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心的那个和不被偏心的那个,早晚会出事。
她说的是自己,也是周玉树。
周玉树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带着几分探究,但是赵明珠却没给他一个眼神。
转头就和孟枝枝出门回娘家。
这让周玉树心里不是滋味,他在想连带着嫁进来一个多月的嫂子都知道,他不是被偏心的那个。
那么,他母亲知道吗?
可惜周母压根没看这边,也没察觉到周玉树。
或者说,她眼里压根没有周玉树这个三儿子。
她这会还沉浸在又大出血的痛苦当中,她不懂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个攒钱好手。
偏偏,她遇到了一双花钱篓子。
等她们两人一走,周母就憋不住了,豆大的眼泪一颗颗下来,“人家娶媳妇是娶了俩佣人,我娶媳妇,是娶了俩祖宗。”
“还是还请的祖宗。”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周母觉得在过下去,她怕是要去上吊了。
她瞪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周玉树,觉得对方跟木头桩子一样,当即就发了一通火气,“看看看,看什么看?”
“你妈被人欺负了,你也不知道替我出头,就知道当缩头乌龟。”
周玉树低垂着眉眼,他没说话。
周母瞧着他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转头便进了屋内,拿着自己的小金库出来点了点。
一连着点了三遍。
她喃喃道,“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在这样下去家里唯一的一点存款,都要被孟枝枝和赵明珠俩儿媳妇给嚯嚯完了。
攒钱多难啊,一天攒不到五毛钱。
但是花钱太简单了,就孟枝枝和赵明珠这花钱的速度,一天好几块都能花完。
周母盘点完一边抹泪,一边下定决心,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了。
当下做了决定,转头就往供销社去跑,她要给她儿子打电话。
让她两个儿子,把这两个儿媳妇带走!
让她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去随军!
可惜。
周母想的挺好,也咬牙愿意花这个电话费,但是打到驻队那边。
却被话务员告知,周涉川和周野不在驻队。
至于在哪里,却无从告知。
周母花了八毛钱,结果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她不由得觉得悲从中来,哭得极为伤心,“老大啊,你什么时候能把你媳妇带走啊?”
“还有老二,赵明珠我也不想要了啊。”
*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下午,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一起回了娘家。
孟枝枝嫌一瓶黄桃罐头太少了,有些拿不出手。
刚好赵明珠也要去国营商店买东西,趁着这个机会,孟枝枝四处瞧了下,盘算着手里的票,最后又买了一斤水果糖。
花了八毛钱,不过要了一斤糖票。
之所以买水果糖是因为方便孟得水上班的时候吃,他在厂里很辛苦,吃不饱,营养不良,根本做不了这么重的活。
水果糖就很好方便携带,而且还能随时补充糖分。
不至于让人晕倒了去。
而且她妈也喜欢吃甜的,买了水果糖也算是一举两得。
轮到赵明珠买东西的时候,她其实不想买,也不想回娘家。
因为没意思。
孟枝枝想了想,“我回去,你不回去,到时候你妈要是差人去周家问了,就暴露了,你以后想出来借口也没了。”
“东西你看着买就行了,舍得就多买点,不舍得就少买点,起码到时候如果问出来,不至于穿帮。”
孟枝枝就喜欢走一步看十步。
赵明珠则是和她相反。
不过,听到孟枝枝这话到底是心里有数了,她转了一圈最后买了两包大前门。
孟枝枝,“?”
她还有些疑惑,赵明珠很直白,“我不管买罐头还是红糖,到最后都让我妈贴给家里人了,我不太想。还不如买两包大前门,我们家就只有我爸抽烟。”
她扯了扯嘴角,“也就我爸抽烟,这两包烟到最后进我爸嘴里,我可能没那么多怨怼。”
因为整个周家就只有她爸,算是把她当做个孩子。
至于赵明玉则是随了赵父的性子。
只能说根子不坏。
孟枝枝这下明白了,她蹙眉,“你想清楚了,这样的话就把你妈给直接得罪了。”
赵明珠无所谓,“我妈虽然咋呼,但是当家的是我爸,我只需要把我爸给哄好了就行了。”只能说,矮子里面拔高个。
孟枝枝明白了,“那就这样。”
两人买完了东西从二环内到了南城,坐的还是公汽。因着是过小年路上骑着自行车的人还不少,而且这年头没有红绿灯。
以至于满大街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到处乱窜,连带着公汽都要退让几步。
所以平日里面半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的走了快一个小时。等她们两个到石头胡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大杂院人还不少,都和孟枝枝打招呼,至于赵明珠倒是没几个人敢理的。
赵家是后搬进大杂院的,而且因为身份的问题,所以和周围的邻里倒是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刚好也符合赵明珠的性格,她也不乐意和他们说话。
孟枝枝和张奶奶说了两句话,给她留了一小把水果糖,便跟着回到家里。
陈红梅没想到孟枝枝过小年能回来,骤然看到孟枝枝她还有几分惊讶和欣喜。
“枝枝。”
“你怎么回来了?”
陈红梅,孟得水还有孟枝枝,三人在二十年前组建成了一个家。
而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面,每个小年他们几乎都是一家三口团聚。
唯独今年孟枝枝出嫁后,家里一下子冷清起来。
孟枝枝把黄桃罐头和糖果,随手放在小桌子上。她妈是个讲究人,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整个屋子都被收拾的分外干净。
连带着这小年的礼物,都成了凸出碍眼的东西。
孟枝枝放好后,这才笑眯眯道,“妈,你不想我回来啊?”
上前抱着陈红梅的胳膊撒娇,她得承认这会撒娇的性子。
不是她自身的性格,而是原身在孟家的时候,就已经养成的。
陈红梅摇头,揪了下孟枝枝的鼻子,“你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从桌子底下提出一个木桶来,“你爸去河沟弄回来的鱼,我原先还说你过小年不回来,就让你爸下班了给你送过去。”
送到哪里去?
自然是送到周家去。
这就是做父母的,哪怕是闺女出嫁了,自家得到一点好东西,都一丁点的舍不得吃,恨不得都给闺女送过去。
孟枝枝看着那水桶里面游来游去的鱼,她眼眶一热,有些埋怨,“这季节鱼是稀罕物,你和我爸自己留着吃就是了,做什么要给我送过去。”
陈红梅温柔地看着她,“一是你喜欢吃鱼,二是我们做娘家人的,多给你送点东西过去,也让你婆婆知道,你身后是有依仗的。退一万步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枝枝,你既然结婚了,妈总盼着你过得好的。”
孟枝枝不说话。
她低垂着眉眼,只是轻轻地抱着陈红梅。
她不是真正的孟枝枝。
但是她却贪恋这短暂的温暖。那是母亲对孩子毫无杂念的疼爱。
孟枝枝上辈子没体会过,这辈子总算是体会过了。
看着闺女这样,陈红梅心里不是滋味,她摸摸头,“行了,怪我说话老是没轻重。”
“这条鱼你想怎么吃?”
孟枝枝,“上次吃的酸菜鱼,这次红烧好了。”
陈红梅点头,拿着菜刀就开始做饭。
等饭好了,孟得水今儿的也提前下班了,原来是过小年,煤场这边也提前了两个小时下班。
孟得水回来瞧着孟枝枝,他还有几分高兴,“枝枝,你这孩子提前回来过小年,怎么不和爸说一声?”
孟枝枝很自然的接过孟得水手里拿着的东西,“说了不就没惊喜了?我这突然回来,你和我妈高兴不?”
自然是高兴的。
孟得水让陈红梅加个好菜,孟枝枝则是提着袋子,有些发沉,她不晓得这里面是什么。
孟得水立马打开倒了出来,“我们厂子隔壁的纺织厂机器坏了,那一批布也都不成样子,成了碎布头子,我拿了倒掉的煤渣和人换的碎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