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玉觉得她没说实话,“那就是周野不能生?”
其实,赵明珠也怀疑来着,包括周野自己也怀疑他不能生,但是她不好和自家大哥说这种事情。
赵明珠选择沉默。
她的沉默看在赵明玉的眼里,那就是默认了,他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被辣到面目扭曲,“明珠,你再等等。”
“什么?”
“等我们家平反了,我给你换个好男人。”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赵明珠那是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卖个高价,卖给周家。
要是能好好过日子就算了,哪里料到周野这么不争气。
赵明珠哭笑不得,她拒绝的干脆,“不用。”
“我和周野过的挺好的。”她说的认真,“如果这辈子我和他真没有孩子,那就我们两个人过一辈子也可以。”
反正枝枝有俩孩子,她这辈子挣的钱,到时候全部都留给平平和安安。
等她老了,也不求别的,就指望着进医院的时候,那俩孩子能帮他们签个字就行。
赵明玉一听这话,低头哭了起来。
赵明珠还有些不明所以,不是,这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下一秒,她就听见赵明玉说,“也是我太没用了,要是我当初厉害一点,你也不用嫁给周野了。”
“大哥,首先你很厉害,其次——”赵明珠顿了下,她很认真地说道,“我从来不后悔嫁给周野。”
当初能和周野继续过日子,那完全是看在闺蜜面子上。
到了后面,她和周野也慢慢衍生出了几分感情,没有人能够拒绝那般赤诚、热烈的少年郎。
赵明珠也不行。
“真的?”
“真的。”
赵明珠回答得干脆又果决。
这让赵明玉稍稍放心了,“那他怎么不陪你回来过年?”
赵明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他是当兵的过年要值班,我想你们了,就单独回来了一趟。”
哄人这一招,她还是跟闺蜜孟枝枝学的,但是要说真用在人身上,那只用过周野身上了。
不过,如今用在赵明玉身上,也算是手到擒来。
赵明玉醉意朦胧的眼睛,也跟着睁开了几分,他喃喃道,“那就行。”
“明珠,我很高兴你回来看我。”
他有些醉了,再次朝着赵明珠举杯,“来,我们兄妹两人再喝一个。”
赵明珠和他碰了一个。
赵父看着他们两个人都有些微醺了,他也难得高兴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希望明年的今天,我们能够搬回赵家住。”
这个狭窄逼仄的房子,他真的住够了。
扫大街,他也扫够了。
赵明珠说,“肯定会的。”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这天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大年初一这天早上,在赵明珠还在家里睡懒觉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请问是赵家吗?赵毅忠同志在吗?”
这人话刚落,起了大早和赵明玉准备去贴门帘的赵父,就愣了一下,他开门走了出来,他有些意外,“我是赵毅忠,你是?”
对方穿着棉猴,很是体面板正,“我是街道办的接到通知,赵毅忠同志,你被摘帽子了。”
“从今天开始你家可以搬离石头胡同,回到你原来的家。”
这话一落,赵父耳边吵闹的声音,瞬间跟着安静了下来,他眼眶通红,不可置信地再次问对方,“你说什么?”
街道办的卫同志,也很贴心,“我说赵毅忠同志,你被摘帽子了,从今天开始你便不用扫大街,也不用住在石头胡同了。”
赵家人是六九年搬过来的,到现在为止已经十一年了。
十一年啊。
久到赵父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搬回原来的房子了,却没想到他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在赵父还没有说话的时候,赵母便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天,他们等了太久,一次次的失望后,在他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去的时候
却没想到终于让他们等到了啊。
旁边的邻居听到动静,再瞧着赵母嚎啕的样子,都忍不住跟着安慰道,“赵家的,这是好事啊,你家从今天开始就要苦尽甘来了。”
“是啊,你们家不是资本家了,往后也不用扫大街了,多好啊。”
有机敏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想要趁着现在和赵家打好关系。只是,这些年来赵母做事不地道,以至于赵家在胡同里面人缘并不好。
还是院儿里面德高望重的胡奶奶说,“好了,别哭了,关起门来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这才是正经事。”
赵父冲着胡奶奶道谢,也不贴对联了,转头领着赵明玉进了屋。当赵父把对联放在桌子上时,他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我们家这就平反了?”
赵明玉没吱声,因为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都处于中奖了的不可置信里面。
赵母在哭,从嚎啕到小声的哭,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屋子里面不隔音,只拉了一个布帘子,赵明珠就是想听不见也难,她穿好衣服,撩开布帘从里面出来后,这才冷静地说道,“既然平反了,那就去收拾东西。”
“爸,你是想在这里过年?还是想回原来的老房子过年?”
这话还真把赵父给问住了,他有些犹豫不定。
赵明珠把利弊都说清楚,“在这里过年的好处是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不用搬家直接过年,去那边过年的好处是可以回到,你们梦寐以求期盼的房子,但是那边什么都没收拾,而且多年没住人,估计一时半会也过不了年。”
她这话一落,赵父脑子里面倒是清醒许多了,“还是在这边过年,这几天抽空回老房子收拾出来,慢慢搬回去。”
这个结果赵明玉也认可,唯独赵母反对,“我不接受。”她通红着眼眶环顾着四周,“这个房子狭窄,逼仄,穷酸,阴暗,我一秒钟都不想住在这里了。”
“我要回我的大房子去,我要回我原来的家。”
赵明珠语气冷静,“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没有人阻拦着你。”
她如今像是外人一样对待赵母和赵明秋,极为冷静。
赵母一字一顿,“你们要陪我一起回去过年。”
“这是我们家重生的第一个年。”
赵明珠没言语,她去看赵明玉,赵明玉这会倒是拿出了主心骨的派头,“妈,我们原来的家被封了,后面还被分出去给别人住,那边的卫生没有一时半会打扫不出来。”
他还没有说完,赵母就已经打断了,“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回去。”
她不想待在这个破烂的家了。
她话还没落下,赵明珠就打开了门,“那你现在回去。”
这下,让赵母瞬间僵了,“我是说我们所有人都回去。”不是她一个人回去,她一个人回去卫生要做到什么时候去了?
赵明珠没理她。
赵明玉,“妈,现在是你要回去,不是我们要回去。”
“你要回去现在就走,不回去那就留在这里,再过最后一个年。”
眼看着大家都不赞同自己,赵母气了个半死,她提着桶,拿着抹布就要出门,走到一半却又折了回来。
赵家的房子很大,她一个人回去打扫到什么时候去了?
眼瞧着她去而复返,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没说话,他们平静的吃了一个年三十的团圆饭。
只是,每一个人心里在想什么的时候,那就没人知道了。
到了下午,赵父去了街道办,找到了卫同志,把他们身上扫大街的工作给辞掉了。
一起辞掉的还有赵明玉扫厕所的工作,当赵明玉把那些工具都还给街道办的时候,他还有几分恍惚,回头冲着陪着他的赵明珠说,“明珠,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会去扫厕所了。”
赵明玉是六七届大学生,他只读了一年半,后面遭受停工停课,他匆匆拿了一个毕业证,紧接着家里落难。
他这个大学生没有任何用武之地,反而成了全家的累赘。
手无缚鸡之力。
在这一刻,赵明珠是有心疼赵明玉的,她抬手拍了拍赵明玉的肩膀,“不会,从今天开始再也不用扫厕所了。”
赵明玉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明珠给他规划着未来,“从石头胡同搬走回去后,你想过将来吗?”
她和赵明秋都结婚了,因为是女同志,生得好,再加上不算挑,所以嫁出去也容易。
唯独赵明玉,他是男人,身上成分差,再加上干着扫厕所的活,但凡是养女儿的家庭,都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所以赵明玉如今马上三十了,到现在却还没结婚。
赵明玉摇头,他其实更多的是茫然的状态,“比起成家,我更想先找个工作。”
“有了工作以后再说其他的吧。”
赵明珠歪着头,“你想做什么”
这还真把赵明玉给问住了,他喃喃道,“我读大学读的是文科,我一个文科生能做什么?”
他其实是真不知道的。
赵明珠突然问了一句,“你文笔怎么样?”
赵明玉有几分难为情,“我读书的时候,喜欢写一些酸文章。”后面家里落难了,那些酸文章并不会给他的生活带来半点好处。
赵明珠心里有数了,“先搬家吧,等搬回去后,我去帮你问问工作的事情。”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