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抢到了就在原地等着,晚上我让你爸下班了,就去把白菜接回来。”
孟枝枝拍手,大眼睛一弯,水灵灵的,“那我吃饭呢?我要从早上等到爸下班呢,这中间有中饭和晚饭。”
周母咬着牙,又摸了两毛钱出来,“你去买个烧饼先垫一垫。”
她一给。
赵明珠也凉凉地看了过来,她什么都没说,但是周母却明白了。
她又摸出了两毛。
“走吧,我求求你们快走吧。”
这对于铁公鸡来说,简直是比要他们的命还难。
要知道白菜还没买回来呢。
来回去了两毛的车费,四毛的饭钱。这加起来就是六毛,还不算买白菜还要钱。
老天爷。
怎么这么不长眼睛,怎么让她娶了一对花钱篓子回来了。
孟枝枝知道适可而止,她喜滋滋地出门,“妈,你放心,我肯定会把白菜抢到手的。”
赵明珠没说话,但是看的出来很是满意。
“谁抢白菜,我就揍谁。”
这是对周母最大的承诺。
周母竟然有些庆幸,这暴力儿媳妇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这俩祸害一走。
周红英和周玉树也看着周母。
“妈,凭啥她们俩有车费饭钱,我就没有?”
“她要我也要!”
这简直是赵明珠分珠。
周母骂骂咧咧地给了两毛,轮到周玉树的时候,她一挥手,“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周玉树垂了垂眸子,攥着拳头,“妈,我去买煤,没有钱对方不会给我煤的。”
现在的蜂窝煤是一分钱两块,他们家要两千块煤,少说也要十块钱。
因为这是过冬的必备。
家里缺什么都不能缺了煤。
周母咬着牙,掏了一张大团结给他,“这是买煤钱,要是让我知道你乱花了,看我不把你的皮给扒了。”
看得出来。
周母把在孟枝枝和赵明珠身上受到的气,全部都发泄在了周玉树身上。
她习惯如此。
因为周玉树就是家里的逆来顺受的小透明。
周玉树咬着牙关接过那一张让他羞辱的大团结。
他很想问,他坐车吃饭怎么办?
周家离合作社煤场也不近的,但是周母不给他问话的机会,转头就拉着周红英去国营商店去买猪肉了。
周玉树拿着大团结,站在原地好一会。
周父看不下去,等周母离开后,他这才从身上摸了半天,摸了两毛钱递过来,“你吃饭坐车。”
这是他的私房钱。
连带着爱人也不知道的那种。
周玉树看着那两毛钱,他扯了扯嘴角,唇色苍白,“不用,我饿习惯了。”
他转头就走,至于周父给的那两毛钱他没要。
周父看着自家老三离开的背影,他叹气,“你这孩子何苦呢。”
自尊心那么强。
可是在周家来说,自尊心强是没有任何用的。
能把东西抢到手,吃到嘴,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可惜,这
个道理连带着刚嫁进来三天的孟枝枝都懂。
唯独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几年的周玉树不懂。
*
孟枝枝和赵明珠出了大杂院,没急着离开,而是在官茅房这边先上了一个厕所。
出去了再想去找厕所却不容易。
官茅房臭啊。
老实说,孟枝枝都好多年没上过这种厕所了,她每次去上厕所,都要鼓足勇气才行。
吸着鼻子刚进去,就听见隔壁在哭,是那种很小声的啜泣声。
还怕别人听到的那种。
孟枝枝起身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无声地张开口,“是周玉树?”
赵明珠支棱起耳朵听了下,她点头,“是他。”
孟枝枝心思一转就知道周玉树为什么哭了。
她和赵明珠要来钱了。
周红英作为周母的心尖尖,她肯定也要来钱了。
但是这些钱都不是周母自愿出的,而是带着不情愿给的。
她心里有火,最后便把火气撒在了周玉树身上。
他在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的少年而已。
起码在周玉树的眼里,他对母爱还带着几分憧憬。
而没得到之后,便会觉得委屈,在无人处偷偷的哭。
还不能让人看见了去。
因为周玉树有自尊心。
孟枝枝犹豫了下,到底是没进去,也没拆穿对方。
而是在外面捡了一块小石头,小石头上包了两毛钱,外加半斤粮票。
卷吧卷吧。
沿着男厕所门口的地方,顺着方向扔了进去。
力度不轻不重,还要保证那包着钱票的石头,不能掉进了茅坑里面沾上了屎。
孟枝枝扔完,就拉着赵明珠跑了。
赵明珠还有些不明所以。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自家枝枝的性格,可是无利不起早的。
孟枝枝想了想,“明珠,你为什么觉得他会不知道?”
这话一落,赵明珠一怔。
果然,下一秒就看到周玉树捡着石头和票追了出来,孟枝枝和赵明珠站在厕所外面。
刚好瞧着周玉树那通红的眼睛。
正当周玉树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的时候,孟枝枝主动递过去一张用了一半的豆纸,“你是拉屎没有纸才哭的吗?”
周玉树,“……”
周玉树本来好伤心的,但是在听到她这个问题后,莫名的有些尴尬,还有些想笑。
他嗯了一声。
竟然承认了这个临时编造出来虚假理由。
孟枝枝一怔,她微笑,“好了,那你现在有豆纸了,别哭了。”
“当然,要是不够你去买就是了。”
“你刚应该捡到钱了吧?”
周玉树很白,眼皮子哭的通红。
闻言,他抬头看向对方,把手掌摊开里面正是那个小石头,石头上包着花花绿绿的钱和票。
孟枝枝,“赵明珠,你丢钱了吗?”
赵明珠摇头。
孟枝枝,“我也没丢钱。”
“那就是周玉树你运气好了。”她冲着周玉树微笑,“恭喜你捡到钱了。”
周玉树心知肚明。
这钱是她丢的,但是却没有拆穿。
他嗯了一声,眼睛有些酸涩。
直到孟枝枝和赵明珠都离开了,他攥着那石头和钱,半晌都没移开眼睛。
“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