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树的声音还有些嘶哑,“老师,我肯定要参加高考。”
“肯定。”
他这么多年来,无数个挑灯夜战,无数个严寒酷暑,他都从来没有一天放弃过手里的书本。
哪怕是在首都以命抵命的那天,那天早上他还拿着一本书反复地看。
司徒怀拉着他从地上起来,“我知道你要参加高考,你想过从哪里参加吗?”
“什么?”
周玉树还有些茫然。
司徒怀,“你现在有三个选择,第一是在羊城考试,第二是回你的户籍所在地,第三就是去黑省。”
这还真是涉及到周玉树的知识盲区。
他有些茫然,“老师,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
“地方不同参加的考试难度不一样,同样的,越小的地方越是容易被人高考顶替。”
司徒怀就遇到过一起高考被顶替的事情,等到对方发现的时候,一切都于事无补了。
“玉树。”
司徒怀已经替他考虑清楚了,“回首都。”
“玉树,你要回首都去高考。”
天子脚下,有些人就算是敢作乱,也不敢把手脚动到天子脚下。而那些高考被顶替的人,大多数都是偏远地方,越偏的地方越容易出这些黑暗的事情。
周玉树喃喃道,“老师,我回去的话,你怎么办?”
司徒怀站了起来,他病弱的脸上带着一抹朝气,“我要回去和你那个废物师兄斗一斗。”
高考都恢复了。
他被平反回复大只是时间问题。
周玉树听到这话,他下意识道,“老师,等我去复大找你。”
他们两个,不管是周玉树还是司徒怀,都把周玉树考复大当做板上钉钉的事情。
谁都没有怀疑过。
在周玉树准备买车票回首都的时候,司徒怀也接到了平反的通知,那些平反的人去了小渔村,结果看到了司徒怀的抢救证明,病危证明。
看到这两个证明的时候,随行的人差点没被吓死。
还是南山村村长告诉他们,“怪人被送到羊城抢救了,不知道现在是死还是活,我可以帮你们问一问。”
村长立刻给刘建打了个电话,刘建得到消息后,立马和司徒怀说了。
司徒怀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你送我回南山村。”
“长红制造厂这边暂时还不能暴露。”
一旦暴露他在这边,他那个扭曲的学生,还不知道会怎么报复长红制造厂。
刘建嗳了一声,他有些替司徒怀高兴,“司徒老师,你回去后往后都是好日子了啊。”
司徒怀扯了扯嘴角,“不尽然。”
他回去要和对方斗,至于结果司徒怀也不知道。
十月二十一日下午五点半,司徒怀抵达了鹏城南山村的石头屋,在屋子里面招待了这些为他平反的人。
当这些人看到司徒怀的居住环境时,都忍不住流下了泪水,司徒怀对此无动于衷。
鳄鱼的眼泪看看就好,至于这里面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他已经不在乎了。
当然也没兴趣探究了。
“司徒教授,我们是复大政治部的人,这次接到通知带您回家。”
司徒怀看了他们几秒钟,这才起身,“走吧。”
他就这样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和他们离开了。
这让大家原本打的腹稿,也跟着无从说起了。
“司徒教授,可有要带走的东西?”
司徒怀摇头,“走之前我打一个电话。”
他甚至都没让周玉树出现。
对方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一行人去了电话机子旁边,司徒怀当场打到了黑省绥市驻队,电话接通后,司徒怀当着他们的面说,“帮我接周团长的爱人。”
这话一落,跟着司徒怀一起的这些人,顿时有些惊疑不定。
周团长?
这可是只有部队才会有的称呼啊。
那边说了一声好,过了十来分钟,孟枝枝接起来了电话,“喂,我是孟枝枝。”
“枝枝是我,司徒怀。”
孟枝枝拿着电话筒的手一顿,她看了一眼话筒,这才问,“司徒老师怎么了?”
“我被平反了。”
这是司徒怀说的第一句话。
孟枝枝听到后,她下意识地皱眉,“有人保护你吗?”
她第一反应不是司徒怀前途无量,也不是司徒怀以后会过的很好,而是担心司徒怀回去后无人保护。
这让司徒怀的那一颗冰冷的心,瞬间跟着热乎起来,“我和通知我离开的人一起走。”
孟枝枝,“他们会不会害你?”
电话筒不隔音,大家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啊。
还是其中的一位主事者,在旁边低声说道,“这位同志,司徒教授是我们这次的任务对象,也是我们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
他们怎么可能让司徒怀受伤啊。
孟枝枝没说信还是不信。
她想了想,“我记得陈猛还在单位吧?你走的时候把陈猛带上。”
自从羊城这边没了障碍后,周闯便没让陈猛贴身保护他了,所以陈猛便留在了厂子里面帮忙干活。
司徒怀还有几分犹豫。
孟枝枝道:“你把陈猛带走,就说我说的。”
“他会听的。”
司徒怀没说话。
孟枝枝轻声说,“司徒老师,您很重要,请您珍重。”
这一句话司徒怀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他咳嗽了起来,咳的有些撕心裂肺的,让人听着就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说,“枝枝,谢谢你。”
谢谢你多次救我于水火之中。
没有孟枝枝,就不会有现在的司徒怀。
孟枝枝摇摇头,她没有去问玉树,也没有去问长虹制造厂。
因为她相信,司徒怀会在临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等那边司徒怀挂了电话后,旁边的主事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司徒教授,您这边还认识驻队的人?”
他瞧着那电话号码,也是军区的号码。
司徒怀看了他一眼,“我这条命便是驻队救的。”
其实不是,是孟枝枝救的。
但是到了这一步,他要回去,就要给自己扯一个虚无的靠山。
而陈猛的到来,更是为他那些虚无的话再次提供了一个证据。
一个铁证如山的证据。
陈猛成了司徒怀的保镖,和他一起去了羊城火车站。与此同时,周玉树也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他和司徒怀还是一辆车,但是双方却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周玉树选择了司徒怀隔壁的卧铺,两人能见到,但是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周玉树会习惯了照顾司徒怀。
在他半夜咳到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递过去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
而这些是他们这一年多的时间内,所培养起来的默契。
一个递,一个喝。
等到那随行人员反应过来的时候,周玉树已经再次躺到了床上。
而司徒怀也睡着了。
两天后,火车抵达沪市,司徒怀下车,陈猛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在他要出车厢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周玉树。
四目相对。
双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下次见。
下次,复大见。
当司徒怀离开了车厢,周玉树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希望老师能够顺利。
他也希望自己能够顺利。
三天后,周玉树抵达了首都,他下了火车,犹豫了片刻。他在火车站借了电话,打给了远在驻队家属院的孟枝枝。
“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