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都,回周家。”提起这个,周闯越觉得这个办法好,他甚至都开始规划起来,“嫂子,首都的医疗水平好,你回去养胎生孩子都不错。”
“而且家里人也多,妈天天在家,周玉树和周红英放学也回去,还有我,你要是回去养胎生孩子,我以后也不在外面跑了,就在家每天伺候你。”
“大嫂——”周闯是越说说越心动,他满是期待地看着孟枝枝,“你跟我回家吧?”
“你在做梦?”
不等孟枝枝回答,周涉川就站在了周闯的背后,周闯的个子高,周涉川的个头更高,带着几分阴影把周闯直接都笼罩了进去。
他很不喜欢周闯上去抱着孟枝枝的样子,以至于周涉川直接仗着身量高,把周闯提了起来往后扔了几步。
让他彻底和孟枝枝拉开了距离。
周闯也察觉到什么,他下意识地回头,就瞧着自家大哥面色阴沉地看着他。
周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对大哥的敬畏,此刻却让他忍不住颤了下。当然,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周涉川见他不说话,他眉眼肃然,冷峻又寡淡,还透着几分怒气,“周闯,你是不是在做梦?”
做梦要把他的妻子,从他身边带走?
周闯咽了咽口水,他往后退了一步,孟枝枝下意识地把周闯拽到自己身后,她难得朝着周涉川起了脾气,“周涉川,小闯还是个孩子,你别吓到他了。”
周涉川,“?”
他眸光晦涩地看着孟枝枝牵着周闯的手,与其说是牵着手。不如说是,拽着周闯的手腕,就这样她替着周闯承担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压力。
当意识到这里之后,周涉川的内心就好像是泡进了酸酸涩涩的苦水里面,浮也苦涩,沉也苦涩。
孟枝枝是他的妻子啊。
此刻,他的妻子却站在他弟弟那边。
想到这里,周涉川的脸色一寸寸变冷,就好像是冬日河面的寒冰一样,就那样一点点凝结成冰,最后连成一大片。
周涉川收回目光,“周闯,解释。”
言简意赅,却透着无与伦比的压力。
这让周闯就算是想藏在孟枝枝身后都不行了,周家当年穷,周父和周母都在外面上班,周涉川作为老大自小就承担起来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
可以说,在周母下岗之前,周野,周玉树,周红英,周闯这几个弟弟妹妹,全部都是周涉川一个人带大的。
周闯从来都不怕自己的那一双父母,因为没有养育之恩。
但是他却怕自己的这个大哥——周涉川。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面,自己是在大哥的背上长大的,生病,哭闹,开心,陪伴。这些都是大哥带着他的,甚至他学会的打架,学会争抢,学会接人待物,学会隐藏心思。
这些也是大哥教给他的。
想到这里,周闯咽了口水,他到底是从孟枝枝身后站了出来,没有了平日在外人面前的八面玲珑,有的只是诚实,甚至是老实。
没错,就是老实。
当然很难想象这个词能够在周闯身上展现。
他小声说,“大哥,你听我解释。”
周涉川抬眸,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把孟枝枝带到了自己身边。从上衣口袋里面取出了一个手帕,就那样拿起孟枝枝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着。
孟枝枝,“……”
破案了,知道周涉川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周闯也看到了,他顿了下,这才说道,“我喊大嫂回去是有三方面,第一,首都医疗水平好,第二,家里人多能照顾大嫂的人也多,第三——”他看了一眼自家大哥,“第一,这么
多年大哥你都是一个人过,也都没有问题。”
他来之前都想好了,要怎么把大嫂孟枝枝再诓骗回去。
让他大哥把大嫂再还给他们。
周涉川不再给孟枝枝擦手了,他把孟枝枝的手攥在手心里面,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给握住了一样。
他这才转头看向周闯,眉目冷峻,死亡凝视,“周闯,我以前一个人过,那是未婚,现在我结婚了。”
话已经够明显了吧?
周闯不躲不避,“大哥,你结婚头几个月大嫂不也没来吗?你一个人过的也挺好。”
说到这里,他眼眶就红了一圈,“我们和你不一样,大嫂一结婚就住在家里,上到爸妈,下到周红英和周玉树,甚至还有我,我们和大嫂都培养出来感情了。”
“说实话大哥,我们离不开大嫂。”
——你就把大嫂让给我们吧!
啊啊啊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闯想着按照他大哥的性格,应该会把大嫂给让出来吧。
哪里料到,周涉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冷静,“我也离不开。”
周闯,“啊?”
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这话是从他那个冷酷无情的大哥口中说出来的?
怎么听都不太像啊。
周涉川没再理他,直接牵着孟枝枝的手,“我先送你回家,一会再出来办事。”
孟枝枝想说不用,结果一回头瞧着周涉川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周闯,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那先回去,你别耽误了工作。”
周涉川嗯了一声,孟枝枝是孕妇,他牵着孟枝枝是正大光明,而且就算是驻队这会不让牵手,他也要牵。
必须还是当着周闯的面牵。
周闯落在两人后面一步,他瞧着两人牵着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是他的大嫂!
他看了又看,有着一肚子疑惑,却到底压了下来。走到了驻队大门口,周涉川先去警卫亭那边签了名字,又介绍了周闯给岗哨认识。只是,办手续的时候,需要办一个暂住证。
周涉川,“你是今天来,明天走?”
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嫌恶,这个没有接到邀请就主动上门的弟弟了。
孟枝枝在旁边都听不下去,她抬手在背后轻轻地拧了下周涉川的后背,言外之意,你好好说话。
但是奈何平时都很听她话的周涉川,这会却像是没感觉一样。
“还是说,你今天来,今天走?”
这比之前那个问题更刻薄了。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周涉川的口中说出来的。
对于自己的亲弟弟,周涉川很欢迎,但是对于挖他墙角的弟弟,周涉川没有当场把他赶走,这还是他念着双方的兄弟之情。
周闯站在原地,他没说话,这会是晚上十点多了,周围一片黑暗,唯独驻队门口有一个电线杆上面绑着一个喇叭灯。喇叭灯的年头太久了,以至于连带着光亮都是一闪一闪的。
把周闯的面庞也是照的明明灭灭,他赌气一样,“我不走。”
周涉川,“?”
“我就不走。”
十七岁的周闯不说是老谋深算,但是外人想在他这里占到便宜,还真没有过。
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却像是一个赖皮的孩子一样。
他倔强地看着周涉川,“你不把大嫂还给我,我就不走。”
周涉川,“……”
他冷淡道,“那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他牵着孟枝枝就往驻队家属院走,徒留周闯一个人站在原地,他有些委屈,却没追上去。
孟枝枝受不了这个,她当即冲着周涉川说,“周涉川,你等等,你把周闯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外面,你怎么跟爸妈交代?”
周涉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灯光下的弟弟,语气冷酷的旁若无人,“他不小了,他怎么来就怎么回。”
一个人能来,那就一个人能回。
“那也不行。”
孟枝枝蹙起眉尖,“他才十七岁还没成年,万一要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周涉川,我问你,如果他真出事了,你心里能安?”
周涉川没说话,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说不心疼那是假话,但是想到周闯说的话和做的事,他就又不心疼了。
他甚至想要当场把周闯给毒打一顿。
“好了好了,他大老远来看望我们也不容易,而且他来了,爸妈还有玉树他们肯定也有让周闯带话,先让孩子回家再说。”
这一次周涉川没有反对。
周闯就好像得到尚方宝剑一样,他嘴角往下一撇,朝着孟枝枝看过去,眼里有着说不出的委屈,“大嫂,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老天爷。
孟枝枝是真看不得周闯露出这种表情啊,在她眼里周闯一直都是硬骨头,而且算计还多,心思也多。
啥时候见过周闯露出过这种表情?
孟枝枝二话不说松开周涉川的手,转头拉着周闯的胳膊就往家里走,“你这三天在车上怎么过的?该不会又是去扒火车了吧?怎么什么都没吃。”
“你来的刚好,我们驻队这边刚采集回来,我和你大哥都采集到了不少东西,有荠菜榛蘑猴头菇,还有野鸡野兔鹌鹑,走走走,跟我回去,大嫂给你做好吃的。”
看到周闯,孟枝枝就想起来自己在首都周家的时候了,她每天就变着法子做好吃的,而周闯就负责出去搞物资。
他们当天吃的东西有多好,取决于周闯出去后,能弄多少好吃的回来。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往前走。
周涉川的拳头硬了,他攥了好几次,松开,又攥,又松开。
到底是没忍住,他冲着周闯呵斥道,“你多大的人了?还要你大嫂牵着走?还有,你三天没吃饭,你能长的这么一身肉?”
周闯那体格真是健壮的跟小牛犊子一样。
周闯嘴巴往下一撇,冲着孟枝枝委屈道,“大嫂,大哥又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