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口堵得厉害,不知道自己娶了一对儿媳妇进来后,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明明,以前没娶儿媳妇之前,她在家里作威作福,那可是一家之主的,说一不二的。
但是自从孟枝枝和赵明珠来了以后,这里面一切都变了。
周闯出来的时候,手里推着一辆七成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我骑车载你们,你们谁坐前面,谁坐后面?”
这话一落,赵明珠就利索的翻了一个白眼,“你可拉倒吧,我骑车载你们两个,孟枝枝你去前面坐。”
“周闯你坐到后面。”
周闯总觉得赵明珠在开玩笑,但是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才惊觉对方并不是。
他试探地问道,“你载的动我?”
他可是有一百三十斤的。
赵明珠长腿一迈,翻过车子骑在上面,“你上来试下就知道了,我骑不动,到时候就换你来骑。”
这下周闯才确定,她确实不是在开玩笑。
他坐在后面,孟枝枝坐在前面,赵明珠劲瘦有力的长腿蹬着脚踏板。这让坐在后面的周闯总觉得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女同志来骑车载他。
从杏花胡同到南城石头胡同,骑车也用了四十分钟,等到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
正常来说,这个点胡同里面家家户户都是睡觉了的,但是架不住今儿的是大年三十,不少窗户都还透着微弱的灯光,看得出来这是在守夜。
到了胡同口,周闯便率先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身子矫健,“我看着你们进去就回家。”
孟枝枝和赵明珠也跟着下车,这一路上难得两人觉得周闯这人不错。
知道她们是女同志走夜路不安全,也知道护送她们,还知道目送着她们进大杂院再离开。
孟枝枝投桃报李,她冲着周闯温柔道,“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虽然和婆婆翻脸了,但是小叔子人还不错。
周闯嗳了一声,他接过自行车扶着车把,都要走了,却突然又问了一句,“大嫂,那明天?”
明天可是大年初一,关乎着他手里的那一批货能不能卖出去。
孟枝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黑暗中,她的一双眼睛比天上的星子还亮,声音笃定,“明天一切照旧,你过来接我们就行。”
有了准话,周闯顿时觉得这一趟没白跑,连带着声音都多了几分喜意,“大嫂,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周闯目送着她们进了大杂院后,这才骑车离开。从南城石头胡同到雍和宫杏花胡同,足足有几十里路,等周闯回去后,怕是都到后半夜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听着动静没了,这才往前走,“你怎么突然想回来过年了?”
是孟枝枝在问赵明珠。
她以前在周家也没少吵闹,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闹到最后达成目的她就作罢。今天也一样,她也打算闹一场把这件事闹过了就去休息了。
万万没想到自家闺蜜,还真抱着要回娘家过年的决心。
赵明珠踩在青石板上,因刚下过雨,青石板上长了不少青苔,她踩得很小心,抬眸眼里带着几分了然和通透,“因为我知道你想回家过年。”
孟枝枝不像她,她和娘家人关系不好,但是孟枝枝却不一样,她是家里独生女,不管是孟父还是孟母,两人都对她很好。
而且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面,每一年孟枝枝都是陪着父母过年的。
唯独今年是例外,孟枝枝今年出嫁了,家里便只剩下孟得水和陈红梅这老两口了。
孤孤单单的。
“枝枝,周家不差我们两个。”赵明珠低声说,“但是孟家却差你。”
孟枝枝眼眶酸涩,她轻声道,“你呢?明珠,孟家差我,但是赵家差你吗?”
她的闺蜜总是能考虑到这么细致的问题,但是她自己呢?
赵明珠和赵家的关系不好,却陪着她一起回娘家过年,她有考虑过自己吗?
赵明珠盯着她看,向来凶巴巴的她,难得一双眼睛里面此刻却盛满温柔,“枝枝,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过的好才行。”
枝枝过的好,她就高兴。
枝枝过的不好,她就难过。
至于她自己?赵明珠早已经想开了,“我拿着对待周家人的态度来对待赵家人,我就会发现一切事情都简单许多。”
一切都能用武力镇压。
只是刚穿过来的她,太容易被原身的情绪给影响到了。赵家对于赵明珠来说,那是不可言说的痛。
她明明不是大姐,但是却像是大姐一样,照顾着她的大哥,小妹,还照拂着她的父母。
赵明珠想,原身卖了自己来供养全家人已经足够了。
而今,她要按照自己的规矩来活。
孟枝枝见她能想得清楚,是真为她高兴,她上前轻轻地抱着赵明珠,一个字都没说,也说不出来。
在这种陌生的时代,她们能够彼此依偎,彼此陪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进了大杂院里面后,两人便分开走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各自敲开自己家的门。
孟家大年三十的晚上家里孤孤单单,安安静静的,陈红梅和孟得水都很不习惯闺女出嫁后的日子。
毕竟以前他们一家三口,一直都是在一起过年的。
可是今年却没了孩子。
陈红梅还在和孟得水叹气,“以前觉得枝枝这丫头闹腾,如今她不在家过年了,我反倒是不习惯了。”
孟得水也差不多。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没说话。
孟枝枝在门外听到这话,她内心酸涩,她敲了敲门,“妈,爸!”
这一喊,陈红梅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她当即愣了好一会,“我怎么听到了枝枝的声音?”
她也不指望孟得水会回答,这话刚落下,她就扶着椅子站起来往门口去开门。
等门一打开,瞧着自己日思夜想的闺女,就那样俏生生地站在门口,陈红梅还有几分恍惚,“枝枝?”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孟枝枝冲着她粲然一笑,“妈,我回来过年。”
陈红梅这才回神,她一把把孟枝枝拽了进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你这孩子在婆家可是被人欺负了?”
不然怎么结婚当年过年,回娘家了?
孟枝枝摇头,瞒的干脆,“没呢,就是想回来了。”她一头扎到了陈红梅怀里,“想陪你和我爸过年,所以就回来了。”
“你公婆能同意?”
陈红梅拉她进屋一摸手,闺女的手是冰凉的,立马带着她去了蜂窝煤炉子旁边烤火。
孟枝枝在自行车上坐久了,哪怕是戴着手套,零下十来度的天气也还是冷,这会骤然坐到炉子旁边,顿时觉得多了几分暖意。
她脱掉帽子和围巾,取下手套,一边哈气一边说,“能呢,还是我小叔子周闯送我和赵明珠回来的。”
听到这话陈红梅立马松口气,指挥着孟得水去泡麦乳精,不一会空气中就泛着甜甜的香味。
孟枝枝捧着碗喝麦乳精,听着陈红梅唠叨,“我和你爸虽然盼着你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但是枝枝,我们做人不能只顾着自己,你是结婚了,也有婆家,你这还是结婚头一年不在婆家过年,却回娘家过年,这说出去着实是不太好。”
“人家会说,你妈我没把你教好,也会说你在婆家不懂事。”
孟枝枝知道母亲的意思,她被世人闲言碎语所禁锢。思想不一样,她不能去强求对方接受自己的思想。
孟枝枝喝着麦乳精,浑身多了几分暖意,她这才拉着陈红梅的手,“妈,我就问你,你想不想我回来陪你和爸过年?”
陈红梅下意识地点头。
“那这就够了。”孟枝枝说,“妈,我是结婚了,不是坐牢了,如果结婚了连陪自己父母过年都做不到,那我还不如不结。”
陈红梅,“傻话!”
“是实话。”孟枝枝抱着陈红梅的腰,依偎着撒娇,“在我心里你和我爸才是最重要的。”
“谁都越不过你,我婆家人也不行。”
孟得水刚倒煤渣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的脸上也难得多了几分感动,他拎着全新的蜂窝煤,给炉子换了两块煤。
这是对闺女回来最高招待规格了。
要是他们老两口的话,晚上就不换新煤了,实在是浪费,但是轮到闺女却不行,她不能冻着了。
“红梅,听枝枝的,这孩子难得能回来陪我们过年,你就别说丧气话了。”
陈红梅哪里不知道呢,她瞪了一眼自家爱人,“就你俩是亲父女,我这个妈是捡来的。”
引得孟得水一阵憨憨地笑。
孟枝枝算是明白了,她妈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能和她爸感情好了。她妈随便的一句话,都能把她爸哄的找到不见北,这就是能力啊。
孟枝枝一回来,家里便忙碌起来。
陈红梅把年前才抢到的半斤富强粉拿了出来,趁着煤炉子还是热的时候,烧了点热水和面,打算这大半夜的来擀饺子皮。
就为了大年初一一早上,自家闺女能够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饺子 。
孟枝枝也没闲,她妈和面,她来调饺子馅。家里别的不多就是大白菜多,剁了一颗大白菜,还有半斤猪肉,这是她妈和她爸一年到头的供给了。
轮到自己家的时候,孟枝枝就有些舍不得了,她只切了一半,还留了一半,打算她走了,好让她爸妈两个人吃的。
结果孟得水看到了,咔咔咔就是一阵全部剁了。
“白菜多了不好吃,多加点肉,你喜欢吃白菜肉馅的饺子。”
谁不喜欢吃白菜肉馅的饺子?
陈红梅和孟得水也喜欢,只是他们舍不得。也只有自家闺女回来的时候,他们才舍得。
孟枝枝低垂着眉眼,只觉得眼眶酸涩的厉害。
其实,这就是爱和被爱,她在周家的时候,家里有任何好吃的,周母都是全部都藏到柜子里面去,不管是她,还是赵明珠,都需要闹一场才能把东西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