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好了全家都没肉吃。
周闯也生气,“早都让你拿出来了,你不拿出来,非要等年三十吃,这下好了吧?大家都没肉吃了。”
这还过年呢。
周母被人数落的不像样子,她既心疼又难受,“我哪里想得到啊,这么冷的天气这肉还能坏。”
这也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大家都不说话。
周母拿着五花肉和大骨出了门,去了天井水池子那洗肉洗大骨头。
一过去那臭味都快把人给熏死了,锁在柜子里面还好封死了,味道也不好跑出来。
这下没有了柜门遮挡,她刚把五花肉和猪大骨一拿过来。陈水香他们洗白菜的呢,都被熏的往旁边侧。
实在是太臭了一些。
等看清楚周母手里拿的是什么后,大家顿时震惊了,“不是,苗翠花,这么好的肉,你放在家里宁愿烂掉,都不拿出来吃啊。”
周母心里本来就苦,心疼的要命,还要出来洗。
被死对头打趣了,她也不说话,就是想把五花肉上面的蛆给抠下来,看看里面的肉还能不能要。
这一抠里面的肉都腐烂了,成了豆腐渣一碰就碎。
这让周母心疼的眼泪直掉。
旁边本来还想说风凉话的陈水香她们,瞬间都不吱声了,“这么好的五花肉多难抢啊,不止要票还卖的贵,结果到头来人没吃到,都被蛆吃了。”
“这真是糟践死了。”
周母抬手用着袖子擦眼泪,喃喃道,“我洗一洗,看着还能吃的地方都捡出来。”
这下其他人也不好说话了。
周家门口。
孟枝枝,赵明珠,周玉树,还有周闯他们都站着,谁都没说话。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块一斤的五花肉,是周家今年过年的大菜。
他们所有人都盼了许久,这五花肉臭成这样,怕是不能吃了。
周红英气的直哭,冲着孟枝枝说道,“还不如当时买回来就吃呢,起码也不会糟蹋。”
等啊等啊,等了几天长蛆了什么都没有了。
周父问,“外面还能买到吗?”
其实这话问了也是白问的,年关跟前的猪肉多难抢啊。
周家出动了这么多人,攒了又攒,才买了一斤五花肉。这一块五花肉打算从年头吃到年尾呢。
结果,现在什么都没了。
周父问了以后大家都没说话,还是周闯摇头,“买不到了,国营商店,菜站,合作社,西单市场全部都都关门了,大家都过年去了,还到哪里去买肉去。”
这是事实。
大家都知道。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周红英哭的更伤心了,“我盼了这么多天的肉啊,怎么说没就没了。”
周母这人抠抠搜搜,所以周家能吃肉的机会真不多,可能一年到头就那么一两次。
孟枝枝缓过神了,她抿了抿唇,“家里除了肉还有什么菜?”
菜和肉都锁在周母房间的柜子里面,所以到底有什么,也只有周母知道。
当然,受宠的周红英也知道,“还有萝卜白菜,柜子里面还藏着一罐黄豆,妈打算等二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发豆芽吃的。”
孟枝枝叹气,“那晚上吃萝卜白菜吧。”
等周母把肉洗完了拿回来,也要不得了,她也心疼的直哭。
“看看大骨还能要吗?”
她期待地看向孟枝枝。
孟枝枝闻了闻,她摇头,“不能了,大骨头虽然没五花肉烂的多,但是也臭了,如果熬汤大家喝了,要是生病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母听了这话,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只是,这会却没人安慰她了。
实在是安慰不出来。
年三十的一下午周家气氛都有些阴沉,大家都没说话。
到了六点多的时候,孟枝枝准备就去炒萝卜白菜的,外面突然传来了邮递员的声音。
“孟枝枝同志在吗?”
“赵明珠同志在吗?”
这一喊在屋内的孟枝枝就算是想不听到也难,她顿时把锅铲递给了周母,她从屋里跑了出来。
“我是孟枝枝。”
她一看到邮递员就有了猜测。
邮递员站稳,把自行车脚支架放了下来,绕到了车座子后面,从里面取了一封信,一个包裹递给了孟枝枝。
“驻队寄过来的加急件,说是要尽快派送,你收一下。”
孟枝枝怔了下,她接了过来信封是飘轻的,但是包裹却很重。
她瞬间就明白这是哪里来的。
是周涉川寄的。
想到这里,孟枝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直到邮递员递过来一支钢笔,她这才接过来签了自己的名字。
“赵明珠呢?”
“在这里。”赵明珠招手。
邮递员把信给了她,“这是你的信,对了那个包裹寄的时候,说是你和孟枝枝签都行。”
赵明珠心里了然,这应该是周涉川和周野两人合起来寄回来的包裹。
她朝着邮递员说了一声谢谢。
转头就要回去,结果却被邻居给围住了,“看看,周涉川和周野从驻队寄了什么回来了?”
不过围着的不是赵明珠,而是孟枝枝。
眼看着孟枝枝有些为难,赵明珠把她手里的包裹瞬间抢了过来,“看什么看?这是我男人寄给我的,你们想看,让你们男人也寄给你们。”
说完根本不去看大家的反应,转头一手拿着信封,一手拎着包裹,就跟着进屋了。
这女人真凶。
这是在场人的第一个反应。
孟枝枝一掐大腿,冲着赵明珠喊,“那是我包裹,你还给我。”
一边喊,一边拨开了人群,转头就跑到了周家,把门关上了。
也把一群看热闹的人给关在门外。
大家忍不住道,“这周家俩儿媳妇还在吵架啊。”
“我看是,这俩死对头都没好过。”
“那算了,不给看就不给看,免得到最后她们俩又打起来!”
这下屋内只剩下周家人了,全部都看向赵明珠,她手里拿着信,还提着一个包裹。
周母也是这会才反应过来,“之前老大给我打电话了。”她改了前后顺序,应该说是她给老大打电话,但是她一旦说出来,就不好圆了。
于是这才改成是老大给她打电话。
“他在电话里面说是给家里人寄东西,不过我后面忙起来就忘记了。”
周父有些埋怨,“这么大的事情你也能忘记。”
周母心虚,她是偷偷的给老大打电话告状啊,希望对方能够早点把孟枝枝带走随军。
她只是含糊其辞,“快拆开看看老大说寄了一些肉回来。”
这话一落,恰逢孟枝枝进来把门关上,赵明珠则是把袋子放在了桌子上,从小厨房找来了菜刀,用着刀尖一把挑断了袋子上的绳子,那动作,那神态,那麻利,一看就是练家子啊。
周红英本来还想往前挤的,瞧着赵明珠无意间露出来的一手,她顿时害怕的往后面躲了躲。
她有点庆幸,二嫂赵明珠还是喜欢她的,不然二嫂怎么只动手,不动刀?
赵明珠可不知道周红英,这还会自我攻略洗脑,她挑开袋子绳子后,不用打开被绑死的袋子就自己跟着松开了。
露出了里面的真容来,五条抹着辣椒面的腊鱼,每一条都快有胳膊长了,油浸浸的放着光。
外加一对风干的腊兔肉,兔肉肉质紧实,色泽油亮,又干又硬。更惹眼的是两只后腿,白色的脂肪沉淀,贴合着肌理分明的瘦肉,让人光看着就流口水。
也确实是这样,围着桌子站着的周家人,不知道是谁率先咽了下口水。
“这兔肉看起来好好吃啊。”
是没忍住的周红英,哪怕是落在最外面一层,她的目光却还是紧紧地盯着那一对腊兔子。
周父也说,“我还是年少的时候,随着我父亲上山抓过野兔,后面好多年都没吃过了。”
周家其他人都摇
头,“我没吃过。”说这话的是周闯。
周玉树就更没吃过了。
周红英也差不多。
周母则是说,“城里人哪里来的野兔吃,这种玩意儿只有山里面有。”杏花胡同再不好,那也是地地道道的城里,连一块自留地都没有。
“晚上年夜饭有肉吃了。”
孟枝枝感慨了一句,“周涉川这肉寄回来的真及时。”要不是寄东西回来,今年年三十周家这一大家子,怕是只能吃萝卜白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