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秋林公司还首都百货大楼,这都是大单位。同样的,他们这些单位供货也不足,像是收音机这种物件,大家都是靠抢的,就这还抢不到。
孟枝枝越想越觉得这条生产线好,因为他们有现成的大销售渠道。
这简直是天时地利都在,就差一个人和了。
见刘建还有些犹豫,孟枝枝便说,“我只说一点,如果我们能把这条线路搭建起来,那我们二分厂的营收最少还要翻一倍。”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干!”
原先还瞻前顾后的刘建,瞬间没了犹豫。
“不干我是傻子。”
孟枝枝嗯了一声,找到了办公室的小黑本,在上面就开始写了起来。
“想搭建收音机的生产线,一是要有人,也就是说懂无线电的人来,有了他在,他属于业内人,这种人一来接下来我们要采购什么,需要什么几乎就是门清。”
他们目前最大的短板就是外行,因为不懂无线电,所以两眼一抹黑。
刘建顿了下,“我倒是知道一个人选。”
见大家都看过来。
刘建小声说,“我老家来了一个人,说是成分不好,被发配到了我们小渔村,每天出海赶海,风里来雨里去的。”
“我也是听说,对方以前就是教无线电这一科的教授,他留学过身上的成分也不好,一到我们小渔村,几乎所有人都不敢和他来往。”
孟枝枝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她立马说道,“人在哪里?”
他们现在这种情况,就缺少这样的人才。
刘建,“不在羊城在我们小渔村。”
“只有成分最差的人,才会被分配到我们那。”他还有些难为情,“确实挺破的,你要去找吗”
孟枝枝心说那也就只是现在挺破的,若是在未来的话,那可不是小渔村,那是小金村。
说一句寸土寸金也不过如此。
孟枝枝点头,“要去找,想办法把人给挖到我们这边来,收音机的这条生产线能不能起来,全看这个人的能力如何了。”
当天下午,刘建就把厂里面的事情放了放,但是现在走不开呢。两个厂子同时开着,每天的事情多的要命。
周闯很自然地就接了过来,“你带我大嫂二嫂去,我在厂子里面坐镇。”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孟枝枝,“那就这样安排了,这几天你多盯下子厂那边,我担心骆家或者是供应商那边会有幺蛾子。”
周闯表示没问题,包在他身上。
当天下午,孟枝枝便办了通行证,而且还是以探亲的身份办的通行证,若是没有刘建这个本地人,孟枝枝就算是想去鹏城也是去不了的。
没办法现在小渔村的政策还很严,和羊城更是没有互通,大部分羊城人过去,或者是鹏城人过来,也都是靠偷渡。
俗称游泳或者是钻狗洞。
不过有了刘建这个本地人,接下来就顺利了不少。拿到探亲通行证,一路正大光明的坐着三蹦子,摇摇晃晃去了鹏城。
这时候的鹏城是真破啊,到处都是灰扑扑的,低矮的平房这里一点,那里一点。
零零散散伫立的到处都是。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在看四周,刘建介绍,“这是宝安县,还算是比较好的了。”
“不过我家没住在宝安。”他苦笑了下,“我家住在穷旮旯里面。”
孟枝枝好奇,“哪里?”
“南山。”
孟枝枝,“……”
赵明珠,“……”
南山等于穷旮旯,这真是活久见,这要是让后世的人听到了,怕是要笑话死。
要知道在未来的鹏城,南山可是市中心的市中心,这里可谓是寸土寸金,不管是深圳湾一号,还是深南大道,又或者是前海那边。
那都是一顶一的贵。
“你在在南山哪里?”
刘建有些底气不足,“深南路。”
孟枝枝,“……”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哪个深南路?”
“就是深南路啊。”刘建说,“我们鹏城只有一条路叫深南路,就是我家那条又穷又破的路。”
孟枝枝,“本地人?”
“对。”刘建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家就我一个出息点,其他人都不太行,我的那些弟弟妹妹都跟着我爸妈在南山村养生蚝。”
孟枝枝有些熟悉。
“南山村养生蚝?”
“对,我家一片滩涂有十几亩那样,全家一家三代都是养生蚝的,就供出来了我一个大学生。”
孟枝枝想实话说。
你一个大学生,还没你家那十几亩的滩涂值钱。
南山村,滩涂养生蚝。
听着有没有很熟悉?
赵明珠有些惊疑不定,“深圳湾一号。”
她猛地开口。
据她所知后世顶顶出名的深圳湾一号,就是一片滩涂进行棚户区改造。
地理位置优越,环境优美,站在阳台就能看到一片深蓝色的海域,还有银白色的沙滩。
那可是富人的象征。
“什么是深圳湾一号?”
刘建还有些不明所以,这是他从来没听过的地方。
他也算是老鹏城人了,鹏城的每一个地方他都很熟悉。
赵明珠满口胡诌,“就是我做梦梦到的地方。”
刘建也没多想,下了三蹦子做人力三轮,他还不忘和孟枝枝解释,“我先说好啊,我家很穷的,而且也很破,你们过去了别嫌弃。”
他是真自卑。
自小在滩涂长大的孩子,家里就没干净过,一到退潮涨潮台风暴雨天气,家里每个人都是满身泥沙。
导致家里根本干净不了。
不是他们不想干净,而是没法干净,养出来的生蚝,退潮捡的螃蟹虾子海带螺丝。
这些全部都要吐沙。
不是刘建自卑,而是他自小被人叫泥腿子,就算是后面读了大学出来参加工作了,还是会被人喊泥腿子。
他本来在鹏城做的好好的,因为没有背景,做好后立马被人摘桃子,转眼他就被踢到了羊城。
明升暗降。
羊城是好啊,是比鹏城繁华,但是他接手的那个厂子,却是个濒临倒闭的厂子。
刘建也是被人整习惯了,也被人嫌弃习惯了。自从知道别人嫌弃他是泥腿子后,他几乎再也没有把朋友和同事带回家了。
这是这几年来的第一次带人回家。
想到这里,刘建有些灰心,没忍住问了一句,“孟姐。”
“嗯?”
“要是我家太破,你别嫌弃我穷好吗?”
孟枝枝,“……”
请停止凡尔赛好吗?
他们厂子一年的利润,还买不到刘建家的一个平方,对,刘建家就是这么值钱。
这么值钱的家,他有十几亩。
呜呜呜。
人比人气死人啊。
有人生来就是在罗马,孟枝枝就不一样了,她生来就离罗马距离了几千里。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老刘。”
“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家穷的。”
——她就怕刘建将来嫌她穷啊。
深南路,南山村,滩涂十几亩,这特么都快能建成一个深圳湾一号了。
而现在此时此刻,她的深圳湾一号跟她自卑地说道,“孟姐,你别嫌弃我穷啊。”
老天爷,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见她说的如此笃定,刘建这才松口气,朝着三轮车的师傅说道,“同志,送我们去南山村。”
“我到村口下,我们自己走进去。”
村子里面滩涂多,泥巴路也多,若是遇到退潮的时候,能淹没一大半去。
对方轻车熟路,“我知道。”
人力三轮车一路狂蹬,等到了南山村后,他便停了在了外围的位置。刘建利索的付了两毛钱。
领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往前走,越往前走越是偏,入眼可见的便是长长的滩涂,滩涂上有不少戴着斗笠的蚝民,忙的脚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