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直待在黑暗里面不曾见过光明,也不会知道光明是什么样子的。
可见过光明以后,又哪里会忍得住黑暗呢?
想到这里,周闯突然说,“周玉树,我想去找大嫂。”
不是冲动,而是从孟枝枝离开的那一天,他就有这个想法了。
这话一落,周玉树被吓了一跳,“周闯,你别开玩笑了,从首都到黑省足足有几百公里,你去找大嫂?”
“是。”
周闯回答的斩钉截铁,当这个问题抛出来后,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决心。
“我既能一个人去南方,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去找大嫂?”
“从首都到南方足足有两千公里,而从首都去黑省也不过是七百公里而已,我为什么不能去找她?”
一连着反问了两次,这不是在问周玉树,而是在问他自己啊。
周闯在给自己决心。
周玉树向来沉默的面容,此刻都满是震惊,他往后退了两步,头顶的老槐树枝叶繁茂的垂落下来,也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他喃喃道,“周闯,你疯了?”
“我没疯。”周闯的语气冷静,那一双向来眯着的眼睛里面透着几分从容,他在衡量这件事的可行性。
“与其在家里等大嫂,不如我去找她。”
“周玉树。”他甚至没喊三哥,那个胆大包天的周闯,就那样大喇喇的问了出来,“我要去找大嫂,你去吗?”
他问的时候,看着周玉树的眼睛。
周玉树犹豫了,他从来都不是周闯那种果决的性子,他下意识地说道,“我还要上课。”
他开学了,这是他的高二,也是他在学校的最后一年。
一旦逃课后果很严重的。
周闯听到这话,他并不失望,只是扯了扯嘴角,“那你去上课吧,我要去找大嫂。”
周玉树的内心喧嚣着,他也想去,但是周玉树从来都不是周闯,他做不出来这么快的决定。
“周闯,你怎么去?”
周玉树喜欢衡量利弊,第一,他要上学,第二,他住在家里,一旦他走了,学校穿帮了。
同样的家里也会穿帮。
但是周闯不一样,他这人向来是神出鬼没,全家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人知道,周闯去哪里了。
“怎么去?”周闯眯着一双狐狸眼睛,“我扒火车去。”
“不过去之前我带一批货。”
周闯这人是个行动派,一旦做了决定便立刻去行动,整理货,找车,开证明,买火车票。
这里面的事情缺一不可。
他去的是驻队,没有出行证明对方不可能让他进去。这和去南方做生意扒火车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周玉树喃喃道,“周闯,你疯了。”
“你真疯了,你去找大嫂,你怎么说?”
周闯回头,拧眉看着他,面色不解,“还能怎么说?我想大嫂了,自然就来了。”
周玉树觉得周闯这是在发疯,他如果这么说了,大哥肯定要揍他。
周闯冷笑,他一摸下巴,“我会怕大哥?”
周玉树觉得他是在作死!
他想拦着周闯,但是周闯完全不听他的,他在当天晚上便没有回周家了,找了大院的朋友帮他开了一张证明。
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在外套里面藏的都是货。就这样周闯孤身一人,踏上了从首都去黑省的火车。
黑省,还在苏林农场采集的孟枝枝,完全都不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在野外休息,帐篷搭了起来,女人和孩子优先进去。四个人待一个帐篷,孟枝枝很自然就和赵明珠住在了一起。
孟枝枝原以为自己睡在野外,可能会失眠,倒是没想到她这一觉睡的还挺好。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帐篷里面除了她,就只有两个孩子了。孟枝枝穿着衣服起来,她扒开了帐篷,外面的天光照在眼睛上,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了下。
“怎么样?”
她人还没出来,周涉川就已经过来了,很显然他一直在关注帐篷这边孟枝枝的情况。
孟枝枝抬眸笑了笑,“睡的还行。”
她刚睡醒,头发有些乱,唯独一张面庞素面朝天,眉目柔美,这般笑的样子,温柔到了极致。
这让周涉川的心脏也忍不住砰砰砰的跳了起来,他垂了眼,避开了孟枝枝的目光,低声说,“你去溪边洗漱,后厨这边熬了荠菜蘑菇粥,你洗漱过后来吃早饭。”
孟枝枝点头,她都要转头要离开了,在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眉目盈盈带笑,“周涉川,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周涉川没想到她都离开了,还这么问了一句。
这让周涉川怎么回答?
他不自觉的松了松衣领露出了喉结,嗓音也跟着低哑了几分,“没有。”
“我没有。”
他否认了。
而且是否认的如此干脆。
孟枝枝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但是她却没有拆穿对方,只是轻笑了下,“是吗?”
“周涉川?”
她喊周涉川这三个字的时候,咬字清晰,带着几分拐弯,嗓音像是小钩子一样,勾的心里发痒。
别人都说周涉川是个硬汉,唯独周涉川知道,他不是。
当“周涉川”三个字从孟枝枝的口中说出来时,带着别样的温柔和勾人。
周涉川没敢去看孟枝枝的眼睛,他低语,“去洗漱,我给你盛粥先冷着。”
“今天任务很重。”
孟枝枝也没拆穿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她轻笑了一声,转头去溪边洗漱。她就只带了牙刷和牙膏过来,捧着溪水洗了脸。
转头去后厨这边的时候,队伍已经出去了好几支了,只有一些嫂子们带着孩子,还在吃饭,她们也出去的晚一点。
孟枝枝扫了一眼四周,就知道大部队都已经离开了,周涉川怎么还在这里?
像是知道她心里所想一样。
周涉川抿直了唇,“我回来拿东西。”
至于这里面有几分私心,只有周涉川自己才知道。
孟枝枝心说,周涉川也开始学会撒谎了。
她四处扫了一眼没看到有人注意这边,她便轻轻一抬手,点了下周涉川的胸膛,语气柔柔,“周涉川,你不乖。”
“一大早尽说谎。”
天呐。
当她说周涉川你不乖的时候,周涉川的耳朵几乎是一瞬间就通红起来,而且是红的滴血的那种地步。
紧接着,那红云从脖子爬上耳朵,再爬满了整张脸。
向来阎王爷冷肃卓然的周涉川,此时也有片刻是词穷了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孟枝枝。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跳得都要出来了。
砰砰砰,一声高过一声,孟枝枝就算是不想听到也难啊,她眼里透过几分坏坏的笑意,这才不再逗他,“好了,我要吃饭了,周涉川你去忙吧。”
不可能因为她,周涉川连自己的任务都出不了。
周涉川有种松口气,但是立马又提起来失落感,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态,这才说道,“你今天随着嫂子上山,有啥就采集啥。”
“我们这边的队伍今天主要任务是狩猎,所以我今天不一定能顾得上你。”
说到这里,他看着孟枝枝,语气温和,“你今天还是和爱梅嫂子一起,另外,我让周野也跟着你们,有问题及时找他。”
孟枝枝,“好好好,周营长,我知道了。”
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却让周涉川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一走,许爱梅喊了俩孩子起床,就忍不住朝着孟枝枝感慨了一句,“你家周营长这人是真不错。”
“以前多冷多冰的一个人啊,我还和老何感慨过,就周营长这样的可怎么娶得到老婆,万万没想到周营长这娶到了媳妇,竟然都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孟枝枝笑了笑,“这叫百炼钢成绕指柔。”
她也不害羞,反而还是落落大方的也跟着打趣起来。
许爱梅真是爱死了孟枝枝这个性格了,她都忍不住感慨道,“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你。”
孟枝枝这性格谁能不喜欢啊。
不喜欢的人那怕是傻子。
孟枝枝摆手,荠菜蘑菇粥已经温了,她这才端起来喝了起来,味道还不错,荠菜鲜嫩,蘑菇鲜甜,一起熬粥的时候还加了盐巴,很香也很粘稠。
“这粥不错,谁熬的厨艺还挺好。”
许爱梅看了一眼宋绵的方向,扯了扯嘴角,“早上宋绵本来要说做的,结果差点闹出笑话来,最后司务长自己亲自出马做的。”
“他的厨艺在驻队来说一直都算是不错的。”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和你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孟枝枝喝着粥没接这茬,而是问道,“我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许爱梅,“往东边走一走,这次采集任务虽然摘了不少野菜还有蘑菇,但是最重要的肉还是没狩猎到,今天所有战士的任务都是去狩猎了。”
“我们在周围转一转,有什么就摘什么。”
孟枝枝心里有数,吃过饭赵明珠已经转了一圈回来了,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新做的弹弓,很是英姿飒爽。
孟枝枝有些疑惑,“你哪里来的?”
没看到明珠来的时候有带弹弓啊。
赵明珠兴致勃勃,“周野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