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五太少了。”
骆老爷子说,“四万。”
“四万你们把厂子带走。”
孟枝枝,“两万。”
“这是我的底线,超过两万这个厂子我是不会要的。”说实话要不是看着三分厂有这么多机器的情况,她才会买的。
否则,她宁愿去自己盖厂子。
骆厂长没说话,两万也实在是太低了。
他沉默。
骆成霞说,“给我们十分钟时间,我商量一下。”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和周闯很自觉地走出了办公室,打算在三分厂内部先转一转。
曾经偌大的三分厂,如今已经破败起来,两百多个工人现在走的不到十个人了,这十个人还是骆家曾经的嫡系,这是没办法离开的。
只是,大家并没有上班的姿态,相反,他们都在磨洋工。
三三两两,聚集成群,谈天说地,唯独没有人干活。
那机器也是开着在跑空挡,周闯如今熟悉了厂子生产线,他是真看不得这种场景,“机器开一成本都要几百上千块,他们倒是好,把机器开了跑空挡。”
这真的太浪费了。
太浪费了。
他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孟枝枝拦着了,她问他,“你是以什么身份过去阻拦的?”
一句话让周闯瞬间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好一会才说,“走,回去谈。”
“今天我一定要把三分厂拿下。”
这些机器他实在是太馋了,甚至有两台最新款的机器,他们二分厂去看过好多次,但是却一直都没舍得买。
一台机器都要一万块了,这谁舍得买啊。
等周闯他们再次回来的时候,骆家人已经谈好了,骆成霞把合同递过去,“两万可以,但是你们要接了我们三分厂的供应商债务。”
孟枝枝摇头,“两万块只买厂子和机器,我不要债务,债务是你们的,你们完全可以拿着卖厂子的钱,再去还债务。”
得。
这下又要谈崩了。
“债务是和厂子一起的,你不可能只要厂子不要债务。”
孟枝枝笑了笑,“那你们就厂子和债务一起留着吧,这三分厂我们要不起。”
又要走。
骆成霞都要被烦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焦虑地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她拿不定主意。
“给她厂子和机器吧,债务由我们自己承担。”
骆老爷子发话了,骆成霞有几分不甘心,她把合同递过去,“签吧,如今条件都满意了吗?”
孟枝枝好像没看见她耍小脾气一样,很淡定地接过合同看了看。旋即,当着她们的面把那份合同撕了。
骆成霞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谈好了吗?你撕了合同我们还怎么谈买卖。”
孟枝枝起身,把撕毁的合同还给她,“骆厂长,这合同里面有多少猫腻,你知我知。”
她扯了扯嘴角,“我不想拆穿你们,我也不想上你们的当。既然如此,那不如用我的合同。”
说完,她从包里面取出一份新合同递过去,“看一看,公平公正不带猫腻,不坑人。”
这话含沙射影的,实在是让骆家人的面皮子,都跟着火辣辣起来。
骆成霞还想说什么,骆老爷子呵斥一声,“把合同拿过来给我看一眼。”
只是,话是对骆成霞说的,只是那目光却是看着孟枝枝。
骆老爷子其实好多年,都已经没遇上过这么难缠的对手了。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他面对的不是孟枝枝这个年轻人,而是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老人。
不,更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和老奸巨猾的老人。
他们下的一个个套子,都被孟枝枝给跳了过去。
他接过合同仔细地查看起来,因为他的心思不正,所以他也担心孟枝枝在合同上给他们下套。
骆老爷子甚至连老花镜都戴了起来,连着看了好几次,他没找出坑来,但是看到了一句话。
两万块买的只是三分厂的厂房和机器,不包括工人和债务。
且两万的货款分三次结清,当甲方确定乙方的厂房和机器没有任何问题后,才会结清最后一笔尾款。
当然,如果甲方在经营期间若是发现乙方,在合同以及厂子里面动手脚。例如,债务隐藏,例如机器损坏,厂房漏洞等问题。
甲方有权追责乙方,乙方也有义务配合甲方。
这哪里是合同啊。
这简直是霸王合同。
“你这合同太过分了。”
这一次,饶是骆老爷子都绷不住了,这合同比他们还霸王呢。
孟枝枝笑了笑,“老爷子,你看哪里有问题,可以指出来我们在商量着来。”
笑容满面,春风和煦。
这让骆老爷子就算是想发火,都发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这一行付钱要分三次。”
“哪里有付钱分三次的?”
两万块他还付三次,他还卖什么厂子?
孟枝枝,“这是防着你们给我下套呀,我是外地人,没有你们本地人厉害,只有在合同方面多多保护我自己。”
“是不是啊,老爷子。”
听听这话多气人。
这是明里暗里在阴阳他们。
“那这里呢?”
骆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指着那一行字,“甲方有权追责乙方,在乙方违规的情况下,甲方是有权要回所有的购买款项。”
“你这是霸王合同。”
骆成霞也跳出来了。
孟枝枝面不改色,“只要你们不给我挖坑,不把隐藏的债务,爆雷,毁损的机器,以及过分的检查留给我们,这些条款对你们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毕竟,我这合同是防小人,却不防君子。”
“我想着,你们骆家上上下下都是君子,所以我才敢把合同写的这般光明磊落,骆厂长,你说是吧”
骆成霞能承认自己是个小人吗?
她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她不说话,骆成君说,“孟同志,这合同也未免太过斤斤计较了一些。”
孟枝枝笑盈盈地问,“同志,你哪位呀?”
言外之意,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赵明珠得承认,她是亲眼看着骆成君变脸的。只是一瞬间,脸都跟着青了去。
她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大家都看她,赵明珠面不改色,她指着骆成君,“这位是骆厂长请来变脸的吧,能力我倒是没看出来,不过变脸的速度还挺快,以后不去学川剧变脸,倒是可惜了。”
骆成君脸色瞬间胀成了猪肝色,他是老爷子的备选,当初三分厂从骆家挑选厂长的时候,他没选上骆成霞。
但是只要不犯错,在骆家来说就等于是高于骆成霞一等,但是这会赵明珠的话,却把他的脸皮子放在地上踩着。
骆成霞心里倒是有些爽,她本来就和骆成君不对付,自从在三分厂失利后,骆成霞没少受到骆成君的嘲讽。
骆成霞嘴角翘了翘,那点小心思真是昭然若揭了。
再对比对面的三个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沉稳,甚至是谈笑风生之间就已经把他们给带到沟里面了。
骆老爷子在心里叹口气,骆家这一代人不行啊。
光看着面前这三个年轻人就知道了,这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骆老爷子对于三分厂其实早已经没了心思,还在斗,也不过是因为不想让骆家的颜面,在羊城尽失而已。
可是看到这一幕,他是真的有些从心底里面失望了起来。他就算是斗赢了这一次又如何?
下面的孩子不争气,等于还会有无数次。
孩子不争气啊。
再也没有比这种事情,更让骆老爷子伤心的了。在孟枝枝和周闯他们一致对外的时候,而他的两个孩子却在互相攻击,埋怨。
甚至在自己人被攻击后,不只没有去帮忙的心思,反而还会生起畅快的心思。
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人啊。
骆家年轻一代也就这样了。
也是在这一刻,骆老爷子前所未有的清晰看到了这件事,因为有了对比,才会有差距。
血脉相连还不如人家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这是骆家的悲哀,他甚至从骆成霞和骆成君身上,看到了骆家的衰败。
家族想要兴盛,人才是最关键的。
青黄不接这才是最可怕的。
骆老爷子突然失去了斗志,“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