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们运气不错,有一满脸带笑的年轻人主动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后又十分热心地指路,就差把他们亲自送到收购站门口。
梁映雪对这位爱笑热心的年轻人非常有好感,感叹一句:“这年头还是好同志多啊。”
梁荣宝冷睨自家堂妹,心想要不是你长这张脸,人家还真不一定这么热心?不过想想人家确实帮忙了,话又咽了回去。
梁映雪心情不错,带着笑意进农副产品收购站。
“同志,请问干的野菊花怎么收的?”
对上这么个笑脸相迎的漂亮姑娘,收购站员工的耐心也随之提升。
“野菊花是吧,咱这边没收过这东西,我去问问主任,你等着吧。”收购站大姐撂下话,转身找主任去了。
梁荣宝在梁映雪耳边小声嘀咕:“她说没收过,不会不收吧?”那这两天算是白干了。
梁映雪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们这边海拔不高,但也有两座大山,加上四季分明,雨水阳光充足,六塔县是产茶叶的,只是茶叶没那么出名而已。
所以收购站有收茶叶传统。
没一会儿,大姐回来了,“野菊花一块零八分一斤,成色不好的不收啊。”
大姐示意梁映雪快一点,就看到梁映雪又冲她笑,眉眼弯弯的,有点像家里活泼灵动的妹子,倒不让人讨厌。
“麻烦姐你跑一趟。是这样的,我们家河边的还有一大片野菊花,长得特别大特别好,我在海市看到不少人喜欢喝,这种野菊花价格应该不一样吧?”梁映雪目光真诚地问,像个实诚又好奇的小姑娘。
大姐瞅她一眼,有些意外她的机敏,回:“野菊花分特等,一等,二等,今年普通二等一块零八分一斤,二等一块三毛二一斤,特等两块一斤。你们要卖就赶快称。”
等到肯定的答复,梁荣宝激动得心脏怦怦跳,仿佛自己一不小心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
他转头看梁映雪,梁映雪淡定地打开三个袋子,“姐您看一下,这袋子是普通野菊花,这袋子都是品相好的……”
梁荣宝有些微的眩晕感,怪不得之前堂妹坚持河边的野菊花单独放置,昨天还花了很多时间挑选,检查,原来品相好的野菊花价格能卖得更高?
直到被梁映雪唤了好几声,梁荣宝如梦初醒,立马上前帮忙把两袋子野菊花提过去给大姐检查,称重……
最后普通菊花有五斤六两,梁映雪精心挑选的河边产野菊花品相很好,算是特等,不过堪堪只有两斤八两,最后到手一共是十一块零三毛一分钱。
梁荣宝拿到大团结正着看,反着看,对天上看,贴脸上看,生怕钱有问题一样。
梁映雪难得看堂哥这么傻帽的样子,笑得差点扶不起腰。
“十三哥,咱还能不能有出息点,不就是一张大团结吗?”
梁荣宝目光哀怨:“妹子,你是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摸大团结。”
梁映雪:“……”
她对自己这位堂哥真是怜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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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映雪:[爆哭][爆哭][爆哭]咱梁家是真穷啊~~~
第10章
从县城回梅林村,梁映雪两人没再走老路,而是抄近路从山路走,山路不平不好走,不过乡下人都走习惯了,骑个自行车可比两条腿强得多。
回家路上梁荣宝心情明显不同,一路哼唱着《茉莉花》,也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
梁映雪听着觉得亲切,也跟着哼唱,后来梁荣宝一个劲撺掇她唱点新鲜的,梁映雪就哼了几首上辈子耳熟能详的,由王洁实、谢莉斯翻唱的海岛民谣——《赤足在田野上》,《外婆的澎湖湾》,《踏着夕阳去》……
“晚风轻拂澎湖湾
白浪逐沙滩
没有椰林缀斜阳
只是一片海蓝蓝
坐在门前的矮墙上
……
暖暖的澎湖湾
一个脚印是笑语一串
消磨许多时光……”
梁荣宝听得如痴如醉,连称好听,一个劲地叫梁映雪再唱一遍,再唱一遍,直到他自己也能跟着哼哼。
“海市真是一个好地方。”梁荣宝精神生活得到丰富,不由对海市生出向往之情。
“那我们就继续加油,争取以后能在海市买套房子。”梁映雪鼓励道。
梁荣宝哑然:“你哥我就是胡说八道,你还说得有鼻子有眼了?天老爷,你哥这辈子能娶上媳妇儿,再养两个孩子我就无憾了!”
梁荣宝说的是大实话,他那四位适龄大侄子也是这样想的。
梁映雪没瞎鼓励,行动胜于一切,重来一次,总不能眼看着一堆大侄子打一辈子光棍吧?
走出第一步,梁映雪对未来满怀信心。
抄近路回梅林村比走大道快上很多,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就到家了,吴菊香中午给梁映雪跟梁荣宝都留了饭,两人回家洗了手,第一时间拿起碗开始扒饭。
自从父亲去世母亲改嫁,梁荣宝就是在四个叔伯家吃饭长大的,他就相当于梁映雪家第三个孩子,所以一点不知道客气是啥玩意。
伙食跟前两天比没法比,就红薯稀饭,加上一碗咸菜和一碗蒸青豆,外加一把蒸熟的老豆角。
梁映雪真饿了,吃得很快,她清楚知道自家真实生活水平就这样,哪怕是村里最殷实的孙家,也不是天天中午吃大米干饭的。
兄妹俩坐在堂屋吃饭,梁红梅乖乖坐在下首,眼巴巴瞅着年轻的堂姑堂叔,想问些什么,被梁映雪一个眼神止住。
梁映雪目光从梁家唯一一间瓦片顶的房间移开,示意梁红梅待会出去再说。
梁红梅了然,捂嘴悄咪咪说了句:“哦~~~小姑你跟十二嫂闹矛盾了。”
梁荣宝顺口接了句:“你小姑跟哪个女同志能处得来,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几个,整天就跟我们几个男的爬树下河……”
梁映雪狠狠掐一把他胳膊,梁荣宝不敢再揭伤疤了。
梁映雪都无语了,她性子虽然有点泼辣,但又不是不讲道理,上小学的时候她跟班上女同学玩得挺好,是孙玉霞带头孤立她,孙玉霞她爸当时在公社任职,其他人不敢得罪孙玉霞,后来就没人跟她玩了。
后来她嫁到秦家后,她在大院里也结交了一些好友,可不是梁荣宝说的没人缘。
西屋里沈洁给女儿肚子盖上薄被,就听堂屋里嘻嘻哈哈,半天也没弄清小姑子一大早出门是去哪了。
小姑子这趟回娘家探亲,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前小姑子回娘家少不得把丈夫秦玉山挂嘴上,跟炫耀似的,这次回来都好几天了,一次都没提起过。
这也太反常了。
吃完饭,梁映雪三人去梁荣宝家说话,梁映雪把钱往桌上一方,梁红梅瞬间就明白了。
“野菊花真能卖钱?”梁红梅不敢置信,野菊花在乡下那就是没人正眼瞧过的东西,不能吃不能喝,能有啥用?
可不有用吗?大前天在河边摘一下午的野菊花,这一趟就带一半去县里,这就能换一张大团结啦?
梁红梅比梁荣宝没出息多少,拿到钱也是激动又心热。
听孙玉霞在村里吹嘘,棉纺厂正式工一个月能拿三十八块钱工资,工龄越长拿到手的工资越多,可把村里人羡慕坏了。
他们三人相当于半天挣了二十块钱,平均每个人挣了六七块,岂不是比棉纺厂工人一天挣得还多?
摘野菊花是无本生意,不需要什么成本,梁映雪建议尽快就把钱分了。
“卖野菊花是我的点子,所以我多分一点,我四,你们有意见可以说出来?”面对自家堂哥和侄女,梁映雪没有拐弯抹角,说得直接。
梁荣宝立马表示:“我跟红梅平分,都拿三,我没意见。”这钱就跟白捡来的一样,没费多大功夫,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梁红梅很有眼力见:“小姑小叔带我挣钱,我就出把力气,其他也帮不上啥忙,我拿二就行。”
她原本根本没指望挣啥钱,就纯属在外散心,顺便帮帮小姑而已。而且三人中她出力最少。
再说了,他们梁家五房人钱财账务乱得很,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各家都帮忙,在梁红梅看来,钱在谁手里都一样,反正肉都烂在自家锅里。
梁荣宝想得差不多,只不过他孤家寡人的,是真的有点想成家了,得为以后考虑考虑。
最后三人商议好,梁映雪拿五成,也就是五块六毛五分,梁荣宝三成,到手三块三毛九分,梁红梅拿二成,剩下两块两毛七分都给她。
商量好怎么分钱,奈何一张大团结没法分,三人一合计,明天去县城把剩下野菊花都卖掉,再来分钱。
几句话聊完分钱的事,梁荣宝和梁红梅都有点坐不住了。
“咱们现在去摘野菊花吧,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很多。”
“我去凹口村摘,那边多得很。”
叔侄二人踌躇满志,摩拳擦掌,都准备大干一场。
梁映雪却说不急,“梁四梁五他们只要手上没事的,就叫他们自己找去,回头咱们所有人各算各的,挣多少各凭本事啊。”
野菊花花期也就这阵子,她一个人想摘完是不可能的,与其浪费,不如发动群众,带领梁家其他人挣一点是一点,贴补点家用也是好的。
梁荣宝他们一听后面不再合伙,挣多少都是自己的,心里更是急不可耐,没等梁映雪说完就急匆匆喊人人,然后急哄哄去外头摘野菊花去了。
他们都不傻,就算梁映雪没提,他们也知道野菊花的事不能告诉梁家以外的人。
不客气的说,方圆十里的野菊花,今天就由他们梁家人全包了。
梁映雪想了想,又回到家中,隔着窗户跟沈洁说了声:“嫂子,县城农副产品收购站收野菊花,我跟红梅十三哥他们都准备去山上找,要不你把露露给四婶带一下午,也去山上摘点卖?”
沈洁为难道:“露露醒来看不到我又哭怎么办?上回把她交给四婶,没少被她家孙子欺负,我跟你哥看着心疼死。”
梁映雪顿了顿,才道:“那嫂子你在家,我去摘野菊花去了。”
梁映雪转身又去找吴菊香跟大哥梁荣林,把野菊花能卖钱的事告诉他们,又拿大团结在母子二人眼前展示一遍,原本两人手上还有活,一听一斤干野菊花就能卖一块钱,两人把农具往旁边一扔,地里的活也不急着干了,拎上篮子就冲出家门,比梁荣宝他们不遑多让。
他们出生在农村,跟长在田地里的植物没俩样,一年到头就在地里忙活,所以他们对田地里的事务了若指掌,哪里野菊花多更是门清。
短短半个小时,梁家五房加起来四五十号人倾巢而出,遍布整个梅山大队,他们像食人鱼闻到血腥味,也像蚂蚁闻到蜜糖香气,当机立断立马围扑上去,所到之处就如蝗虫过境,野菊花被摘得一干二净,枝头一朵花都没留下。
梁家五房人这么大阵仗,村里有眼睛的都注意到了,有人不明所以,有人上前探话被刺了回来,也有人琢磨着是不是能挣钱,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跟梁家人抢着摘。
到第二天,梅林村不少人活也不干了,就四处找野菊花摘野菊花,看到这个情形,梁映雪只得延后去县城卖野菊花的计划,继续加班加点地摘,不到星星出来不回家。
尽管有人跟风,梁家人毕竟占了先机,又人多势众,不出梁映雪所料,方圆十里只要有野菊花的地方,就爬满了梁家人……不是,就全是梁家人的影子。
短短两天时间,当梁映雪站在堆满半个屋子的野菊花前,眼睛差点脱眶而出。
虽然知道自家人人能干,可这也太夸张了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