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她妈吗?
周红英有些怀疑自己。
孟枝枝被周母亲自推进了屋,一转头就发现家里的人都这样看着她,她怒瞪过去,“看什么看?我伺候你们这么多年,也没见到你们对我好点。”
“我也没对孟枝枝有多好,她吃的喝的用的什么都惦记着我。”
“真是养你们不如养孟枝枝。”
周家人,“……”
周红英不高兴听这话,她争辩,“我才是你亲闺女呢。”
周母这会一肚子火,“你是我亲闺女,你也没给我花一分钱。”
周红英下意识道,“我也没钱啊。”
周母冷笑,“你有钱了也不会给我花。”自己生的闺女是个什么尿性,她还能不知道吗?
再看着那桌子上的一堆粮食鸡蛋大骨,周母心里就不是滋味,她捂着胸口,一脸感动,“这天底下也只有我儿媳妇枝枝对我好。”
周家人,“……”
有没有可能这东西,不是为了她买的?
就是孟枝枝买给自己吃的?
周闯看着他妈这样,好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能说这些挂面白米富强粉,从一开始就是孟枝枝嘴挑,为了解决自己的娇贵的舌头,这才买的。
但是到头来这些东西,确实为了他妈买的。
这就离大谱了啊。
偏偏周闯看着他妈一脸感动的样子,他也说不出口啊。
只能强行把一肚子的心思给摁了下去。
周闯只能侧面提醒下,“妈,你有没有想过,我大嫂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啊?”
周母一听这话,她当即冷笑一声,“是,你大嫂没我想的那么好,但是她起码给我花钱买东西,你呢?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次人,你对我是真好?”
周闯接不了这话,他摸了摸鼻子。
因为他对他妈是真的挺不好的。
自己在外面做什么,赚了多少钱,吃了什么好吃的。
他妈这是一无所知的。
周母不想理他们,也不想做饭,东西粮食一收拾全部放柜子里锁起来,还不忘丢下一句话,“今晚上不吃饭饿一顿,明天吃好的。”
等进屋关上门。
周母就装不下去了,因为那话说出口后,她就知道自己被忽悠了。
但是周母是周家一家之主,是女强人。
她能在孩子们面前承认自己错了?
这不,没了人,周母这才露出真实的样子,她靠着门板上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但是无力却还是让她滑落了下去跌坐在地,抬手就给自己一巴掌,“让你又被孟枝枝忽悠了吧?”
自己明明是问对方要老大工资的,但是到头来老大工资没要到,反而还贴了一块钱进去。
她有病啊。
周母又给了自己一巴掌,狠狠地一巴掌。可是看着那地上放着的精细粮,还有筒子骨时。
她又忍不住叹口气,把东西都一一收捡到五斗柜里面。
她喃喃道,“真不能这样了。”
“真不能这样了。”
“孟枝枝你可不能再对我好了。”
在这样下去,她好不容易攒的那点小金库,都不够孟枝枝哄的。
可是——
孟枝枝对她是真的好啊。
她还从未被人这般真心挂念过。
*
孟枝枝回到自己的房间,心脏还有些砰砰砰跳起来,她也没想到今晚上这一关这么容易就过去了。
她拍了拍胸口,忍不住感慨道,“周家人还真蛮好哄的。”
“就是不知道周涉川,会不会也这样好哄?”
她对周涉川真是没一点印象了。
野战驻队,这是周涉川从战场上下来的第二天,他在做心理辅导,这几乎是每一个活着从战场上下来的人,都会被要求的事情。
驻队这边怕他们这些一线的战士,从战场上下来会心理崩溃。
所以这才组织了心理辅导。
只是这年头所谓的心理辅导,不过是和政委以及和大夫聊天而已。当然,大多数都是政委在问,周涉川在回答,而旁边的大夫在做记录。
大夫根据周涉川的回答,来判断对方的心理有没有出问题。
何政委,“这次你手刃了不少敌人,有没有做噩梦?”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他摇头,“没有。”
何政委拧眉和沈大夫交换了一个眼色,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反应,他继续追问,“那你有没有害怕?”
“例如在洗漱,在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身后有人?”
周涉川抬头,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脸,只是那眼神的猩红还没彻底散去。
他薄唇紧抿,语气冷静,“没有。”
“那你有没有吃不下饭?吃不猪血?”
猪血——
似乎成了他们这些人的禁忌。
周涉川抿着唇,眼前闪过一抹铺天盖地的血色,他沉默许久,这才回答,“没有。”
何政委说不出他这状态是好,还是不好。因为不管问周涉川任何问题,他都是回答没有。
没有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次任务结束,没有一个人像是周涉川这样的回答。
何政委和沈大夫再次交换了一个眼色,沈大夫在笔记本上写了“状态严重”四个字。
周涉川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再次提问。
他不想在心理咨询室待太久,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饶是耐心好的周涉川,也忍不住开始反击了,“问完了吗?我可以出去了吗?”
他脸上的脏污被洗干净了,只余下一张分外挺括的脸,小麦色的皮肉紧紧的贴着骨,骨相极为优越。
更惹眼的是那一双眼,在眼尾的位置有一个尚未消失的伤痕,从眼尾到鬓角,很难想象若是再往前进一毫米的位置。
周涉川的这一双眼睛,怕是就瞎了。
这么一双眼凌厉又带杀气,饶是何政委都不想和他正面对视。
何政委回头去看沈大夫,“沈大夫,你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
沈大夫合上笔记本,过了一会才说,“先留下他观察一段时间。”
这已经是个很保守的解决方案了。
周涉川听到这话,他就皱眉,以至于眼角的疤越发凌厉了,“沈大夫,我不需要观察。”
声音也是果决的。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沈大夫受不住周涉川的凌厉,他求助地看向何政委,何政委知道周涉川的重要事情。
他便说,“留你观察并不是限制你的行动,你要重新打的结婚报告,你正常打就是了,你这边打了,我立马就给你批准。”
“同样的,你想给家里写信,给家里打电话都可以。”
这是周涉川想要的一部分答案。
他抬眸看向何政委,“那我和周野这次立功后,能不能升职?”
何政委点头,“你和周野这次都立了大功,我已经上报上去了,现在就等审批。”
“等审批下来了,我会给你在家属院留房子。”
这才是周涉川真正想要的结果。
他嗯了一声起身出去,周野在外面等他,穿着一身军。装依靠在墙角,他看上去很年轻,面容冷白,眉眼黑沉。
直到周涉川出来,周野这才抬头看了过来,那一张阴郁凌厉的脸,瞬间跟着缓了几分。
他没开口,便被周涉川制止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没说话。
因为他俩的状态都不算好,身后还有人跟着监督。
周涉川好似没有看见一样,他朝着周野说,“走吧,去话务室。”
周野下意识喃喃,“是要打电话,不然,我怕她们在家被欺负死了。”
话务室。
两人刚进来,话务室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门口刚要出去的话务员,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周、周连长。”
周涉川点头,目光穿过他,“我来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