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臭皮匠没办法,趁着放假的功夫,请来了诸葛亮——孟玉树。
孟玉树也是不容易。
既要在学校里面任教,还要负责给长红制造厂做研发升级产品,到了晚上下班回家,还要电话里面给俩孩子做辅导功课。
每天晚上接近一个小时的辅导。
对于天才孟玉树来说,遇到了俩普通的学生周宁安和周宁平,着实有些为难。
到最后孟玉树没办法,头发都愁得掉了好多根。
其实很多问题,他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这不是看一眼就会吗?
连着辅导了半个月,孟玉树请辞,“大嫂,我可以给他们辅导,但是我的教学办法不太适合他们。”
这话一听,孟枝枝就知道了,对于天才来说,她家宁平和宁安就是两个普通的孩子。
天才的学习办法根本不适合普通人。
孟枝枝,“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我会把初中知识点全部都统计出来,到时候单独给你寄过去,但是这还不够。”说到这里,孟玉树顿了下,他说,“我给你推荐个人。”
“谁?”
“宋绵。”
孟枝枝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太久了,太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记宋绵这个人了。
那边长久没得到回复,孟玉树还以为她忘记了这个名字,便提醒道,“宋绵就是当初在家属院的那个嫂子,后来不是离婚了,她就在高中部当老师。”
当初孟玉树请辞的时候,还推荐了宋绵去高中部。
“我和她有接触过,她的基本功挺扎实,我把初中知识点汇总后,你让宋绵给他们讲。”
宋绵其实比他适合当老师的,也比他适合教学生。
孟枝枝,“她还在驻队吗?”
主要是孟枝枝这一次太久没有听到宋绵的消息了。
孟玉树,“她还在,我和刘主任联系过,他说宋绵在学校教的学生很好。”
“驻队学校里面的高分学生,几乎都是她带出来的。”
孟枝枝瞬间有了主意,她挂了电话后,在原地思考了下,这才去买了东西,转头去找到宋绵。
宋绵现在不年轻了,她也有三十七八了,留着一头短发,瞧着很是干练。
明明都是在一个驻队,可是真的很神奇,这么多年来孟枝枝一次都没遇到过对方。以至于,在她的印象里面还以为宋绵早已经离开了驻队。
却没想到,她一直在这里。
只是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没有互相交集而已。
宋绵在带最忙的高中部,早上五点半起来盯着孩子们跑操早读,晚上十点放学,回到宿舍盯着孩子们查寝。
这么多年来宋绵好像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个高中老师。
她忙碌的操持着一届又一届的高中学生。
宋绵再次见到孟枝枝的时候,她也有几分恍惚,不过,她还是一眼就把孟枝枝给认出来了,因为孟枝枝太好认了。
她和年轻时相比,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痕迹,但是更多的却是雅致。
人过三十,年近四十,但是孟枝枝的眉眼却依然通透,肤色白皙,眼角眉梢依然带着温柔。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
若是二十岁的宋绵,肯定会嫉妒她。
嫉妒的要命。
可是三十七岁的宋绵,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她更在乎的是她的这一届学生,能有几个孩子考好一本去。
能有几个孩子考到二本去。
再不济去上个大专也好,这些孩子未来的命运就会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里,宋绵主动和孟枝枝打招呼,“孟同志,好久不见。”
孟枝枝恍惚了下,她回神,“宋老师,很久不见。”
谁都没想到,她们会是以这种场景再次见面。
十分钟后。
宋绵的办公室内,她给孟枝枝倒了一杯苦荞茶,倒不是为难对方,而是从很久之前,她就只喝苦荞茶了。
苦味能让她感受到一丝甜。
也能让她整个人清醒下来,送走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我这里只有苦荞茶。”她提着铁皮暖水壶,“一壶都是,要是喝不惯,我一会再去给你打一壶白开水?”
孟枝枝有些意外,她看了下铁皮暖水壶,果然从里面看到了浓浓的苦荞,“你一天到晚都喝这个?”
甚至连一丝白开水都找不到。
宋绵,“是啊,我要是留白开水,我就会馋一口白开水。”
“所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绝念想。”
这话好像是一语双关。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头去看宋绵,她的鬓角生了白发,鼻翼两处的法令纹也深刻了几分,唯独那一双眼睛透着几分坚定。
那是年少时期的宋绵,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孟枝枝如实道,“你似乎变了许多。”
家属院的嫂子换了又换,但是当初的那些人,走的走散的散,能够知根知底知道他们过去的人,并不多了。
但是孟枝枝和宋绵算是其中两个。
宋绵苦笑了一声,“不变不行了,人都会对生活低头。”
孟枝枝并没有打探私人消息的意思,但是宋绵似乎难得遇到了一个过往的老熟人,她自己就跟着往外说了。
她太需要一个发泄口了。
不用孟枝枝问,她自己就跟着说了。
“当年我离婚,搬出家属院,来到学校任职,我妈陪着我。”
“后来我参加高考,第一次还能说是受外力干扰,所以没考上。”
“等到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都落榜的时候。”宋绵语气顿了下,“孟枝枝,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没有读大学的命了。”
她参加了四次高考,每一次都落榜。
再到后面她妈妈生病要用钱,大哥已经那样了,她就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
她放弃了高考,开始安安心心的成为了一名高中老师。
每个月的工资是她家的救命稻草,也是她妈的救命药。
五块钱一颗的安宫牛黄丸,她可以买十粒,十粒安宫牛黄丸可以救她妈的命。
就这么简单。
有些时候时运不济也好,梦想难以完成也好,都抵不过现实。
孟枝枝听完后,她没有说话,只是上前轻轻地抱了下宋绵。
那些年轻时的恩怨和厌恶,此刻在随着现实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宋绵眼眶微红了下,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又成了那个学生口中的灭绝师太。
“后来我安心上班,用每个月的工资多救了我妈三年的命。”
“再后来我要备考的时候。”她回头看着孟枝枝的眼睛,“我发现我舍不得那些学生了。”
她从高一开始带起来的学生,眼看着他们都要高三了,最重要的一年她却也要备考离开了。
宋绵舍不得。
她舍不得孩子们再重新换一个新老师,也舍不得孩子们在重新去适应。
于是,她就这样拖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现在她彻底成为了宋老师,她也彻底离不开了这些学生。
这就是宋绵的一生。
孟枝枝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喉咙有些堵,“那你呢?”
“宋绵,那你呢?”
她曾经和明珠一样,都很讨厌对方。
但是看到现在的宋绵,她却有些心疼对方。
宋绵,“我啊。”
她站在办公室窗户面前,看着楼下跑操的学生,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喊着口号。
她回头冲着孟枝枝笑了笑,“我这辈子就守着他们了。”
“够了。”
宋绵的前半生想着嫁个好男人,留在驻队,拥有美满的婚姻,幸福地过一生。
宋绵的后半辈子发现,嫁个好男人不一定能幸福的过一辈子。
但是有个好工作却可以。
她热爱这个工作,也热爱这一群学生。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