我在海市买了几本书,你来看看有没有用?”梁映雪摇摇手里的书,示意堂哥外头说。
梁荣汉意识到堂妹是有事找他,便跟着出去,进了堂屋梁荣汉先给堂妹倒一杯水,然后两人坐下说话。
梁荣汉把几本书稍微翻了下,表情挺高兴:“这些书都很有用,回头我就跟荣茂他们都说说,老的小的一起学习学习。你看,种地都能出书,所以说生活处处是学问啊!”梁荣汉感叹。
梁映雪不免惦记起蒜苗窖来,便问:“大哥,蒜苗窖还有拱棚弄得咋样了?天又冷了,还下着雪,可得小心侍弄,不然我怕年前长不好。”
梁荣汉神情轻松,笑道:“咱们梁家这么多人,你走没两年就弄好了,墙体砌得厚厚的,秸秆也铺上了,大中午咱们下去,里头暖和得很,怪不得能种菜。你说的炕咱们也寻摸着弄了,不大好看,但烧了几回都能用,再冷咱们就烧那玩意,不怕冻死菜!后面弄的炕就好多了,你二堂哥他们开玩笑,说以后都可以给别人家砌炕了,哈哈……”
梁映雪听着也是忍俊不禁,自家堂哥堂侄们的行动力和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
梁映雪听堂哥说蒜苗窖温度还不错,琢磨了会儿,突然道:“大哥,既然蒜苗窖都弄好了,我觉得咱们还可以尝试种一点菌子蘑菇这些,说不定能长出一些来,当然我也是假设,不能确定。反正冬天大家也没啥事,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菌子?”梁荣汉犯了难,“现在天冷,山上菌子都冻死了,咱们上哪找菌丝呢?”
梁映雪等着清凌凌的大眼望着自家堂哥,这只是她突然来的想法,能不能弄到菌丝,弄到菌丝能不能种出来,种得是好是坏,那就得靠堂哥堂嫂们自己想办法了。
梁荣汉还真想到了,他作为曾经的村支书,对周遭其他几个村子还是比较熟悉的,他模糊记得远一些的牛口村山脚下有一个老太太就爱种菌子,说是以前饥荒靠几棵烂树上的木耳菌子撑了一段时间,自此后就沉迷于种菌子种蘑菇,顿顿饭菜都有蘑菇,这玩意没油炒不咋太好吃,她家里人都快吃伤了,老太太依旧我行我素。
牛口村老太太家应该留有菌丝,梁
荣汉决定明天雪停就去牛口村找老太太买,乡下人卖东西不会太贵的,他觉得就算种不出来也不会太心疼。
梁映雪见堂哥有了章程,闲话聊完了,这才说到正事,凑近了小声问:“大哥,孙长生的事你知道吗,他真的被抓了?几个人举报的他?”
梁荣汉在听到几个人的时候,目光陡然犀利起来,不过面对自己堂妹,气势还是陡然一收,笑问:“你听谁说的,还几个?孙家的事你们别瞎打听,总之只要有机会,我不会让他好过的。”梁荣汉目光沉沉。
他现在是代理村支书,了解的内情比别人多,孙长生靠着以前在公社经营的一些关系,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有人要保他,所以现在他还不能轻举妄动。如若可以,梁荣汉比其他人更希望看到孙长生倒下。
梁荣汉是梁家长子长孙,脑子聪明人又刻苦,年轻时也曾幻想过能大展拳脚,能继续往上爬,既而光宗耀祖,叫梁家人脸上有光,可孙长生的存在就如悬在同头顶的乌云,阴魂不散。
他在村里当干部的时候孙长生已经混到公社,处处打压他,为难他,之所以没把他撸下去,完全是孙长生就想恶心自己,故意留自己在他手下做事,各种挑事问难,嘲讽甚至是羞辱,可想而知这些年他受了多少的气。
他会找机会对付孙长生,但映雪只是自己的小妹妹,这些事没必要让她知道。
梁映雪深深看大堂哥一眼,眸光幽微,似深山洞穴里冒出的一抹烛光,分外诡异:“大哥,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堂妹神色太过严重沉肃,梁荣汉不由敛去多余表情,耳朵凑过去,问:“什么事?”
“咱们五伯,其实并不是酒后失足落水,而是孙长生这个畜生推下去的。”梁映雪一字一句,似带着冰冷恨意冷冷说道。
梁荣汉直接愣在当场,好半晌眼珠子都没动一眼,既而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置信,惊恐,恨意,杀意……种种情绪翻涌交杂,令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和别人不同,五叔梁贵山和梁荣汉差不了几岁,叔侄俩关系十分要好,别的堂弟可能早已忘记五叔的样貌,他却记得比谁都清楚。
儿时他放牛贪玩把牛放丢了,是五叔陪着他满大山地找,找了一整夜才找着,儿时闯祸,他惧怕父亲的责罚不敢回家,是五叔替他顶缸,结果也被胖揍了一顿……两人是叔侄,但也是兄弟,是朋友,血缘加上亲情将他们紧紧缠绕。
原本他以为二人能一直这样闹到老,做一对老不正经的叔侄,谁想五叔年纪轻轻就去了,年轻的生命戛然而止,如同一轮燃烧升起的红日突然被人拽了下来,叫人悲痛,叫人扼腕,叫人无限怅然。
梁映雪正是知道大堂哥和五伯关系好,所以才来找他。
空气诡异的宁静,甚至有一股无形的绞杀之感。
梁映雪将这个秘密隐藏太久,久到已经超脱恨意,脑子里只剩下六个字:让孙长生去死!
上辈子她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呢,是在堂哥梁荣宝亲手捅了孙长生十几刀,孙长生身死,堂哥被公安带走后才知道的,然后没多久,堂哥梁荣宝就被枪毙了。
他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无父无母的长大着,后来也没结婚也没孩子,就这么去了,还真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徒留他们这些亲人们哀恸悲苦,连她没心没肺的亲爹梁贵田都病了一场,直言对不起五哥,没照顾好他唯一的儿子。
五伯去世时她还小,她不记得五伯,可堂哥梁荣宝却是和她自小一起长大的亲人,失去亲人的痛苦就如同钝刀,日复一日一刀一刀切在心脏,钝痛感折磨着她,叫她像缺水的鱼,总是呼吸都不畅快。
堂哥死去后的很长时间,梁映雪忍不住来回去想去算,用堂哥年轻的生命去换孙长生烂命一条,到底合不合算?
当然不合算,所以这辈子重来,梁映雪始终三缄其口,不对任何人吐露这个秘密,就是不想把堂哥梁荣宝拉入仇恨的漩涡,以他的气性,他知道自己会被枪毙还是会去,依旧还是重蹈覆辙。
第85章
梁映雪堂兄妹俩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梁荣汉也不愿意表露太多,只在心里默默做打算,谨慎问梁映雪:“这件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当真?”
“是村里酒鬼孙旺说的,他喝了酒醉醺醺的, 前阵子不小心听他酒后说漏嘴, 说亲眼看见孙长生把五伯推到水里。大哥你想想,五伯死得难道就不蹊跷吗?”
梁荣汉再度陷入沉思,很久不愿意去回想的记忆再度复苏, 五叔跟荣宝性子很像, 仗义热情, 结识的朋友很多,就连村里人不爱搭理的孙旺, 也和五叔关系很好。孙旺家境不错,又就他一个儿子,嗜酒如命, 因此偶尔也会叫上五叔一起喝酒划拳。
没记错的话, 五叔出事那晚正是和孙旺喝的酒, 事发后孙旺哭得比谁都惨, 还猛抽自己嘴巴子, 梁家人见孙旺那副样子都不好下手, 心想到底是五叔的朋友,看人家对五叔还是很真心的, 因此就不了了之。
现在想想, 或许人家那么抽自己压根不是为了五叔的死亡而悲痛悔恨,而是为自己保持缄默,藏匿事实, 不顾友谊的懦弱行径找一个宣泄口,以免良心难安,夜里睡不着觉。
而再往深处想,五叔出事那段时间正是梁孙两家关系最恶劣,最紧张的时候,两家人先为了用村里的牛和犁争得面红耳赤,后来又为孙家人偷放了梁家水田里的水大动干戈,打了好几场架。粮食就是乡下人的命,梁荣汉都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对峙中受了伤,被铁锹砸过的脑袋现在还有一块地方没有头发。
只是两家虽然斗得厉害,私底下也是小动作不断,但梁家人从没想过闹出人命,他们自然以为孙家也有这个意识,可现在看来,孙家人确实太阴了,把他们梁家五叔的命都害了,荣宝小小年纪就没了爹,随后亲妈又改嫁,小小年纪无依无靠,孙长生竟然还能装作没事人一样,这人得多狠的心啊?
最细思极恐的是,五叔出事后,孙梁两家的恩怨确实慢慢缓和下来,往后很多年没再发生大的矛盾,从前梁荣汉只当是孙长生为了前途要藏着尾巴做人,现在回头看,分明是心虚才对!
孙长生害了梁家人一条命,良心难安,所以行事才顾忌了些,没再见天的折腾他们梁家人。
而孙旺的缄默更是在情理之中,孙家势大,孙长生在公社担任职务,手段频出,在村里压根无人敢惹,更何况胆小怯懦的孙旺还姓孙,孙旺自然而然选择将这事彻底隐藏下来。
从前那些不起眼的细节,现在想想,全都是五叔受害的佐证,想到此梁荣汉脸色好一阵难看。
“孙长生,好、样、的!孙旺,好、样、的!”梁荣汉从牙缝挤出声来。
梁映雪见堂哥将她的话全部听进去,且分外上心,来这趟的目的也就完成了。
上辈子堂哥梁荣宝死前告知她是孙旺告诉他父亲死亡的真相,加上孙旺多番挑唆,说已故的贵山哥多仗义多能干,又说梁贵山对梁荣宝这个儿子多看重多爱护,要不是孙长生害了贵山哥,他们一家不知道有多和睦,多幸福美满,他妈赵芳也不会改嫁,他梁荣宝也不会从小被村里人骂没爹的孩子,娘都不要的孩子……种种貌似真实的言语,其实每一句都暗含恶意和挑唆。
她堂哥梁荣宝正是因为被人利用了心中的痛楚,才会义无反顾拿刀杀人,然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可实际上呢,孙旺不过是利用他,孙长生和儿子占了他的地,他又没兄弟姊妹帮衬,只能认栽,只是心中始终不忿,于是想到了借刀杀人这一招,她堂哥梁荣宝就是最快最锋利的那把刀。
之前她之所以忍耐不发,就是因为清楚孙旺这货怂得很,不见孙家倒台他是不可能吐露事实的,如今孙长生被抓起来,正是添一把火,痛打落水狗的时候!
梁映雪不由希冀地望着堂哥:“大哥,你有办法搞定孙旺吗?我怕他不愿意出面作证,只要他能证明孙长生杀过人的事实,孙长生肯定会被枪毙,咱们也能给五伯一个交代了!”
梁荣汉有些诧异于堂妹小小年纪,谈到枪毙也面不改色,不过他现在脑子很乱,太阳穴好一阵乱跳,他忍不住捂住额头,声音是压抑后的冷然:“映雪你说的这些我还要好好理理,孙旺那我会想办法,你先回去吧。”
梁映雪见大堂哥确实被五叔被害一事冲击得不轻,极需时间缓上一缓,她没再打扰,转身离开大伯家。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积了三四厘米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空旷的雪地里,只有梁映雪一人寻着雪迹踽踽独行,迈在回家的路上。
冷风雪夜中,梁映雪思绪空前清明,重生以来郁积在心的那一抹郁气总算散了些。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孙长生被人举报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就在她去海市的前一页,她誊写的二十多张纸,上面满满写的都是孙长生的犯罪记录,这些都是她根据上一辈子的记忆写下来的。
上辈子孙旺利用堂哥梁荣宝杀了孙长生,孙长生害了五伯的事随之浮出水面,只是那时孙向能得势,用手段强压下来。
孙长生死去的几年后,他二儿子孙向能被人举报入狱,而他入狱的原因就是从前孙长生认识并拿钱收买的地痞流氓又找上了他,以从前替孙长生干的事做要挟,向孙向能要好处。
孙向能自以为能拿捏他们,把这伙人给涮了,结局就是养鹰的被鹰啄了眼,自己也被折进去,毕竟他爬到后来的位置也不干净,他老爹更是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父子俩都黑的很。
最后,孙向能倒了,他父亲孙长生干过的缺德事也全部被揭发,前去举报的人一波接一波,后来直接上本市报纸,孙长生想扬名的愿望,算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完成了。
对于他们父子,也算报应不爽吧。
上辈子梁映雪收藏过这份报道,对报道上的受害人姓名、以及他们的遭遇都还有印象,所以她才一连抄录二十来张,骑车一连跑了三个大队,把包含孙长生犯罪事实的清单按照受害人身份分发出去,当然是偷偷的,她要让那些受害者知道,你们并非一个人,你们可以团结起来一起反抗孙长生。
清单最后,是她鼓励大家再次站出来,替自己伸冤,还自己一个公道。现在孙长生只是一个村的村支书,他二儿子势力也不大,县里又换了一个新领导,公安正密切注意着孙家,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这时候去举报孙长生,绝对是个好时机,错过了以后就不一定有了!
她跑那么多人家,分发那么多张大字报,就是赌一把,这么多人总有人脾气刚烈愿意站出来,只要有两三个人跑去县里举报,扳倒孙长生就有望了。
好在事情正如她所设想的发展,杜亮站了出来,他爸杜永平就是受害者之一,只因看不惯孙长生拉帮结派,以公谋私的行径要举报孙长生,被孙长生叫地痞流氓给打残了,家里也垮了。
正是因为杜永平父子的举报,孙长生才能被抓起来,她相信后面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再加上自己五伯命案,孙长生本事再大也翻不了身。
而她去海市当天临时起意支走堂哥梁荣宝,就是怕她去海市的这段时间孙长生被人揭发,万一孙长生杀害五伯的事也随之浮出水面,堂哥一气之下又冲动行事要去捅孙长生,那可就糟糕了。
孙长生必须得死,但堂哥还年轻,不应该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