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狼也站了起来,望向厉长瑛。
厉长瑛道:“燕娘,你去跟他们谈。”
陈燕娘一愣,“我吗?”
她能谈什么?
“是你。”
厉长瑛跟她说了几句,鼓励她去。
陈燕娘仍然有些气虚。
泼皮又躺下,嘴贱:“母老虎怂了?你就知道窝里横。”
彭狼立即捂上眼睛。
陈燕娘一脚踹在他没受伤的胯骨轴上。
泼皮捂着他的胯骨轴,疼得嘶嘶吸气。
陈燕娘气势汹汹地走向那头还在纠缠的三个人。
彭狼觑着她的背影,好奇地问:“泼皮哥,你是喜欢挨打吗?这么爱犯贱?”
少年人就是实诚,厉长瑛忍俊不禁。
泼皮:“……”
另一头,两个男人发现了陈燕娘的靠近,全都防备地举起武器——一把砍柴刀和一把斧头。
年纪大的男人喝道:“别再靠近!”
陈燕娘视线划过两个人的身材和他们的武器,衡量了一下,竟然觉得她应该能够应付,便继续向前。
“停下!”
“再靠近我们不客气了!”
两个人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口中喊得更大声。
小菊急忙替陈燕娘说话:“她不是坏人……”
年轻的男人恨声打断:“你闭嘴!你们是一伙的!”
陈燕娘缓缓向前,扬声道:“我们没有恶意,好好谈谈……”
“我们不跟你谈!滚出我们的地方!”
他们吵闹声引来了聚居地里头的人,一群男人举着各式各样的自制武器跑了出来,凶狠防备地朝向陈燕娘。
“你们是什么人!”
“快走!”
“这里不欢迎你们!”
后方的厉长瑛目不转睛地关注这里,但是没动,他们要是动了,怕是得刺激到这些汉人,动起手来不可控。
双拳难敌四手,陈燕娘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定了定神,大声道:“我也是汉人,也是从中原逃难来的,我们真要抢地方,你们打不过。”
一群人怒目而视。
陈燕娘继续道:“你们怎么想都无所谓,我们不打算向你们解释,特地来一趟,只是想提醒你们,这里不安全,有个木昆部的胡人会找过来,你们最好快点儿转移。”
“她说得是真的!”
小菊焦急地看向人群中簇拥着的健壮的男人,“阿勇!你相信我!我不会害小梨的!”
阿勇在众人的视线下,没法儿偏向她分毫,沉声道:“你带胡人进来,我们怎么相信你。”
其他人恨恨地瞪着小菊——
“我们不相信!”
“滚出去!”
“对!滚出去!”
小菊急得哭腔发颤,“你们怎么不相信我啊~那些胡人也是被木昆部欺负的,我们太弱了,大家得一起对抗才能活下去啊~”
一群汉人固执地保守着仇恨和偏见,听不进去。
“我们不需要胡人,就是死也不需要胡人的帮助!”
“我们绝对不会走的!”
“把他们赶出去!”
“赶出去!”
一群人逐渐逼近小菊和陈燕娘,驱赶他们。
小菊毫无办法地抓头发,大哭地说着车轱辘话,“为什么不相信,为什么不相信……”
“呵。”
陈燕娘冷笑一声,态度丝毫不低气,反倒一副巴不得他们不信的样子,“你们爱信不信。”
一群人看她的怪异的态度,稍稍停滞。
陈燕娘不耐地看向小菊,“是你跪着求她来的,你们算什么!凭什么拖累她?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识相的话就不要再纠缠。”
她就像她说得那样,根本不在乎这些人如何想,话带到了,转身就要走。
“别走!别走!”
小菊扑通跪下,一把抱住她的腿,阻拦。
陈燕娘喝道:“你干什么!”用力抽腿。
小菊忽地眼睛一亮,更紧地抱住她,止了泪,仰头期望道:“我让我妹妹出来!能不能带着我们走!”
她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救命浮木,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撒手。
小菊都不等陈燕娘的首肯,转头便冲着里头大声呼唤:“小梨!小梨!姐姐回来了!你快出来!”
陈燕娘一怔,原来她还有个妹妹……
小菊怕妹妹听不到,不顾嗓子地拼命呼喊:“小梨!姐姐回来找你了!你出来啊——”
“你不要再喊了!”
阿勇走出一步,挡住她,“小梨是我的妻子,怎么会跟你走?”
陈燕娘又是一愣,来回打量着男人和小菊。
男人挡得住视线,挡不住声音,小菊不管不顾,眼睛充血,恶狠狠地像是随时能扑上去咬他,“我才不管你们!你们爱信不信!我妹妹得活着!”
她魔怔了一样,不断地喊“小梨出来”。
这处的声音,是能传到里头的,否则刚才这些人就不会出来。
不多时,一个女人……不,一个女孩儿,又小又瘦的身体挺着肚子步履沉重又急促地走出来。
孕妇?!
陈燕娘不可置信。
后方,厉长瑛看着年轻的孕妇,眉头紧锁。
小梨奔向这里,“姐姐!”
阿勇快步过去扶着她,不赞成,喝斥:“你出来干什么!摔到怎么办?”
而小菊看见她,一喜,“小梨,快出来,跟姐姐走!”
小梨试图推开男人,“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姐姐。”
阿勇气怒,“她会害了你!”
“你胡说!”小梨挣扎,“你放开我!我姐姐才不会害我!”
他们这一家子,自说自话,自演一出闹剧,陈燕娘气坏了。
“她怀着孕怎么走!难道还要我们伺候她吗!”
陈燕娘其实在以退为进,但感情是真的,她是真的希望这些人油盐不进,厉长瑛可以不用管这些人。
她一想到这些人会更加拖累厉长瑛,不再收着力,一把扯开小菊,狠狠地甩开。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我什么都能干!我当牛做马!”
小菊扑过去抱紧她的腿不撒手,被陈燕娘拖行了一步,也不撒手,涕泗横流,癫狂道:“吃了我也行,活肉新鲜,我不挣扎,只要救救我妹妹……”
陈燕娘瞪大眼睛。
他们即便听说过人吃人,但跟着厉长瑛,都没有突破那层底线。
她一时间无法接受地干呕起来。
这种人才是真的狠。
她什么都豁得出去,为了达成目的,甚至愿意献祭自己。
后方,厉长瑛闭上了眼,压抑着翻涌的恶心。
泼皮和彭狼也沉默。
这时,乌檀冷硬道:“汉人为什么要来奚州,这里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彭狼反驳:“胡人惦记中原土地,入关劫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不是他们的地方?”
他这实诚刺得是别人,泼皮满脸舒爽,给了彭狼一个赞许的眼神。
彭狼得意。
乌檀沉默。
奚州虽然是胡人居住的奚州,但都是无主的地,谁抢到算谁的。
胡人的印象里,中原就算是战乱,也比苦寒的北地要好。他本意不是排斥,是想说这些汉人逃到北地是自讨苦吃。
他不知道的是,中原对百姓的压榨,同样非人。