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这次亲妹子死里逃生,真的是太不容易。
以及孟明逸,他更不容易,两个月的时间二次负伤,他想想就觉得愧疚。
梁映雪感触更深,从孟明逸二度折返找到她,抱紧她坠井,到她遗失手表被亲哥发现出事,再到堂哥找到鬼村……这一步步,若不是运气尚可,她可就真的交代在鬼村了,比上辈子死得还惨。
“十三哥,这回幸亏有你,幸亏有孟明逸,是你们挽救了我和孟明逸的性命……”梁映雪咽下唾沫说了句。
心里有多后怕,梁映雪对孙向东就有多厌恶和憎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哥,咱们一定要抓住孙向东,我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让他跟他二哥孙向能在监狱继续做好兄弟!”
梁荣宝面色暗了暗,苦笑一声:“你还跟我道啥谢,你说我都不好意思听,孙向东想害你,那不也是被我连累的吗?要不是你想为我出口气,孙向东也不会旧账新账一起算,全怪你一个人头上。”
此前得知堂妹从孙旺嘴里得知亲爹被害的真相却选择不告诉他,反而找大堂哥他们,他心里是有些不痛快的,可今天堂妹差点就被孙向东给害了,他心里也愧疚。
“狗日的,有仇不来找我,反而找好欺负的女同志报复,真他妈的没用的孬种!”梁荣宝气得跺脚。
说着梁荣宝火气直窜上来,当时就坐不住了,一阵风似的就要往医院外刮,风风火火的态势。
“我回村抓孙向东那个狗杂种去,等老子抓到他,要他好看!”梁荣宝朝后方一摆手,眨眼没了人影,梁大梁二也立即疯狂跑着跟上去。
要不是医院需要留人,梁荣林真想跟着回村,抄家伙直接打到孙家,把孙向东这个狗杂种一铁锹砸死!
梁映雪兄妹在病房外一等就是许久,站得腿都酸了,病房的门终于打开,正如梁荣林之前所说,医生说孟明逸失血过多,伤势又严重,人至今还昏迷着,好在上午一番忙碌,总算把病人退了烧,病情算是稳定下来。
梁映雪站在那静静听着,表面静如平湖,心里却撕扯般的疼,原来他真的伤得这么严重,时间已经过去十个多小时,孟明逸还是没有醒过来。
那昨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毅力,坚持着爬上井端,坚持背着她,坚持着用肩膀把她送出去,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没说过一次累,没说过一次气馁的话?
想到这个男人昨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梁映雪眼前有些模糊,眼泪飞快掉下来又被她飞快拭去,梁荣林看在眼里,以为妹妹是因为愧疚和担心,并没有多想。
医生离开后梁映雪两人进入病房,病床上的青年昏迷着,他本就长得白,失血过多后清俊的脸更显苍白虚弱,唇色也极淡,因此他嘴唇上的咬伤更显狰狞,几乎要被咬烂了。
梁映雪忍不住去想,昨晚最后托举她的关头,他得咬得多用力,忍受多大的痛苦,以多么惊人的毅力才勉强支撑住,没让她掉下去,也没有将两人的努力化为泡影?
兄妹二人在病房坐了一会儿,梁映雪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肚子咕噜噜地叫,梁荣林便出去给亲妹子买点东西吃。
病房里只剩下梁映雪和孟明逸两人,梁映雪就坐在床边坐着,看了一会儿,她抬手轻轻捋一下他乱七八糟的头发,顺手轻轻碰了他嘴唇翘起的皮,干干的像晒透的豆皮。
“病美人。”梁映雪悄声评价了句。
最后,她的目光凝在男人被包裹住的手上,十根手指头都被包扎住,像十根手指头上插着十颗大枣,又像她曾经看过动画片里的卡通人物,和主人冷峻的气质十分不搭,莫名好笑。
可目光触及绷带渗出的几缕血丝,梁映雪刚微翘起的唇角瞬间下压,一点也笑不出来。
十指连心,医生说年轻人修复能力强,他的手会没事的,伤能愈合,可痛却没法治疗。
梁映雪自觉不是爱哭的人,尤其重生以来更是没怎么哭过,可从昨晚到现在,经历种种事件和意外,心情大起大落,她真的需要眼泪来宣泄一下。
现在左右无人,只有一个昏迷的病号,梁映雪也无须端着,任由眼泪由少到多,由慢慢滑落变成断线珍珠,眨眼打湿芙蓉面,芙蓉泣露一般引人爱怜。
直到一只可笑的“卡通手”抬起,缓缓蹭去她挂在腮边晶莹的泪珠子。
“你怎么哭了?我可没招惹你……”孟明逸不知何时睁开眼,笑吟吟望着她,她每掉一颗他就擦一次,擦得越精准他笑得越欢,跟逗人玩似的。
梁映雪抓住他的手腕处放回病床上,吸了吸鼻子不满道:“手都成这样了,还不安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明逸笑意虚弱,神情却一派轻松,悄悄搭上梁映雪的手,头侧了侧,龇牙咧嘴了一瞬立即恢复如常:“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你我都得救,小命也保住,我还抱得美人归,简直赚大发了!”
梁映雪把悄悄挪向自己的人按回去,“你腰上伤口严重撕裂,别乱动,都伤成这样,还贫呢?”
孟明逸乖乖听话躺回去,很是赞同地道:“宝贝说得有道理,我先养好伤,才好……娶你。”中间的话他没说,只用眼神和意念传达。
梁映雪很想捂眼,感觉自己脑子都被污染了。
她又怕亲哥随时回来,深吸一口气告诫不安分的男人:“这里是医院,你给我安分点!”
她甚至有些为自己掉落的眼泪可惜,就这男人,闭眼和不闭眼的差距太大了,闭眼招人疼,不闭眼招人恨,她现在就恨不得拿手帕堵上他的嘴。
他是怎么做到人前一本正经,高冷疏离,人后一本不正经,净说这些话逗她?
才说着孟明逸调整姿势的时候不知道碰到哪里,瞬间脸色煞白,疼得倒抽凉气
梁映雪瞧他的样子心跟着提起来,忙弯腰检查:“哪里压到了,我看看?”
“好,好像是脖子后面。”
梁映雪关心则乱,压根没去想他什么时候伤到的脖子,凑过去就去检查,她靠近的一瞬间孟明逸找到机会,迅速抬头在她脸颊碰了下,轻轻的,像花朵拂过她的脸。
梁映雪怔愣一瞬,柳眉竖起,她觉得自己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在井里可是说是权宜之计,怕孟明逸疼晕过去不省人事,拿这事吊着他,现在已经在外面,怎么可以由他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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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
第104章
“孟明逸你……”目光甫一触及孟明逸, 后面的话没再说出来。
因为相较于被偷亲的自己,孟明逸这个偷袭她的人哪怕强装镇定自若,可绯红的脸色还是出卖了他。
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染上红晕多了几分血色, 加上他闪烁潋滟的桃花眼,不像昨晚黑夜里那个强势拥吻的霸道男人, 更像一位受害者。
难道说昨晚荒井里, 孟明逸就是这幅尊容,一面紧紧箍住她的腰不放,唇舌交缠, 一面偷偷面颊升温, 全程红着个脸?
这反差感未免太大了。
人心是很奇怪的东西, 若是孟明逸表现得太过强势,太过游刃有余, 梁映雪就会有种被人主导的感觉,可现在孟明逸太过主动之余,不小心暴露青涩的一面, 梁映雪又生不起气来, 毕竟现在再看两人表现, 到底谁占谁便宜还真说不好。
恐怕这幅画面被外人看到, 更以为孟明逸才是吃亏的那个。
被迫占便宜的梁映雪:“……”有生之年也是啃上嫩草了。
“生气了?”孟明逸不动声色观察, 适时示弱表现自己的忐忑。果然眼前这个翻脸不认人的女人没再纠结, 转头帮他收拾带血的衣物。
收拾好她道:“我去医院外头买点生活用品,医生说你得在医院住一个礼拜。我顺便给你买点吃的, 你现在不适合吃重口和难消化的, 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孟明逸下巴嵌在被窝里,又乖又配合地道:“我听你的,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梁映雪很满意他的态度, 心里仅余的一点火气尽数消散。
看,又乖又听话又生病起不来的俊美男人,最是讨女人喜欢了。
与此同时的孟明逸内心:果然无论之前我有多强势,多无赖,多得寸进尺,多会耍心眼,只要我收起爪牙,表现出温顺乖巧的模样,这个女人就会心软。当然是因为她心里有我。
否则她怎么会在我床前哭得那么可怜?
梁荣林买了一些水果和油纸包的包子后率先回来,看到孟明逸的那一刻起,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孟兄弟,你终于醒了!”梁荣林一个健步上前,激动得眼眶微红,握住孟明逸困成粽子的大手,感激道:“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你再次拯救了咱们一家子,救了映雪的命!”
孟明逸笑容和煦可亲:“应该的大哥。自家人不必言谢。”
梁荣林以为他说的是认干亲的事,迟早都是干亲,叫他大哥,说是自家人确实没错。
梁荣林不是那种舌灿莲花的人,看到孟明逸病恹恹卧床,行动不便的样子竟有些哽咽,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和回报自家的救命恩人。
他立即打开油纸,问孟明逸:“刚买的包子,荤素都有,你肯定饿了吧,想要吃哪个?”
孟明逸眨眨眼皮子,分外好性:“你是大哥,你先吃。”
梁荣林刚拿起一个鲜肉包子,闻言道:“自家人别跟我客气,叫你吃你就吃,我先给你拿一个肉的。”
孟明逸再次:“应该的大哥。”目光却盯着自己裹缠紧密的十根手指头。
梁荣林反应过来,尴尬一笑,拿起肉包子喂孟明逸吃了一口,“要是有想吃的想喝的,尽管告诉我就行。”
孟明逸撑着腮帮子,顺口接道:“应该的大哥,你是我哥,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梁荣林:“……”虽然但是,语气是不是有点过于理所应当了,熟稔得他都不禁怀疑,难道他真是自己遗失在外的异父异母的兄弟?
等亲妹妹梁映雪买东西回来,梁荣林找了个机会跟她说话:“我觉得咱们该找妈谈谈,认干亲的事得提上议程了。”
梁映雪不动声色:“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梁荣林万分郑重且肯定地道:“我看得出来,孟兄弟想和咱们成为一家人的心过于强烈,他对咱家的恩情不用说,当然尽可能满足他的愿望。”
梁映雪啃着包子,闻言一噎,差点把自己呛到。
“咳咳咳……”梁映雪捶打胸口,艰难把一口包子咽下去。
“咋了?”梁荣林开始忧虑,“难道你不想认孟兄弟当干弟弟?”毕竟以前映雪是自家乃至全梁家的老小,倍受宠爱,不想被分走关注也很正常。
梁映雪摆手,坚决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被噎着了,不用管我。”
表面闭眼假寐,实则闭眼假寐的孟明逸:“……”好你个梁映雪,就该多捶捶胸口,看你良心疼不疼?
梁映雪吃完没多久,亲哥梁荣林叫她早点回去,否则坐不上车只能走回去,经过昨晚那一遭,可不敢再叫亲妹子一个人走夜路。
梁映雪被孟明逸似笑非笑盯了好久,感觉自己就像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被孟明逸的眼神一刀刀凌迟似的,早就如坐针毡,这下顺水推舟,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梁映雪离开后没多久,孟明逸强撑着的一股气散了,有气无力躺在床上,一张俊脸苍白惨淡,透着病气。
他不适地咳嗽两声,然后道:“大哥,昨晚吴婶子肯定吓坏了,她现在还好吗?”
“要是昨晚没找到我妹子,那我妈才真吓出毛病来,现在她没事了,还说明天做好吃的亲自给你送来。我妈放心不下你,一定要亲自看望你才能安心。”梁荣林说着给孟明逸倒一杯水,今晚就由他来陪夜。
孟明逸猜到如此,但得到准确的答案才更心安。
梁映雪捎上孟明逸带血的衣物赶上公共汽车回到梅林村,她人还没到家门口就被一堆人围上来,堂哥堂嫂侄子侄媳,还有好奇的村里人。
“映雪丫头,昨晚你真被孙向东那混球绑去啦?他没对你干啥出格的事情吧?”
田春凤刀眼一扫:“都把我小姑子扔井底,还不算出格呢?差点就出人命了!还在说风凉话?”
“哎哟,瞧你脸上手上咋伤成这样,咋到处都是擦伤?”
梁映雪知道这些老八婆老八公在揣度什么,扬扬臂弯里的血衣,“棉纺厂的孟明逸摔得比我还惨,现在还在县医院躺着呢,你们看看这血衣,我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呵呵呵,看不出来啊,平日里孙向东不务正事,但也没看他对付哪家小姑娘啊,这到底是咋回事,是不是有啥误会啊?”
梁小八一口唾沫“啐”过去,“孙向东他老子都被枪毙了,他还不恨死咱家人,他没本事找咱们家男人,就知道找咱家小姑下手,这人真是又没用又窝囊,啥鸟玩意!要是被咱们找到,有他好果子吃!”
梁映雪冷眼甩过去,面上可怜兮兮:“我都差点把小命丢了,各位大爷大妈叔叔婶婶咋不可怜可怜我,反倒帮孙向东那个坏到骨子里的坏蛋说话,你们不会是一伙的吧?”
“反正我已经报警,警察能还我一个清白和公道,你们中谁要是知道孙向东下落,告诉我我必重谢,要是蛇鼠一窝包庇他,到时候别怪我不顾同村的情义!”梁映雪软硬兼施地说道。
从方才自家人的话中她已然得知,孙向东估计是跑了,没抓住。
大家伙一听她已经报警,加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孟明逸,心里那点小心思顿时没了,看来梁家老六这个漂亮闺女还真没被孙向东占便宜,不然就不会是这副坦荡荡的模样了。
自古以来哪个女人被男人欺负,恨不得捂一辈子不让别人知道,不然外人异样的目光,不堪的指指点点,含沙射影,哪个女人受得了?为此上吊寻死的不知凡几,可没一个像梁映雪这般若无其事的。
这才正月初四,大家伙就吃上大瓜,虽然没有预想的那么苦大仇深,也够大家伙议论一个正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