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视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大年初五,孟枝枝和赵明珠带着两个孩子,外加周母一起准时抵达了羊城。
他们临走之前还提前给周闯打了电话,周闯这会正开着他的桑塔纳,在火车站门口接人。
老实说,这还是周母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当然从首都去家属院那是不算的。
这是周母第一次来到南方,当她出了火车站后感受到外面的热气,她还有几分震惊,“怎么都是冬天,北方那么冷,南方怎么这么热?”
孟枝枝,“南方气候好一些。”她看到了周闯举着的牌子,便立马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过去,“妈,跟紧点,周闯在门口接我们。”
周母嗳了一声,立马跟上。
唯独平平和安安两人四处张望,总觉得这里有些熟悉,但是却记不起来了。火车站人多,人山人海,俩孩子脑袋瓜子里面总是浮现一些记忆,却让人抓不住。
直到孟枝枝带着他们见到了周闯,那些浮现的记忆好像一下子成为了现实。
安安牵着孟枝枝的手,小声说道,“妈妈,我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啊。”
她好像记得小叔叔抱她坐在肩膀上,骑大马来着。
孟枝枝有些讶然,“来过,你和平平两岁多的时候,爸爸带你们来过。”
周涉川一人带着俩孩子,千里迢迢来找她过年。
平平猛地想起来了,“妈妈,我们是不是还去过海滩上?”
“我好像记得有软软的沙子。”
脚丫子踩在里面可舒服了。
孟枝枝点头,“是带你们去过沙滩,这次有时间再带你们去一次。”说话间,周闯迎了过来,他先是喊了一声大嫂,紧接着上前主动抱了下周母,“妈。”
他的主动抱人让周母有些受宠若惊,她仔细地看着周闯,“高了一些也壮了一些。”
周闯眯着眼睛笑了笑,转头一把把安安架在了脖子上,安安惊呼一声,“小叔叔。”
吓了一大跳,周闯哈哈笑,“安安,坐稳了,难为你还记得小叔叔。”
安安很自然地就骑上了大马,坐在周闯的肩头有些得意地摇头晃脑。底下的平平看了十分羡慕,但是他不说。
让小叔叔去猜。
周闯可是过来人,他头顶架着安安,腾出一只手一下子把平平给抱了起来,用着自己的胡子去扎平平的小脸蛋,“平平,还记得小叔叔吗?”
平平被扎的咯咯笑,他一边后仰躲着,一边说,“记得。”
“小叔叔给买了好多衣服,好多玩具。”
这还真没说错,每次周闯看到漂亮的衣服,好玩的玩具,都会托人送到家属院去。
到最后都是平平和安安收下了,以至于他们虽然很久没见到小叔叔,却知道小叔叔这个人。
周闯点头,他挑眉,“记性不错。”
他和孩子们闹了一场后,这才把车门拉开,“妈,你坐前头。”
周母没坐过这种桑塔纳小汽车,她看了又看,“周闯,这是你的车?”
周闯顿了下,他摇头,“这是厂子的车,公家的不是我的。”
周母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公家的车子,就是她儿子的车子,这似乎没有区别。
周闯就知道她会这么想,所以才不敢说这是自己的车子,安顿好周母后,他低头把平平安安放了下来,让他俩坐在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的身上,他这才转到副驾驶开车。
一路上,看着外面湛蓝色的天空,绿油油的大树,不说周母了,就是俩孩子都有些目不转睛,“这里的树还是绿色的。”
“而且好热。”
俩孩子把棉袄都脱了,这会只穿了一件秋衣秋裤,热的满面通红,白里透粉。
孟枝枝点头,和他们仔细解释,“这里离赤道近一点,所以温度也会高一些。”
安安一脸茫然,“妈妈,什么是吃到啊?”
孟枝枝,“……”
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了。
她想了好一会,这才组织了语言,“你也可以理解为羊城因为纬度高,离太阳近一点。”
她转头去看赵明珠,以眼神询问,是吧是吧?
她应该没讲错吧?
她的地理知识都已经还给了老师了。
赵明珠强忍着笑意,“你妈妈说的是对的。”
只能说,太过白了一些,白到有些错误,但是又不能点出来,因为点出来又需要解释更多的问题。
平平和安安听得一知半解,有些不
太懂,但是好在周闯解救了他们,“有卖香蕉的,我去给你们买点香蕉。”
车子停靠在路边,周闯直接从驾驶座下来去了路边,买了一挂香蕉顺势递给了孟枝枝。
孟枝枝接过香蕉第一反应不是好新鲜,而是问,“现在羊城路边都让卖东西了?”
这一路路边她瞧着不少人都在摆摊。
这是去年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周闯点头,“年前就有人摆摊,没有人管,年后大家就更随意了一些。”
一九八四年的羊城,已经初见了市场经济,摆摊经济。
再也没有戴着红袖箍的人,抓人打人抢人了。
孟枝枝喃喃道,“变天了。”
不一样了。
赵明珠也没说话,她开了车窗看着外面,火车站附近随处可见都是小摊子,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
她也说,“羊城要不一样了。”
平平和安安有些不懂,安安好奇地问,“什么不一样了”
这一次孟枝枝倒是能解释清楚,她抬手指着车窗外面,“看到了吗?有人摆摊。”
安安点头。
“你在家属院附近有看到人摆摊吗?”
安安摇头,她下意识地说道,“家属院大家都去供销社买东西。”
从来没有见过摆摊的。
“这就是区别。”孟枝枝说,“羊城的经济发展得更快一点,他们的政策也更为宽松一点。”
这话太过书面了,安安有些不懂,孟枝枝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再直白点就是羊城好赚钱一些。”
“是个人都可以进货去摆摊,这意味着谁都可以赚钱。”
听到“赚钱”这两个字,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夜晚的星子一样璀璨,可惜孟枝枝看着窗外,并没有看到。
倒是平平知道妹妹,他警告地看了一眼妹妹,安安把他的警告当做放屁来看。
她趴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小摊贩,脑子也越转越快。
车子疾驰,很快就抵达了长红制造厂。保卫科的人认识周闯的车牌号,所以直接放行。
周闯一路畅通无阻,把车子开到了职工楼楼下,停好后便帮忙搬东西。
平平和安安看着那高高的筒子楼,有些震惊,“妈妈,你就是住在这个楼房里面吗?”
家属院的房子都是平房,平房看多了并不稀奇,但是筒子楼却不一样,楼房好高啊。
孟枝枝点头,“你应该说,是我们家住在楼房里面。”
小孩子对新鲜事物保持着好奇,这很正常。
“几楼?”
安安有些兴奋。
孟枝枝,“三楼。”她提着行李指着三楼的窗口,“就是那个位置。”
安安激动地搓手,“哥哥,我们也要住楼房了。”
天知道安安每次去哈市的时候,看着别人住楼房里面,她有多羡慕。
平平矜持地嗯了一声,不过脚丫子却很实诚,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到了三楼,孟枝枝拿着钥匙打开后,俩孩子撒欢一样跑了进去,满屋子到处打量。
室内的房子被孟枝枝简单装修过,就刮了白墙放了家具进去,恰逢窗户外的阳光照进来,满屋子都明亮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是楼房。”
安安每个屋子都转一遍,“这里有太阳可以照进来。”
“而且还有地板,地板好干净。”
孟枝枝嗯了一声,把东西分拣出来,便把俩孩子交给了周母,“妈,你先带着他们在里面玩一会。”
“一会我会去找娇娥嫂子,让海珠海贝上来陪他们玩。”
“今天来的第一天,就在职工楼里面不要到处乱跑。”
安安回头,笑容明媚,“妈妈,我知道的,我肯定不会乱跑的。”
她一把扑到了席梦思床上,“妈妈,我好喜欢这里啊。”
楼房,地板,明亮的窗户,还有松软的席梦思床,带着香香的味道。
这是和家属院的房子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孟枝枝一脸温柔地看着她,“那就待在家里,等妈妈忙完工作回来陪你。”
安安哎了一声。
孟枝枝换了衣服,转头就跟着要去厂子办公室,周母落在后面跟了过来,“枝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